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印。包厢里的灯光全部熄灭。黑暗中,闻奚的眼睛亮起血红色的光,周身黑气翻涌,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什么东西。
掌心凝聚出一把漆黑的长剑,剑身上缠绕着血色的魔气,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样,缓缓流动。
“斩。”
一道漆黑的剑气斩出去。
周玄大吼一声,白光凝聚成一面巨盾挡在身前。剑气撞上巨盾的瞬间,整个包厢炸了。墙壁垮塌,地板开裂,桌椅的碎片被气浪卷到半空中又砸下来。
段翎昭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闷哼一声,腰侧疼得发麻,但玉佩亮起一层柔和的青光把他整个人裹住了,那层青光薄得像蛋壳,却把所有碎片和气浪都挡在了外面。他没受什么伤,只是摔了一下。
烟尘慢慢散去。
周玄跪在地上,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涌。他抬头看着闻奚,嘴唇发抖。“你……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强的力量……”
闻奚站在废墟中间,手里的黑剑缓缓消散。
他脸色白得像纸,下嘴唇上的血呈暗红色,嘴角也在往下淌。但他站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着周玄。
“我说了,对付你,还用不着全力。”闻奚冷眼看着周玄“还堂堂长老,菜的一批!!!”
周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头一歪倒在地上。
闻奚看着他断了气,身上那股紧绷的力道一下子松了。他踉跄了一步想稳住,膝盖没撑住,单膝跪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黑血。血溅在地板裂缝里,颜色深得发黑。
“闻奚!”段翎昭冲过来,蹲下去扶他。他摸到闻奚后背全是湿的,一手的血。“你别动,我打120。”
“别打。”闻奚抓住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攥得很紧,“去医院没用。回家。”
“可你流了这么多血”
“回家。”闻奚抬头看着他。
段翎昭的视线已经被眼泪糊住了,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把闻奚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半扶半扛地往外走。
闻奚的步子虚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在往下滑,段翎昭咬着牙勒紧他的腰,两个人跌跌撞撞下了消防楼梯,从后门出去上了车。
段翎昭发动车子的时候手抖得打不着火,深吸了两口气才把钥匙拧过去。闻奚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呼吸又浅又急,每一下都像在刮玻璃。段翎昭不敢看他的脸,盯着前面的路把车开得飞快。
到家的时候闻奚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是段翎昭把他从车里拖出来的。
一百多斤的人整个压在他身上,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挪上三楼。进门的时候两个人都差点摔倒,段翎昭用肩膀顶住门框才稳住。
他把闻奚放到床上,想去拿医药箱,闻奚拉住他的衣角。“不用医药箱。去我书房,左边抽屉最里面,有个黑色木盒。”
段翎昭跑进书房翻出木盒递过去。
闻奚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暗红色的丹药,扔进嘴里咽了。丹药入腹,他的脸色稍微缓了一点,呼吸也没那么急了。
段翎昭站在床边看着他。“闻奚。”
“嗯。”
“宫夙会来吗?”
闻奚闭着眼,声音很低。“来不了。他在修仙界釜底抽薪。天玄门的根基在那边,宫夙动了他们的老巢,这边就没余力再派人过来了。”
段翎昭“嗯”了一声,站在那里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的肩膀开始抖,从无声地抖变成出声地抽噎。他把脸埋进闻奚的颈窝里,眼泪掉在闻奚的衣领上。
闻奚抬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慢慢拢着,无奈道:“没事,别担心。”
“以后尽量别一个人去了。”闻奚的声音很低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段翎昭没抬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窗外夜色沉沉。
段翎昭哭的没有声音,只是肩膀还在微微发颤。闻奚的手一直搭在他后脑勺上,没有收回来。
第69章 “你师娘做饭不好吃。”
闻奚在床上躺了三天。
这三天段翎昭几乎寸步不离,喂药、擦身、换药,事事亲力亲为。
闻奚好几次让他去休息,他都摇头说不累、你好好养伤。其实他累,眼圈黑了一圈,但就是不松口。
闻奚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
第四天早上闻奚终于能下床了。
脸色还有点白,但气息稳了不少。他走到客厅,看见段翎昭在厨房熬粥,背影单薄,但站得很直。
“醒了?”段翎昭回头看见他眼睛一亮,“怎么起来了?快坐下,粥马上好。”
闻奚在餐桌旁坐下。
粥端上来,他喝了一口米粒软烂,火候刚好。
“好喝。”魔尊心里不禁感叹,段翎昭的手艺终于进步了一点点!
“那就多喝点。”段翎昭笑了,自己也盛了一碗。
两人安静地喝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暖洋洋的。闻奚看着段翎昭,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如果没有那些烦心事的话。
“闻奚,天玄门那边还会再来吗?”段翎昭放下碗。
“短时间内不会。周玄死了,天玄门在修仙界的根基也被宫夙动了。他们自顾不暇,没空再来找麻烦。”
“宫夙他没事吧?”
“没事儿!那小子精着呢,动天玄门之前早把后路安排好了。而且他也不是一个人,墨临带着魔界的人帮他。”
段翎昭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天玄门虽然暂时不会来,正道那边还有其他门派。你恢复记忆的事瞒不了多久,等他们缓过劲来,可能还会打你的主意。”
“那怎么办?”段翎昭皱着眉,叹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闻奚笑了笑,“等你好利索了,我教你点防身术,下次再有人来找麻烦你自己也能应付。”
“真的?”
“嗯。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把身体养好。瘦成这样,风一吹就倒。”
“我才不瘦。”段翎昭嘴硬,但嘴角弯起来了。
*
修仙界,魔宫。
宫夙坐在魔尊宝座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把漆黑的匕首。下面跪着几个天玄门的长老,一个个灰头土脸气息奄奄。
“说吧,谁派你们去那个世界的?”
“是掌门……”一个长老颤声说。
宫夙真实疑惑,“天玄门掌门不是三百年前就死了吗?又活过来了?”
“是……是新任掌门,玄清子。他说清晏仙君转世了必须接回来重振正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宫夙笑了,笑容冰凉凉的。“奉命行事?奉谁的命?玄清子?他也配?当年清晏仙君被你们背刺的时候他在哪儿?在闭关?在修炼?还是在背后出谋划策?”
几个长老不敢说话,只是发抖。
宫夙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你们天玄门口口声声正道正义,背地里干的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清晏仙君活着的时候你们把他当工具,死了还想把他当棋子。现在他转世了过得好好的,你们又想去打扰他。怎么,觉得我魔界没人了?还是觉得我师尊好欺负?”
“不敢……”一个长老连连磕头。
“知错?晚了。你们动了我师娘,就得付出代价。”宫夙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气,黑气中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游动。
“这是我师尊独创的‘噬魂咒’,中咒者魂魄会被一点点啃食,痛不欲生,七七四十九天后魂飞魄散。你们天玄门不是喜欢玩阴的吗?尝尝这个。”
黑气分成几股没入几个长老的眉心,几个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脸色惨白。
宫夙看都没看他们,转身对墨临说:“把他们扔回天玄门,告诉玄清子,这是魔界送他的‘大礼’。如果再敢派人去那个世界,下次送的,就是他的脑袋。”
等人拖走以后,宫夙靠在宝座上闭眼。
这几天一边收拾魔界的烂摊子一边对付天玄门,累得够呛。
墨临凑过来说天玄门那边处理得差不多了,玄清子吓得闭了死关,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动,不过正道其他几个门派也在蠢蠢欲动。
“呵!!!让他们动,正好我缺几个杀鸡儆猴的鸡。”
墨临笑了,说少主越来越像尊上了。
宫夙有点惊讶,并且怀疑,“像他?我才不像他。他为了谈恋爱把魔界丢给我自己跑去逍遥快活,我要是像他早撂挑子不干了。”
墨临没敢接话。
…
江城。
闻奚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段翎昭也恢复了工作,接了几个杂志拍摄和代言,但不再接长期在外地的戏。
闻奚也没闲着,刘姐给他接了几个综艺和访谈,都是短期的。
这天晚上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新闻里正在报道恒昌集团的事涉嫌非法集资和商业诈骗,公司被查封,李维等高管被刑拘。
段翎昭叹了口气,说前几天还风光无限的大公司转眼就没了。闻奚说自作孽不可活,李维那些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迟早有这一天。
门铃响了。
闻奚起身走到门口,猫眼里一个人穿着黑风衣戴着帽子。
“谁?”
“师尊,是我。”宫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闻奚打开门。
宫夙站在门口风尘仆仆但眼睛很亮,咧嘴一笑。“师尊,有没有想我?是不是觉得有我在身边更方便?!”
“想你干嘛?魔界的事处理完了?”闻奚感到有点莫名其妙。
“处理完了,天玄门那几个老东西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玄清子吓得闭了死关,估计没个百八十年不敢出来。”他探头往里看,“师娘呢?”
宫夙走进客厅看见段翎昭,表情立刻切换成乖巧模式。“师娘好。给你带了点特产。”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个玉盒放在茶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