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皮特说:“金雀城里的旅店可贵了,基本上没有便宜的。”
“已经订好房间了,那边离聚会场地近。”南流景耸耸肩,“确实不便宜,但花钱买方便了。”
“你这边几点能结束?”
“很快,等我把割草机放回去就好了。”皮特欢快地说着,“你等我一下!”
几分钟后,他空着手从邻居家跳过来,凑到南流景面前:“我们晚上去吃什么?”
“都行啊。”南流景笑着道,“你才是本地人,有没有好吃的餐厅推荐?我请客。”
“我算什么本地人啊,顶多算个雀漂。”皮特啼笑皆非地摇摇头,却也没拒绝,而是想了想道,“好吧,那我就把我珍藏的宝藏小馆子推荐给你,绝对好吃便宜,量大实惠!”
皮特推荐的是一家家庭餐厅,位于第五大街和枫花大道之间,更靠近枫花大道。这里是金雀城最繁华的地方之一,寸土寸金,皮特的宝藏小餐厅只占了一个小小的门店,据说是用隔壁设计工作室用不上的库房改装的。
放下后厨和柜台之后,预留给食客的用餐区就只能勉强放下两张桌子,店老板又硬是在墙边摆上了一溜长桌,做成吧台,这才能同时容纳10位以上的客人。皮特和南流景来得有点晚了,没占到桌子,好在吧台上还有两个相连的空位。
两人赶紧落座,很快就有一位年轻的女孩走过来,送上微微烫手的湿毛巾:“皮特!好一段时间没看到你了,真高兴你还活着。来,请用毛巾。”
“好久不见,丽莎,感谢你真诚的问候。我只是最近比较忙,不是总遇到像上次那么倒霉的情况。”皮特无奈地接过湿毛巾,擦了擦手。注意到南流景困惑且好奇的眼神,皮特身子侧向他,低声解释起来。
“就是上个天灾周期的事,特大台风把我家年久失修的窗户刮破了的那次。”
这么一提醒,南流景也想起来了,点点头:“顺便找到了医院里的工作的那次?”
“没错!”皮特笑着露出八颗牙,“那份工作我现在还干着呢,工资不错还包吃,我那次可是因祸得福了。”
闻言,丽莎翻了个白眼:“得了吧,难道住院是什么好事吗?我看你是忘记了缴费时的心痛了吧。”
皮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卷毛,南流景左看看右看看,默默拿起菜单低头看起来。
这家店确实是主打量大优惠的家庭餐厅,几乎所有套餐的米饭或面包都是不限量供应,吃不饱可以免费续加。不过南流景中午吃得挺饱的,现在不怎么饿,于是果断抛弃那些实惠的套餐,选择点几样漂亮饭。
另一边,皮特也拿起了菜单,他为邻居除了一天的草,现在饥肠辘辘,因此想也不想就点了最爱吃的套餐:“我要一份炸猪排咖喱饭套餐,多加酱汁,加两份米饭。”
丽莎快速记录着,口中问道:“套餐里的小菜和汤要什么?”
“小菜我要炸肉丸,汤嘛……今天的例汤是什么?”
“玉米排骨汤。”
“那我就要这个!”皮特心满意足地合上菜单,胳膊肘拐拐南流景,“南,你想好了吗?”
“唔……我想来一份汤咖喱。”南流景盯着菜单,在几种可选的配菜中犹豫了一会儿,下定决心道,“加带骨鸡腿,土豆和胡萝卜,还有玉米。”
“没问题!”丽莎下笔如飞,问道,“汤咖喱的主食有米饭、面包、软饼三种可以选择,你想要哪种?”
南流景选了个没吃过的:“软饼,谢谢。”
“别客气。”丽莎收走两人的菜单,微笑道,“饮料怎么办,柠檬水?”
皮特道:“就这么办。”
丽莎风风火火地走了,南流景看向皮特:“你们看起来关系不错?”
皮特耸耸肩:“她是这家店老板的女儿,一直在这里帮忙。我有一段时间经常来吃饭,不知不觉就熟悉起来了。丽莎虽然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但性格很爽快,相处起来很轻松。”
“原来如此。”南流景点点头,他对他人的事情缺乏好奇心,这件小插曲很快就被他抛到脑后,关心起朋友的生活,“你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之前是挺艰难的,你知道,高温嘛。”皮特道,“干脆就一直住在医院里,那有空调,可比家里凉快多了。”
高温天灾期间,皮特的户外打工全部告吹了,收入一度下滑到让他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吃不起饭而饿死。
幸好他还有一份在医院当护工的工作。金雀城的中心医院和其他城镇岛的医院一样,因高温疾病入院的患者极多,人手严重不足,皮特这个护工也跟着忙来忙去。
通宵彻夜的忙碌换来了比往常更丰厚的工资,他这才能交上房租,让他不至于在天灾后陷入无家可归的窘境。
但只靠这一份工作可没法在金雀城这样的大城市里攒下钱,气温一下降到安全线,皮特就立刻为自己重新排满了打工。
他兴致勃勃地和南流景数着:“医院的护工工作当然要接着干,不过最近又招了几个人,我们轮换着上班,我每三天排24小时的班……”
在不上班的日子里,皮特接了帮邻居们除草的工作,深夜还要给城里的酿酒工坊打工,帮他们为各个酒吧送酒。
一天忙下来,工作几乎把所有时段都占满了,听得南流景肃然起敬,忍不住问:“这么拼命,你还有时间睡觉吗?”
皮特嘿嘿一笑:“这就是我最厉害的一点,我每天只用睡4个小时!”
这可能就是高精力人群吧,南流景甘拜下风。
没过一会儿,他们的晚饭就上桌了。
皮特面前摆着一份巨大的炸猪排咖喱饭,米饭堆得高高的,旁边的两个小碗里分别盛着棕红色的炸肉丸和清亮的排骨汤。
南流景面前则是一碗汤咖喱,配两张巴掌大的软饼。
汤咖喱色泽棕黄,汤汁并不浓稠,反而真的像一碗汤似的,散发着柔和的咖喱香气,热气腾腾地上桌。
南流景用勺子在碗中搅了搅,舀起带骨鸡腿,鸡腿很大一根,鸡腿肉给得十分丰厚,已经被炖煮到脱骨了,肉质十分软嫩,没有牙的老人都能吃,而且吸饱了咖喱的滋味,吃起来让人上瘾。
碗里的土豆和胡萝卜也非常出彩,它们全都被得烂烂的,根本用不上牙齿,舌头一抿就化开了,满口都是咖喱香。
玉米则在入味之余又多了一层属于自己的甜糯,玉米粒还保持着弹性,一咬就在嘴里爆开,越嚼越甜。
南流景入迷地连吃了好几口,才想起来还有搭配的主食。
他拿起一张软饼,这饼摊得热乎乎,软韧韧的,空口吃起来麦香味很足,撕开一角泡进汤里,让饼里的气孔吸满汤汁,在吃进嘴里更是别有风味。
南流景最喜欢的一点是:这饼虽然柔软,却不会一泡就烂,还能保持原来的口感。
【你领悟了新的食谱:汤咖喱。】
一碗汤咖喱下肚,南流景收获了一张食谱。可惜没领悟到好吃的软饼,让他有点遗憾。
用纸巾擦擦嘴,再喝两口柠檬水清口,南流景宣布结束战斗。这时皮特也吃得差不多了,两人的注意力终于从食物中脱离出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
“对了,我给你带了点礼物。”南流景突然想起来,低头在腰包中翻找起来。
皮特的第一反应就是推拒:“别别别,你都请我吃饭了,我怎么再收你的礼物。”
话音未落,就见南流景掏出了一大包蔬菜干,皮特眨了眨眼。
南流景笑道:“这都是用我自己种的农作物晒的菜干,有黄瓜、红薯和辣椒,放在通风干燥阴凉的地方能保存很久。天灾期间不是买菜不方便吗?这些也不值多少钱,你就收下吧。”
皮特顿时感动:“南!你太贴心了!”
把蔬菜干递给皮特,南流景又掏出两瓶李子酒:“还有这个,我农场自酿的李子酒。这个也不贵,几百索尔而已。”
他还要再掏,皮特捧着酒,突然“咦?”了一声:“你的农场产出的酒没有标签吗?”
南流景愣了一下,看向酒瓶。
他用来灌装酒品的都是玩家的玻璃工坊生产的空酒瓶,当然不会有市面上瓶装酒的标签纸,就是一个光秃秃的玻璃瓶,配上橡木塞,从头到尾都好像写着“假冒伪劣”、“三无工坊”几个字。
他莫名有些心虚:“嗯……”
皮特道:“你需不需要定制标签?我现在打工的那家酿酒工坊就有长期合作的设计公司。他们不光给设计,还包制作呢!”
南流景眼睛一亮:“真的?你有没有那家公司的名片?”
“那倒没有。”皮特想了想,又道,“不过过几天就是他们来送新的标签纸的日子。到时候我可以帮你问问。顺便还可以帮忙要一本他们的商品册,到时候寄给你。”
“那再好不过了!”南流景高兴地说,“谢谢你,皮特,我会付给你中介费的。”
“嘿,别这么生分,我们不是朋友吗?”皮特先是故作严肃,很快又笑起来,“真想感谢我的话,那下次再请我吃饭好啦。”
“没问题!”
小小的家庭餐厅追求翻台率,吃完饭后,他们没有在店里坐太久,很快结账离开。
皮特去跟丽莎打了声招呼,对方笑着搡了他一把,让他穿好雨衣,“可别淋成落汤鸡,发烧再进一次医院。”
皮特戴好雨衣兜帽出门,一手抱着一大包蔬菜干,另一手拎着两瓶酒,像个冒雨出来大采购的居民。
蔬菜干不能沾水,可他没有空间道具,只能把尽量把口子盖上,然后把这一大包都塞到雨衣下面,模样笨拙又有点滑稽。
“可惜今天下雨,不然我们还能去别的地方逛逛。”皮特遗憾地说。
南流景倒是很乐观:“没事,下次有机会的。”
“你说得对。”皮特笑着向他挥挥手,“下次见,南!”
“下次见,别忘了给我写信。”
皮特哼着歌往家的方向走去。
淅淅沥沥的小雨噼里啪啦打在雨衣上,听起来有些吵,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枫花大道亮起了路灯,一团一团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整洁的街道,路上只有稀疏的行人。
炼金马车停在路边,它们是金雀城的公共交通设施,每一架炼金马车都由搭载了地图功能的炼金马架势,只要告诉它们地址,再根据路程长短投入正确数量的索尔,炼金马车就会稳定地把你送到目的地。
虽然方便,但起步价就不便宜,多的是宁愿多走十几分钟也不愿意搭车的居民。
皮特就是其中一个,他两只手都抱满了东西,行动不便,本该去街边叫一辆炼金马车代步,但贫穷的打工仔可不舍得花这个冤枉钱。
反正这儿离第五大街很近,他可以走回去。
不过南流景送他的蔬菜干不能沾水,外面又因为下雨变得很潮湿,为了这些食物的保质期考虑,皮特想他最好还是快点儿回去的好。
于是他脚步一转,从亮堂堂的大路绕到了一边的小巷里,准备走个捷径。
金雀城的道路四通八达,每个街区之间都有数不清的暗巷连接,往往是经济不太宽裕的居民居住着。
毕竟巷子里阳光稀少,也没有足够的地方放下庭院和花园,只有一栋栋房子彼此挨着,挨得过于紧密,以至于缺少隐私在家里咳嗽一声,左邻右舍都知道你感冒了。
皮特刚来金雀城的时候也在这种暗巷里租过房子,知道在这儿住有多么不方便,因为房子太老,又无钱翻修,这儿的很多房子里面都没有安装厕所,只能去巷尾那家公用的,早上洗漱要排队。
有些人起夜懒得往外面跑,就会在家里放个大壶做马桶,每天早上起来倒,还懒得走到公厕里,就干脆往门前的下水道里倒。
早上一开门香飘万里,这居住环境谁住谁知道。
皮特一赚到钱,就迫不及待地从这种暗巷里搬走了,宁愿和别人合租也要住临街的正经房子,有独立卫浴就是最大的加分项。
那之后他就很少走暗巷了,冷不丁走一次,还有些怀念。
街灯照到巷口时已经变得昏暗,再往里走几步更是一点儿公共光源也没了,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暗巷两侧的房子有人居住,透过窗户里的灯光,皮特还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他正在专注地走着,不留神眼前一黑,和一位路人撞了一下。
“啊,不好意思……”皮特一边下意识地道歉,一边抬起头,暗巷里道路狭窄,光线又暗,撞到人不稀奇。所以这一刻他没有丝毫怀疑,直到他看到了路人的面孔,瞳孔才骤然收缩,“你……”
皮特的话没能说完。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软绵绵地向下倒,摔进男人的臂弯里。
手无力地下垂,两瓶酒从松散的指缝中坠落,啪嚓两声,摔了个粉身碎骨。
细雨中,男人拔出了针管,一道细细的鲜血被带出,散落进雨里,很快被稀释了个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