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窗外雨停了。
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段翎昭安静的睡脸上。闻奚看着那张脸,想起很久以前在修仙界,段翎昭有一次受了重伤,也是他守的夜。
那次是大战,段翎昭替他挡了一剑不是故意的,是打斗中撞过来的,但剑确实砍在了段翎昭身上,血流了一地。
闻奚问他为什么挡,段翎昭说“没想挡,没来得及躲”。
闻奚没信。
现在想想,可能真是没来得及躲。
那人的反应速度从来就不如他。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张景川和制片人赶到了。
张景川脸色很难看,进了病房先看了一眼段翎昭,然后走到闻奚面前:“闻老师,今晚的事……”
“张导。”闻奚打断他,“那个李总,以后还能在这个圈子混吗?”
张景川沉默了片刻。“我会动用所有关系,让他彻底滚出这个行业。”
闻奚点头,没再说。
张景川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走了。
制片人留下来说医药费剧组全包,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也走了。小张在走廊的椅子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闻奚回到床边坐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翻阳台的时候擦破了一层皮,没感觉,但血已经干了,凝在手背上像几道暗红色的细线。他用拇指蹭了蹭,没蹭掉,也懒得管了。
床头的监护仪发出均匀的嘀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闻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没睡着。
他只是不想再看段翎昭那张惨白的脸。
看久了,会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
比如在修仙界,那个人站在山门前,白衣胜雪,意气风发;比如在综艺里,那个人坐在篝火旁,咬了一口兔腿,抬头看他,火光映在眼里,亮得像两颗星星。
闻奚睁开眼,看向窗外。
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楼顶上方,又低又亮。
他忽然想起段翎昭说过的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们不是敌人了,是不是也能这样坐着看月亮?”
他当时说“做梦”。
现在他们不是敌人了。
月亮也还在。
但段翎昭不记得了。
闻奚收回视线,看向床上的人。
“段翎昭。”他轻声叫了一句。
没有回应。
“你欠我的。”闻奚说,“等你醒了,慢慢还。”
不过自己又自嘲了一声“我欠你的…也还没还清…”
…
窗外月亮慢慢沉下去,天边开始泛白。
闻奚坐在床边,一夜没合眼。
第34章 段父:真当我们段家好欺负
段翎昭在医院住了一天就出院了。
颈侧的伤口结了痂,医生叮嘱别沾水、定期换药。小张办手续的时候闻奚全程陪着,没多说话,但也没离开过三步以外。
…
车开到段翎昭的公寓楼下时,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儿了。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长发大波浪,墨镜推到头顶,西装外套搭在肩上,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很脆。
她和段翎昭眉眼有七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段翎昭是收着的,她是放出去的。
“姐。”段翎昭愣了一下,叫了一声。
段翎虞走过来,目光先落在他颈侧的纱布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闻奚。“你就是闻奚?”
“是。”
“谢谢你。”她说得干脆,没有多余的客套,“我弟的事,我听说了。”
她拉开车门,示意两人上车。“爸妈在等。先回家,事情一件一件处理。”
…
段家别墅在城郊,院子很大,种了不少花,门口的石阶被磨得发亮。
段翎昭的父亲段明远坐在客厅主位上,面色沉肃,手边放着一个文件夹。母亲付婉林眼眶微红,一见儿子进门就站起来,走到跟前捧着他的脸左右看,指尖轻轻避开纱布的边缘。
“伤到哪儿了?让妈看看……”
“皮外伤,没事。”段翎昭握住她的手,声音放得很轻。
付婉林不信,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真的只是皮外伤,才松开手,转身看见闻奚。“这是……”
“妈,这是闻奚。昨晚是他送我去的医院。”
付婉林眼眶又红了,拉着闻奚的手往里走。“好孩子,谢谢你……阿姨刚刚煲了汤,一会儿多喝点。”
闻奚被她牵着坐到沙发上,有点不自在。
在修仙界没人敢这样拉他的手,在这个世界也没跟“长辈”打过交道。
但他没抽回来老太太手很暖,眼眶红着但没掉眼泪,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段翎虞把文件夹往茶几上一扔,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李德昌那个李总,名下三家影视公司,两家在亏损,负债率百分之七十。昨晚的事,证据链完整:监控、保镖口供、药物检测报告。人现在在看守所,但还在找关系往外捞。”
段明远敲了敲茶几。“找关系?我看他能找到哪儿去。”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老陈,李德昌的事,证据确凿,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另外,他在圈子里那些烂账,该曝的曝。”
电话那头应了几句。
段明远挂了电话,看向儿子。“昭昭,你想怎么处理?”
段翎昭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付婉林递来的温水,指节微微发白。
沉默了几秒,他抬头。“爸,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但该让他付出的代价,一分不能少。还有帮他搭线、知情不报的那些人,一个都别放过。”
段翎虞接话很快。
“剧组那边张导已经表态了,全力配合。李德昌投资的几个项目,我们可以撤资,或者转给对家他不是想靠这个圈子赚钱吗?那就让他赔个干净。”
付婉林坐在儿子身边,手一直握着他的。“昭昭,你要是难受就跟妈说。咱们回家住几天,妈给你炖汤。”
“妈,我没事。”段翎昭拍了拍她的手,“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不是为我,是为以后可能被他祸害的人。”
闻奚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全程没插话。
他看着这一家人段明远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实处,段翎虞办事利落像把刀,付婉林看着柔弱但骨子里比谁都稳。
原来在这个世界,段翎昭不是孤身一人。他有家人,有底气,有不需忍气吞声的资本。
比修仙界那个“凡事靠自己、受伤了自己扛”的正派魁首强多了。
嗯…挺好的 。
段翎昭注意到他的视线,转头过来。“闻奚,你先回酒店休息?我这边处理完……”
“不用。”闻奚说,“我等你。”
段翎虞看了他一眼,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段家铺开了一张网。
段明远打电话,段翎虞翻文件,付婉林中途去厨房看了一眼汤又回来坐下,偶尔插一句“那个姓李的家里还有什么人”“他老婆知不知道这些事”。
一家人配合默契,像处理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情。
闻奚坐在沙发上,慢慢看明白了段翎昭的性子是从这儿来的。
不惹事,但不怕事;能忍,但不该忍的时候一寸都不会退。
中途段翎昭的手机响了,是张景川。
他接起来,语气平静。“张导……嗯,我知道……没事,不怪您……好,后续的合作我会让经纪人对接……谢谢。”
挂了电话,他对段翎虞说:“张导说李德昌的投资份额已经被冻结了,剧组会重新找资方。”
段翎虞在平板上点了两下。“我已经让人去接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事情处理完,天已经黑了。
段明远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昭昭,以后这种事,第一时间跟家里说。段家的人,不是谁都能动的。”
付婉林红着眼点头,拉着闻奚的手不放。“小闻,阿姨给你盛汤,你尝尝。还有昭昭你也多喝一点。”
饭桌上,闻奚的碗被付婉林堆成了小山。
鸽子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米饭,每样都夹了一遍,一边夹一边说“多吃点,太瘦了”。
魔尊大人:…………这也不好拒绝啊
段翎虞在旁边慢悠悠地剥虾,看了闻奚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你练什么的?”
“什么?”
“身手。昨晚你一个人放倒三个人,小张说三秒都没用上。”
闻奚筷子顿了一下。“那是他夸张了,自己练的。”
“什么流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