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奚侧头看向段翎昭。灯笼的光映在那人脸上，明明暗暗。

　　“开玩笑的。”他说，“哪来的上辈子。”

　　段翎昭没说话。

　　他看了闻奚几秒，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失落。

　　闻奚落后他半步，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起段翎昭刚才问“你观察人真仔细”他没有说的是，他只观察过一个人。观察了五百年，从招式到习惯，从习惯到脾气，再从脾气到……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

　　第28章 本尊杀青了！

　　《夜行锦衣》拍到第三周，闻奚的戏份杀青了。

　　最后一场是章祈之死为救师弟陈琢，孤身引开追兵，力战而亡。剧本写得很悲壮：靠墙，看着师弟逃走的方向，欣慰地笑一下，闭眼。

　　经典，狗血，催泪。

　　但拍起来不太顺利。

　　“卡！”王磊从监视器后抬起头，表情介于无奈和认命之间，“闻老师，您能不能稍微‘力战’一下？别‘而亡’得那么快？”

　　闻奚站在场中，手里握着道具剑，一脸无辜：“我力战了。”

　　“二十多个追兵，您十几秒就全打倒了……”

　　“合理。锦衣卫指挥使打二十个喽，十几秒算慢的。”

　　王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但观众要看打戏啊。您多打一会儿，转个圈翻个跟斗什么的……”

　　“不。”闻奚拒绝得干脆，“打架不是为了好看。转圈是破绽，翻跟斗是找死。”

　　王磊看向旁边的动作指导。

　　动作指导默默移开了视线他已经被闻奚怼得没脾气了。

　　最后这场戏拍得很“闻奚风格”。

　　章祈被围在巷子尽头，二十个黑衣人冲上来。他侧身，出剑，踹腿，回身，再出剑。每个动作都不多余，每个对手都是一招解决。不到二十秒，人全倒了。

　　章祈也“伤”了道具血包喷出来，染红了黑色锦衣。他踉跄退到墙边坐下，看向陈琢逃走的方向。镜头推近：脸上有血有汗，但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笑。

　　“走……快走……”低声说完，缓缓闭眼。

　　“卡！”王磊盯着监视器看了三秒，“好！这条过了！”

　　现场掌声响起。

　　林皓第一个冲过来，眼睛红红的：“闻老师，您演得太好了……”

　　闻奚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血”：“假的，别哭。”他也真的服了。

　　他走到监视器后看回放。

　　画面里的章祈，眼神确实好平静，欣慰，像完成了该完成的事。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修仙界，也曾这样“死”过一次。

　　假死，坠落断渊里三天不能动。段翎昭守了三天没合眼。后来他“活”过来，段翎昭说“下次别这么玩了，吓死人”，他说“吓到了吗”，段翎昭说“吓到了”。

　　然后两人又打了一架。

　　闻奚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现在想来，有点蠢。

　　“闻老师，”王磊走过来，“恭喜杀青！今晚剧组聚餐，给您送行！”

　　“不用了。”

　　“必须来！”王磊坚持，“就在‘老地方’，不远。”

　　闻奚顿了顿。“行。”

　　晚上七点，“老地方”私房菜馆。

　　剧组包了个大包厢，三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王磊坐主桌，闻奚被安排在他旁边。

　　“第一杯，敬闻老师！”王磊举杯，“感谢您这一个月！没有您，这部剧的打戏不可能这么出彩！”

　　众人举杯。

　　闻奚端起茶杯：“不喝酒，以茶代酒。”

　　“行行行，随意！”

　　气氛热闹起来。

　　林皓凑过来小声说：“闻老师，您以后还拍戏吗？”

　　“看情况。有钱就拍，没钱就不拍。”

　　“那……我有个朋友，”林皓压低声音，“拍网络电影的，缺个能打的男二，片酬不错。古装玄幻，打戏多，导演正发愁找不到能真打的人。”

　　“剧本呢？”

　　“我回头发您！”

　　“行。”

　　饭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段翎昭问在哪儿，闻奚说剧组聚餐。

　　“老地方？”

　　“嗯。”

　　“我刚收工，能过去吗？”

　　闻奚看向王磊：“导演，段翎昭想过来，方便吗？”

　　王磊眼睛一亮：“方便！太方便了！”

　　十分钟后段翎昭推门进来。

　　白色T恤黑色长裤，口罩帽子，一进门还是被认出来了。包厢瞬间沸腾。他摘下口罩微笑点头：“打扰了，听说闻老师杀青，过来恭喜一下。”

　　王磊赶紧让出位置：“段老师坐这儿！”

　　段翎昭在闻奚旁边坐下。“恭喜杀青。”

　　“谢谢，吃饭了吗？”

　　“还没。”

　　“那吃点。”闻奚把几道菜推到他面前，“这个，这个，都不错。”

　　段翎昭看了看那几道菜，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闻奚顿了一下，“……”靠！又说漏嘴了！

　　“猜的。”

　　段翎昭没再问，拿起筷子吃饭。

　　饭桌上王磊热情地介绍剧组情况，段翎昭礼貌回应。闻奚安静地吃，偶尔看他一眼那人吃饭斯文但速度快，看来是真饿了。

　　“你那部戏拍得怎么样了？”闻奚问。

　　“快了，再半个月。”

　　“之后呢？”

　　“还没定。有几个本子在谈。”段翎昭看向他，“你呢？”

　　“林皓介绍了个网络电影，古装玄幻，打戏多。”

　　“剧本发我看看，帮你把把关。”

　　“不用，我自己能看。”

　　“多个人看看没坏处。”

　　闻奚看了他两秒，点头：“行吧。”

　　吃完饭众人散去。

　　两人最后出来，站在店门口。夜风凉，街上没什么人了。

　　“我送你回酒店？”

　　“不用。”

　　短暂的沉默。

　　“闻奚。你杀青了，是不是要离开横店了？”段翎昭还是问了出来。

　　“暂时不走，武术指导的工作还没完。还能住一周，之后回江城。”闻奚随意开口。

　　段翎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又抬起头：“那这一周多聚聚。我这边快杀青了，时间比较多。”

　　“行，随你。”

　　“那明天一起吃饭？”

　　“行。”

　　“后天也一起？”

　　“行。”

　　“大后天”

　　“段翎昭。”闻奚打断他，“你是在约我吃饭，还是在报菜名？”

　　段翎昭愣了一瞬，笑出声。“都有。反正，在横店这几天，多聚聚。”

　　“好。”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在岔路口分开。

　　走了几步，段翎昭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