第13章
闻奚坐得离锅有点远,不是怕热,就只是单纯的不舒服。
段翎昭坐在他旁边,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然后放进了闻奚碗里。
“尝尝。”
闻奚低头看了看那片毛肚,又抬头看了看段翎昭。
段翎昭已经转回去涮下一片了,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闻奚把毛肚夹起来,放进嘴里。
脆的。嫩的。辣的。
“怎么样?”段翎昭问。
“还行。”闻奚说。
“只是还行?”
“嗯。”
段翎昭笑了笑,没再追问,又涮了一片牛肉放进他碗里。
楠承坐在对面,嘴巴塞得满满的,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他咽下去,凑到商羽薇耳边小声说:“薇薇姐,你看见了吗?”
商羽薇正专心致志地涮虾滑:“看见什么?”
“段老师给闻老师夹菜!两次!”
“所以呢?”
“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楠承压低声音,“昨天不还跟陌生人似的吗?”
商羽薇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人家是一个组的,互相照顾很正常。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大惊小怪的?”
“我没大惊小怪,我就是”
“好奇害死猫。吃你的。”
楠承看了看自己碗里商羽薇刚夹过来的牛肉,决定闭嘴。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什么形象、什么包袱都给我丢到脑后去!
…
火锅吃到一半,老赵又掏出了那副牌。
楠承看见牌的一瞬间,筷子都停了:“导演,你又来了?”
“怎么了?增进感情嘛。”老赵洗着牌,一脸理所当然,“你们平时拍节目都忙,难得有机会坐下来聊聊。来吧来吧,简单玩几轮,不搞复杂的。”
商羽薇叹气:“导演,你这套路我看过八百遍了。”
“套路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容。”老赵把牌摊在桌上,“抽到鬼牌的人,回答一个问题就行。不用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统一真心话安全,健康,不搞事情。”
“那还叫大冒险吗?”楠承嘀咕。
“所以叫真心话,不叫大冒险。”老赵面不改色,“来,第一轮。”
牌传了一圈。
鬼牌落在叶瑶手里。
叶瑶捏着那张牌,有点紧张地看了看周围的人:“谁问?”
老赵指了指楠承:“你来。”
楠承放下筷子,想了想:“瑶瑶,你参加过那么多比赛,拿过那么多奖,最难忘的是哪一场?”
叶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被问到心坎上的笑。
“是全国锦标赛的那场资格赛。”她说,“不是决赛,也不是拿金牌的那场。就是一场资格赛我差点没通过。”
“怎么回事?”
“太紧张了,爬到一半手滑了,整个人挂在岩壁上晃了好几秒。”叶瑶说着,比划了一下那个姿势,“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要掉下去了。但后来稳住了,慢慢爬完了。那次之后我才明白,比赛比的不是谁爬得快,是谁掉下去之后还能爬上来。”
楠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闻奚也点了点头,嗯!这话他同意!当初他法力被封,纯靠身体素质从断崖之下爬上去,差不多也是个这么个想法。
火锅的热气在帐篷里弥漫,把每个人的表情都蒸得柔和了几分。
第二轮,鬼牌落在陈铎手里。
叶瑶主动举手:“我来问!陈哥,你一个人在山里待过最久的一次是多久?不怕吗?”
陈铎推了推眼镜,认真地想了想:“四十七天。在川西的无人区。”
“四十七天?!”楠承瞪大眼睛,“一个人?”
“一个人。”陈铎点头,“带了两百斤补给,自己搭帐篷,自己生火,自己记录数据。”
“不怕吗?”叶瑶又问了一遍。
陈铎沉默了一会儿。
“怕过。”他说,“第三天的时候,晚上听见帐篷外面有动静,像是什么大型动物在绕圈。我攥着刀坐了一整夜,没敢合眼。”
“后来呢?”
“后来天亮了,出去一看,脚印是我自己的。”陈铎说完自己先笑了,“头天晚上我去打水,绕着帐篷走了好几圈,忘了。把自己吓的。”
桌上笑成一片。
闻奚也弯了弯嘴角。
不是觉得特别好笑,是这种氛围六个人围着一口锅,聊着各自的事,彼此不认识,但又莫名地坐在一起让他觉得有点新鲜。
第三轮,鬼牌落在楠承手里。
商羽薇拿起牌看了一眼,笑了:“终于轮到你了。”
楠承双手合十:“薇薇姐,手下留情。”
商羽薇想了想,问了个很正经的问题:“你入行到现在,最感谢的人是谁?”
楠承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会被问什么“你谈过几次恋爱”之类的问题,没想到是这个。
“我经纪人。”他说,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我刚入行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她一点一点教的。我犯过很多错,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他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哎呀,这太煽情了,能不能剪掉?”
老赵在旁边笑:“看心情。”
第四轮,鬼牌落在闻奚手里。
楠承第一个举手:“我来问我来问!”
老赵拦住他:“按顺序,上一个人问下一个人。上一轮是谁问的?”
商羽薇举手:“我。”
“那你来问闻老师。”
商羽薇看了看闻奚,又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段翎昭,想了想,问了个很安全的问题:
“闻老师,你做过最离谱的梦是什么?”
闻奚拿着牌的手顿了一下。
最离谱的梦?
他想了想。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好像没怎么做过梦。
但在那之前他确实做过一个梦,在修仙界时。
梦里他站在一片荒原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远处有个人背对着他站着,穿着白色的衣服,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想走过去,但怎么也走不到。
那个人始终离他很远,远到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醒来之后坐在床边想了很久,也没想自己为什么会做梦,还做的是这么个梦?!
但这个问题没法在这里回答。
“梦到自己在考试。”闻奚说,面无表情,“但一题都不会。”
楠承“噗”地笑出来:“闻老师你也会做这种梦?”
“会。”
“那你考试肯定没及格过。”
闻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楠承的笑声忽然小了一点。
他有点心虚……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闻奚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确实没及格过。”
陈铎在旁边低声说了句:“我研究生论文答辩前也做过这种梦。”
话题被自然地接了过去。
第五轮,鬼牌落在段翎昭手里。
闻奚是上一轮被问的人,所以这一轮由他提问。
他想了想,问了个很普通的问题:
“段老师,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段翎昭拿着牌,表情有些意外。
不是被问到难题的那种意外,是没想到闻奚会问这种问题的意外。
“小时候……”他想了想,“想当宇航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