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奚说告诉他闻奚来访。

　　声音不大，但那个语气让动作顿了一下。

　　小道士脸色变了一变，转身跑进后院。片刻后回来，低着头说师叔有请。

　　后院很安静，几间禅房，一棵老槐树，石桌石凳。

　　一个穿灰色道袍的老者坐在石凳上沏茶，六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平和。闻奚站在他面前没坐。

　　“闻施主，请坐。”玄明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闻奚没动。“天玄门派你来的？”

　　玄明倒茶的手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是。贫道是天玄门外门长老，奉命来此接清晏仙君回修仙界。”

　　“接他回去？”闻奚笑了一声，“当年害死他的就是你们天玄门的人。魂魄都碎了。现在想起来接了？接回去干嘛？再害他一次？”

　　玄明的脸色没怎么变。“当年的事是门中激进派所为，并非天玄门本意。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清理门户。清晏仙君是正道的希望，不能流落在外，更不能与魔修为伍。”

　　“不能与魔修为伍？”闻奚把“魔修”两个字咬得很重，“你们正道可真是干净。背后捅刀子的是你们，现在跳出来装好人的还是你们。嘴皮子翻得比剑还快。”

　　“清心佩只是为了唤醒他的记忆，并无恶意。”玄明的声音依然平，“我们也是为了保护他。修仙界即将大乱，清晏仙君若留在你身边，只会成为众矢之的。只有回到天玄门，他才能安全。”

　　闻奚听完，笑了。“你们要的是一个能替天玄门撑门面的傀儡。他活着的时候没人护得住他，现在他死了、转世了，你们倒想起来要‘保护’他了？这话说出来不嫌牙碜？”

　　玄明沉默了几秒。“闻施主，你执意要拦？”

　　“拦？我不但要拦，还得谢谢你们提醒。”闻奚说，“你们要是不送那块破玉过来，我还不知道你们已经把手伸到这儿了。多谢。”

　　“那如果他自己愿意回去呢？”玄明抬起头，眼神终于有了一点波动。“清心佩虽然碎了，但它的力量已经渗入他的魂魄。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恢复全部记忆。到时候他会想起自己是清晏仙君，想起自己的责任也会想起你和他，是死对头。”

　　闻奚的手攥紧了。“你以为他想起那些事就会跟你们走？他前世是怎么死的？被你们正道捅死的。那么些年的追杀，最后死在自己人手里。这种记忆你们指望他感激你们？”

　　“记忆是记忆，责任是责任。”玄明说，“清晏仙君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哪怕前世被害，今世也不会放任修仙界大乱。只要他想起自己的身份，就一定会回去。”

　　“那你们就慢慢等着。”闻奚转身，“看他先想起责任，还是我先掀了天玄门。”

　　“闻施主，强求不得。清晏仙君注定是正道领袖，你留不住他。”

　　闻奚脚步没停。“留不留得住不是你说了算。倒是有一件事你们记住再动他一根头发，你们天玄门从掌门到看门的，我一个都不留。”

　　他走出清风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闻奚推开门，段翎昭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过来问他没事吧。闻奚说没事，走到沙发边坐下，闭眼。

　　段翎昭给他倒了杯水坐在旁边，皱着眉“闻奚，你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消耗有点大。”

　　段翎昭看着他的脸色，没追问。

　　沉默了一会儿，闻奚睁开眼。“翎昭，你有没有想起什么？前世的事。”

　　段翎昭摇头。“没有。昨晚做了些梦，乱七八糟的，醒了就不记得了。”

　　闻奚没接话。他握着段翎昭的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如果有一天你想起前世的事，你会怎么做？”

　　段翎昭看着他的眼睛。

　　“不管想起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我是段翎昭，不是谁的仙君。”

　　闻奚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记住你说的话。不管发生什么，别离开我。”

　　“不离开。”段翎昭回抱住他，“你也要答应我，别一个人硬扛。有什么事我们一起。”

　　窗外夕阳把天边染成橙红色，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没动，没说话。

　　就这么抱着，闻奚的气息从段翎昭头顶拂下来。段翎昭闭着眼。

　　今天什么都没发生，但他觉得今天好像比平时长了好多。

　　第68章 魔尊大人冷笑，“茶就不喝了，怕有毒。”

　　闻奚从清风观回来后的第三天，段翎昭要出门。

　　倒不是他想出去，是经纪人刘姐打电话说恒昌那边的新CEO亲自来了，想当面谈文旅项目的合作。段翎昭本来想推，但刘姐说对方很有诚意，而且这次合作对他未来的发展也有好处。

　　“段哥，我知道你不想接太多商业活动，但这个项目不一样。恒昌这次是真的想做好，而且承诺让你全程参与监督，不是挂个名。我觉得你可以去见见，听听他们怎么说。”

　　段翎昭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他给闻奚发了条消息，说下午要去见恒昌的人，地点在市中心一家高级餐厅，约了三点。

　　闻奚很快回复：“我陪你去。”

　　“不用，刘姐和助理都在，大白天的他们不敢乱来。”

　　“不行，我必须去。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段翎昭拗不过他，说了地址。

　　半小时后闻奚开车到了小区门口。段翎昭上车系好安全带，看了他一眼。

　　“你脸色还是不太好，要不你回家休息，我自己去？”

　　“没事，影响不大。”闻奚发动车子，“玉佩和小瓷瓶都带了？”

　　“带了。”

　　车子开到市中心，在一家高档餐厅门口停下。

　　刘姐已经在等了，看见闻奚也来了，有点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说恒昌的李总也想见见闻奚，看了他的戏很欣赏他。

　　闻奚没说什么，跟着段翎昭一起进去。

　　包厢在二楼，很安静。

　　推开门，里面坐着三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戴眼镜，看着斯文；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应该是秘书；还有一个穿唐装的老者，头发花白，眼神锐利，正端着茶杯慢慢品。

　　段翎昭看见那个老者的瞬间，心里一紧。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那个人身上有和玄明一样的气息。闻奚的脸色也沉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д′)

　　中年男人起身迎上来，自我介绍是恒昌CEO李维，又介绍了秘书和那位“特别顾问”周老先生。

　　周老先生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段翎昭，眼神像鹰。“段小友，久仰。”

　　段翎昭压下心里的不安，礼貌点头。

　　几人落座，李维开始介绍文旅项目，从项目理念到实施方案，从环保措施到文化保护，听起来确实很有诚意。

　　段翎昭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李维都一一解答。闻奚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目光一直落在周老先生身上。

　　李维介绍完，笑着问段翎昭觉得怎么样。

　　段翎昭说听起来不错，但需要时间考虑，也要看具体的合作细节。李维点头说应该的，又转向闻奚，说看了《暗夜追凶》的预告片，问闻奚有没有兴趣也参与这个项目，可以量身定制角色，或者当文化顾问。

　　闻奚看了他一眼。“没兴趣。”

　　魔尊心理活动：这人好烦！感觉有病！

　　“……”李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说条件可以再谈。

　　闻奚直接站起来：“翎昭，我们走。”段翎昭愣了一下也跟着站起来。

　　刘姐有点尴尬想打圆场，闻奚已经拉着段翎昭往门口走了。

　　“闻施主，何必急着走？茶还没喝完呢。”周老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慢。

　　闻奚回头，似笑非笑，“茶就不喝了，怕有毒。”

　　周老先生笑了，说闻施主说笑了，又补了一句，“既然来了，不如把该了的事了了再走。”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砰地关上了。

　　李维和秘书脸色一变，想说什么，周老先生抬手一挥，两个人就晕了过去，倒在椅子上。段翎昭下意识往闻奚身边靠，闻奚把他护在身后。

　　“天玄门的人？”闻奚的声音不高不低。

　　“不错。贫道周玄，天玄门内门长老。奉掌门之命，来接清晏仙君回山。”

　　“接他回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闻奚冷笑，视线冰冷且鄙夷。

　　“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周玄站起来，唐装无风自动，“清晏仙君，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不会跟你们走。”段翎昭的声音很平静，“我是段翎昭，不是清晏仙君。”

　　“是不是，您说了不算。等您恢复记忆，自然就明白了。”周玄抬手，掌心亮起一团刺眼的白光，朝段翎昭飞来。

　　闻奚眼神一冷，抬手挥出一道魔气，撞在白光上。一声闷响，白光散了，黑气也淡了几分。

　　“闻施主，你在这个世界灵力受限，不是我的对手。何必自讨苦吃？”

　　“呵！是不是对手，打了才知道。”闻奚头也没回，声音压得很低，“站远点，保护好自己，捏碎瓷瓶，看宫夙能不能来。”段翎昭退到墙角，从口袋里掏出小瓷瓶用力捏碎。

　　一道微弱的黑光闪过，消失在空气中。

　　周玄看见那道光，脸色变了一下，旋即冷笑。“传讯符？来不及了。”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包厢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墙壁上结了一层薄冰。

　　下一刻，无数冰锥从四面八方射出来，每一根都尖锐得发蓝，直直指向段翎昭。

　　闻奚抬手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黑气凝成一面盾牌。冰锥撞在盾牌上叮叮当当碎了一地，但数量太多，盾牌表面很快爬满了裂纹，像被重锤砸过的玻璃。

　　闻奚低喝一声“破”，盾牌炸开，黑气如潮水般涌出去，把剩余的冰锥全部震成了粉末。与此同时，他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周玄瞳孔一缩。

　　闻奚出现在他面前，一拳轰过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周玄仓促间抬臂格挡，拳臂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周玄连退三步，每一步都把地板踩出一个坑。闻奚也被震退了两步，肩膀上的旧伤处渗出了血。

　　“你用了禁术？”周玄脸色变了。

　　“对付你，还用不着禁术。”闻奚稳住身形，又欺身而上。这一拳比刚才更快，周玄来不及格挡，侧身闪避，拳风擦着他的耳朵过去，把他身后的墙壁轰出一个大窟窿。

　　周玄心惊，拂尘已经握在手中，千万根银丝如钢针般朝闻奚扎过去。

　　闻奚不退反进。

　　拂尘丝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划开衣服和皮肉，血溅出来。他没理会，左手抓住拂尘柄，右手一掌拍在周玄胸口。

　　周玄闷哼一声被拍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墙体龟裂。他嘴角溢出一丝血，眼神彻底阴狠下来。

　　“好，好得很。”他爬起来，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的咒语越来越急促。白光从他体内炸出来，皮肤下浮现出扭曲的黑色符文他在燃烧精血，强行提升修为。

　　闻奚的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