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材工段集体停工,抗议分厂无理罚款。严明很有默契打开休息室的门。
冯戈来了,他过调度室不入,视严明如无物!冯戈直奔休息室。工人们见到气势汹汹的主任心里都有些打鼓。
冯戈嘴角挂了一丝讥讽又带了轻蔑的冷笑,两眼像刀在工人们一张张脸上刮过,没有工人敢与冯大主任对视。冯戈嘴角的笑意越发浓了。
“曹滨强,”冯戈点名了,“你也打算罢工吗?”
“没有主任,没有!”大伙儿研究好了统一口径对付上头的一句话,给小曹说得像哀求,“没法干咋干呐?”
“是没法干还是不想干?”冯戈进一步施压,空气为之凝滞。
“为什么单单找上我?”小曹环顾左右,曾经信誓旦旦要共进退的工友,这时没有一人站出来声援他,那怕一个眼神!小曹终究不想当“叛徒”的,他做最后的抵抗,“他们干我就干!”
“我不问他们,我现在只问你!”冯戈两眼锋利如刀,话比刀还利,“曹滨强,我问你干不干?到底干不干!”
“谁说不干了?”孤立无援的小曹防线崩溃了,他的勇气早在第一次与冯戈的碰撞时透支了。
小曹不敢看周围的工友,拎了安全帽和手套低头快步到门口,但众目睽睽之下总要为自己的颜面做点什么,脸皮终归不是地皮。他说,“我干车间的料,不干胖子送的料!”
“行,只要你干就会得到嘉奖,我保证通告十分钟之内张贴出来!至于你说的那两车料我马上退回去!”
如果说管材工段这一闹对冯戈还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让他找到了一个借口,把那些拿原材料降等当唐僧肉的妖精小鬼封堵回去!
“鲁晨,你要怎么的?”冯弋找到下一个薄弱点了,他以切香肠的手法一点一点瓦解看似抱成一团的工人。
有小曹在前,鲁晨声也没吭溜出休息室。
主任与工人单挑,强势对弱势,结果是没有悬念的。现今有关企业管理的书籍可谓汗牛充栋,而指导工人对抗管理的,恐怕只有毛老人家的理论了,只可惜他老人家早已经离去三十多年了!
挟小胜两局的余勇,冯戈向还在休息室静坐的工人总攻,“车间早有明文规定:工作时间进休息室按脱岗处理,你们这算什么?嗯!如果你们现在回到岗位我还可以既往不咎!听见了吗,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冯大主任当门而立,工人们一个个屏息敛声,侧身溜出休息室!冯戈认休息室的门大敞四开着,起脚踹开调度室的门,手指安坐不动的严明――“好,严明,很好!我的好工长!”言罢,摔上门扬长而去。
开工了,工人们在人家的*威之下又一次一败涂地!严明长长地一声叹息,除了叹息他还能怎样呢?连鲁迅先生对这种民族性也只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冯戈说到做到,小曹的通报嘉奖张贴了,胖子的两车等外品的管材也拉走了。是胖子自己雇车拉的,临走他恶狠狠盯着严明,显然把这账算到一个小工头身上了,打牙缝里崩出三个字,“你等着!”
这一天严明很少在场地出现,他把自己关在调度室中打辞职报告。晚九点收工,他认真填写了工作日志,这很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填写工作日志了。
下班的路上,严明一时想着厂里的事,一时又牵挂起人在a县的肖田,由于分心,他没留神那几个人是打哪冒出来的。那几个人不由分说,围上来拳打脚踢!
严明大叫,“打错了,打错了!我不认识你们!”
“打得就是你这拿钱不办事的!”严明一听全明白了,只有抱头蜷紧身体硬挺了……挺到后来雨点似的拳脚在他只不过是闷闷地一震!
过去了,严明第一感觉是静,震荡全身的拳脚着肉的嘭嘭声终于结束了。他挣扎着爬起来,抹把脸只觉粘糊糊的,不用问是血了。
严明高一脚低一脚就近到了职工医院,对医生的询问只说是遭劫了。医生不再问,为他涂药检查,见没有太严重的外伤就放他走了。
回到家严明拿过镜子,镜子中那张脸吓他一跳:眼眶青肿,眼球像蒙了一层红膜;上嘴唇肿得只差封住鼻孔了!是那个送料的胖子动的手,这点几乎可以肯定,冯戈在其中起没起作用呢?不好说,但他一定觉得很解气!
――严明凭一张惨不忍睹的脸,开了三天的病休,连同辞职一道让工人转交冯戈。他买了当日的火车票,赶赴a县。
火车上严明发微信――严明:去a县路上,告具体地址。
肖田:天,你要来呀,车间准假么?
严明:这个见面谈,地址。
肖田:a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处306病房。
严明:脸上受点小伤,提前说一声,见面别怕。
肖田:你受伤了?怎么搞的!严重吗?
严明:这个也面谈,昨晚没睡好,想抓紧车上时间睡一会。
肖田:车次?
严明:不用了,能找到的。
车到a县,严明很容易找到了第一人民医院。还没进住院处大楼呢,就给窗口眺望的肖田看见了。
肖田迎下楼,她搬住严明的脸,可是连轻轻亲一下地方都找不到了,眼泪就下来了,“是打的吧,什么仇哇,下这么狠的手!”
严明淡淡一笑,“我挡了人家的财路!”他开始打量肖田。
肖田痛惜地捧着严明的脸,手没有松,“要是我在,他们敢!”
说这话时她脸上掠过一丝线令人心悸的狞厉!特别是她那只做了角膜移植手术的左眼,尤甚!
如果不是面对面打量,肖田这一闪而过的表情就会漏掉的,严明捕捉到了,心忽悠一下子,但马上回复了常态,调笑说:“真以为自己是母老虎吗?”
肖田破啼为笑,拉了严明的手上楼。也许是日照充足的原因吧,肖田略显苍白的脸变得红润饱满了,配上齐耳短发更显精神利落。
“李阿姨怎么样?”
“见好了!”肖田对母亲的病情不愿意多说。
严明点点头,又问,“那天晚上你怎么没陪李阿姨出去,你在干什么呢?”
“我么,那天晚上我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困,很早就睡了。妈妈什么时候走的,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第二天早上,村长领人来了,说村里有俩人自杀一人自杀未遂,刚好这三家我妈前一天晚上都去过,还跟他们三个单独谈过。”肖田叙说整件事情时语气平淡不急不缓,显然不是头一次回答这个问题了,“后来乡派出所来人了,强行把妈妈送进这家医院了,还说要送省城专科医院。”
说着话,306病房到了。肖母精神状态很好,正将一头稍有花白却不见稀疏的长发挽了个发髻,别地脑后。
见了严明肖母挺高兴,“小严呐,厂里那么忙还让你跑一趟!我这儿没什么事的。”
“说这些就外了,李阿姨。我跟肖田不是同学吗?”
“同学,同学!我看你们俩要同学到啥时候!”肖母此不满不是一日两日了。
“妈――”肖田打断母亲,“严明是来探望您的,其他事另找时候说吧!”
“探望我什么?我就没病!那个姓于的小警察让我训得不敢来了,你又气我!”
唠了一阵家常,严明告辞出病房。在走廊里他对肖田说了要去田家营子取证的事。
肖田也想去,可陪护脱不开身,就说:“早去早回,路上小心!人家对你动过一次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