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奚没接话。

　　他把碗里的毛肚吃完，又涮了一片牛肉，才说了一句：“预约可以，但不保证有空。”

　　段翎昭笑了。“没关系，我等。”

　　吃完火锅，两人沿着河边散步。

　　横店的河是人工挖的，两岸挂了灯笼，倒映在水面上红彤彤一片。闻奚走在靠河的一侧，段翎昭走在靠路的一侧。

　　“段翎昭，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关于两个傻子的故事。他们因为阵营不同，打了五百多年，谁也不服谁。后来其中一个死了，死的原因还挺讽刺，那时候另一个才发现，原来他们不是非要打。”

　　段翎昭脚步慢了下来。“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但那之前，他们约好了，下辈子不做敌人。”

　　“做什么？”

　　“做朋友，或者其他。”

　　比如父子！

　　只是可惜……

　　段翎昭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闻奚，眼里含着笑“闻老师，你是在暗示我吗？”

　　闻奚看着他，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本尊还用得着暗示？直接明示啊！！

　　段翎昭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了闻奚。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东西。

　　“不管是朋友，还是其他，”他说，“我都认。”

　　闻奚没推开。他顿了一下，抬起手拍了拍段翎昭的后背。

　　“但段老师，我都说了这只是个故事，你觉得会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段老师就那么确定是自己吗？”闻奚忽然想要去逗逗段翎昭，看看他是个什么反应。

　　段翎昭愣住了，他的确没有想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会觉得是真的，又下意识认为是自己……

　　但如果不是……

　　他不知道。

　　“哈哈哈哈…段翎昭，你真的好蠢…”闻奚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段翎昭反应过来后，怒视闻奚。

　　“闻老师！好玩吗？！！！”

　　闻奚依旧在笑，“好玩啊！”

　　段翎昭：????????！！！

　　闻奚的语气坦诚得像在陈述天气，“你反应大，好玩。”

　　段翎昭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转过身，继续沿着河往前走。

　　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但没快多少。

　　闻奚跟上去，落后他半步。

　　两人走了一小段，谁都没说话。灯笼的光映在河面上，被风吹碎成一片一片的红色。

　　“段翎昭。”闻奚先开口。

　　“嗯。”

　　“你刚才抱我之前，想没想过万一被人看见？”

　　段翎昭脚步顿了一下。“……没想。”

　　“那你下次还是先想想。”闻奚说，“你是公众人物，被人拍到不好解释。”

　　段翎昭停下脚步，转身看他。“闻老师，你这是在替我考虑，还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闻奚看着他。

　　河风把段翎昭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露出完整的眉眼。那双眼睛在灯笼光里显得格外亮，带着一点不甘心。

　　“替你考虑。”闻奚说，“也是找借口。”

　　“什么借口？”

　　“你猜！”闻奚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等想好了告诉你。”

　　段翎昭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跟上来。

　　“闻奚。”

　　“嗯。”

　　“你说的那个故事两个傻子打了五百年。那个死了的，是怎么死的？”

　　闻奚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走过了三块砖，才开口。

　　“被人暗害的。他保护过无数次、最信任的人们，在背后捅了他一刀。连魂魄都碎了…”

　　“另一个人呢？”

　　“另一个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闻奚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他把害死那个傻子的人杀了，最后算是落入时空缝隙了吧……”

　　段翎昭沉默了。

　　“所以他们没有下辈子。”段翎昭说。

　　“那可不是你说了算，有没有谁知道呢。”闻奚抬头看了看天，“但约好了，就当有吧。”

　　两人走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空地，堆着些建筑废料，不能再往前了。

　　“回去吧。”闻奚说。

　　“嗯。”

　　转身往回走。

　　快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段翎昭忽然说了一句：“闻老师，如果你想说了，我随时听。”

　　闻奚看了他一眼。“好。”

　　酒店大堂的灯亮着，前台小姑娘在打哈欠。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各自刷卡上楼。

　　“你明天几点的戏？”段翎昭问。

　　“下午。你呢？”

　　“上午有一场，拍完就没事了。”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到各自的房间门口。

　　“晚安。”段翎昭说。

　　“晚安。”

　　闻奚刷卡进门，没开灯。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横店的夜景和江城不一样，这里到处是仿古建筑的轮廓，像一幅没上色的水墨画。

　　河风吹过来，灯笼晃了晃。

　　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闻奚想，这个世界虽然麻烦，但有火锅，有月亮，有愿意等的人。

　　挺好的。

　　第37章 “闻老师，你是掉火锅里了吗？”

　　黎瑛杀青后，闻奚回了江城。

　　生活慢了下来不用早起做妆造，不用背台词，不用吊威亚（虽然他没怎么吊）。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打开直播，随便播点什么：爬爬小区后山，逛逛老街，或者在阳台上打坐。

　　粉丝问他在干嘛，他说“冥想”，弹幕刷了一排“主播成仙了”。

　　本尊本来就是！！！

　　直播收入每天几百到一两千，加上之前的片酬，存款早破了六位数。

　　他在江城郊区租了个带院子的一楼，月租四千，图清净。

　　院子不大，他试着种了点东西仙人掌浇死了，薄荷晒枯了。

　　物业大叔路过看了两眼，说“小伙子你这养什么死什么”，闻奚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下次种石头”。

　　大叔沉默了。

　　种石头？？？

　　段翎昭还在横店补拍，每天发消息：片场照片、盒饭吐槽、“今天NG了七八次张导手里一直握着降压药！”。

　　闻奚通常回一个字：“哦。”偶尔两个字：“加油。”

　　有天段翎昭打视频过来，闻奚正在直播。

　　他把手机架在旁边，镜头对着窗外。

　　粉丝只能听见声音。

　　“闻老师，你在干嘛？”

　　“直播。”

　　“播什么？”

　　“看你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