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手拿纱巾，一手拿喷水器，慢腾腾地走到董事长办公室。到目前为止，看到这扇门，我还是会恍惚，看见里面的他，我都有些魂不守体的感觉。

　　经过那次摔跤后，他见到我，没什么话，也没什么表情。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干脆见着他就绕道，或者低着头。反正他办公室里就小染盆兰花和两个盆景，侍弄完了，我就赶紧走人。

　　我静静地走动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文件，偶尔会有几通电话进来。他的声音低沉，却很有力量。我给兰花喷水，耳边却是他的声音缭绕。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变了？虽然和他同在一个公司已有数月，可为何，我和他却一点熟稔感都没有。他，怎么了？几年未见，身高变了点，体型变了点，怎么连声音也变了？一张脸，却丝毫未变，可那眼神，完全是陌生的！

　　“看够了吗？”突然，他抬起脸，把我的目光撞个正着。

　　这次，我没有回避，而是直直地回视着他，眼睛有些潮湿。但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所以干脆闭嘴。

　　“怎么？很怀念那天的清晨之吻。”他索性扔下笔站了起来。“我不介意再多来几次。”说着，他微笑着缓缓地向我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不要忘了，我下班就会亲自去检查的。”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默。王允儿推门进来，后面跟着景单单，她朝我眨了眨眼睛。

　　“云。”她一见到练云麒，就露出迷人的笑脸。但练云麒并没有转过脸看着她，目光依旧在我身上，似乎有些若有所思。王允儿见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在这里干嘛，做完了事，还不赶紧走人。”听着，我点了点头，拿起剪下的几枚枝叶，到了门边，我转过了身。

　　“练总，刚王经理，让我把整个公司的洗手间清洗一次。我想，这不该是我份内的工作，所以，还请练董事长安排其他人。”在我说话的同时，我感觉到单单那担忧的神情，她很想阻止我。

　　练云麒懒懒地转脸看了眼王允儿，她没敢接话，脸上红一阵，看来她有些惧怕他。

　　“王经理是公关部经理，虽不是你们部门负责人，但对于这点小事，她有权利。”

　　“你。”我顿了顿，“您……我不是您公司的员工。”

　　还未等我说完，他那犀薄的唇角稍稍飞扬了起来，一丝诡秘的笑。“你，早已经是公司的员工了。”那浓黑的眼眸，如一潭桎梏的深渊，我看不到底。他一伸长臂，将王允儿拥入怀里。

　　他怎么会这样做呢？看着王允儿那胜利的得意微笑，我感觉到万根刺在心间跳动。压抑着，我快步走出了大门。

　　在走廊上，我碰到了厉以澄，他见我脸上不对，跟着进了电梯。电梯慢慢下降，我的心，也没进了大海。

　　是的，我非常伤心，难过。此刻，我才明白，原来，我的心里，一直都是存有希望的。无数次，自我安慰说，我已经放手了。可，面对面，心，却远隔千万里，此时，我才真正承认自己的内心。

　　原来，我对他一直都是怀有希望的。

　　厉以澄沉默地跟着我下楼，走进我的工作间。我木然的从衣架上，拿起一块围裙，戴上长长的塑胶手套。从柜子里，拿出水桶和洁厕灵。

　　“你还要跟吗？”在洗手间外，我转回身说着。他见我这副装扮，心中怕是有些明了。拉住我的手，问：“你怎么做这个了？”

　　“没什么？”我的眼睛有些湿润，看着他。“反正都是做事，做什么都是做。”他面露急色，但我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为何要瞒着我，他早已经让你收购了水园吧？”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一直是他的特助，现在还是执行经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我希望不要因此而伤害更多人……何必呢！老王是个实诚人啊！”

　　“我……”

　　“我要做事了，你回去吧。”我轻轻抚下他握着我手腕的手，撞进了洗手间。

　　哗哗的流水，我的眼泪一滴滴滚落进去。我知道，他还在门外。

　　“以澄，我知道你不想伤害我。但是，你的善良，有时候却是他用来伤害我的利剑啊……”我的心在哭泣。很好笑是不是，我抬起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扯出一个非哭非笑的笑容。

　　练云麒！你真的想看着我怎么哭泣？怎么伤心吗！？对我的报复吗！？

　　空落落的洗手间，让我彻底崩溃了！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绝，把所有的清洁工都调开了。真正留我一个人打扫洗手间。

　　景单单中午时候过来给我送饭，她埋怨我怎么不听劝，让我以后多绕着王允儿，别去碰这个大钉子。还说，有好几个和练云麒多说几句话，多打几个招呼，多笑几次的女员工，都不同程度地进行调职了。我听着她的絮叨，吞了几口饭，就戴上手套继续干活。她看了我一会儿，想帮我，被我拒绝了。我不想再牵连更多的人了。

　　可他？难道对王允儿的任性就这样恍若无闻吗？这，不是他的为人呀！

　　可我？对他又有多少了解呢？都这么些年了，他，或许早已不是那个他了？我一边擦拭着洗手台，一边想着。

　　幸亏公司的洗手间天天有人负责，干净得直如五星级大酒店那样光可鉴人，我擦一会儿，休息一会儿。其实，就是我不打扫，也没关系。我想王允儿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有欠考虑了。

　　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我没有抬头依旧蹲着身子擦着。突然感觉到有人走到我身后，一个转身起来，头“嘭”的一下撞到了人。

　　是他？练云麒，我的惊慌失措面对他的笃定淡然，让我面红耳赤。

　　“你怎么进来的？”

　　他紧抿着嘴角，一声不吭地走过我身边，我看着他轻轻地拉开拉链，随着“拉链声”，我的脸热的发胀，一定红得一塌糊涂了吧。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我这是在男洗手间呢。

　　“呵呵。”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又慢悠悠地走到我跟前。我立刻，转头跑了出去。手刚触到门把，胳膊就被他有力地攥了回来，一个转身，他欺身压了上来。我的头紧紧地贴在了门板上。“你，想干什么。”面对他冷冷地笑，我瞪大了眼睛。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他俯下了头，悠悠地吐着气，柔柔地说了句。转了脸，我还未反应过来，他的唇就跟了上来。潮湿，温润，他辗转在我的唇齿间，不容我呼吸，我气闷地将手中的抹布撒开。双手直抵着门板。他的唇舌是那样的灵动，深深的将我缱卷入他的口中，时而细细允吸，时而深深吞噬。他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衬衫，紧紧地贴着我的，浑身炙热，我感觉到他的有力……一闭眼，泪水湿润了脸庞，双手的挣扎放弃了，我任由他的侵入……正当他的手探进我的衣领，恍然一下，他似乎觉察到我的彻底放弃，狠狠地咬了一下牙，冒着火的双眼紧紧锁定我。

　　“什么时候开始？”我靠着门板，轻轻吐出几个字。听着这几个字，他眼神迷惑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将这些作为游戏？可惜，我玩不起，更输不起。”他的眼神由浅变深，微微眯缝了起来，细细地在我脸上搜索。

　　“我忘了，也请你忘记这之前的所有。”我慢慢蹲下身子，拾起落在他脚边的皮手套。转身逃离。

　　出了洗手间，我按着砰砰直跳的心脏，连呼吸都似乎困难了。眼神寥落地在走廊上慢慢走着，没几步，到了转角，靠着墙壁，身体慢慢滑落……

　　“看来，你还是蛮享受这里的工作的。”正当我愣愣的想着，王允儿闯进了我的视线。我看着那一双细高跟鞋，连往上看的力气也没有。

　　不过一会儿，练云麒已整理了衣衫，慢慢地走了出来。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近了。我抬起了头，他软软地扫了我一眼，但只这一眼，跟前的王允儿就似乎妒火中烧了。她狠狠地盯着我。

　　“云，下班了，我正来检查她的工作呢。”她挽起了练云麒插在口袋里的胳膊。

　　“让其他人来吧，晚上有个重要的饭局，你陪我一起去。”

　　“怎么可以？我说过亲自检查，你了解我的工作作风的，一向言出必行。”她虽是回答他的话，却更像是说给我听的。

　　我默默地看着他俩在我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不用劳烦您检查了，除了三十层到三十六层的洗手间，我打扫了一遍。其他楼层，我根本没时间去打扫。”

　　“是吗？”王允儿对我挑了挑眉。

　　“当然，王经理，你应该很清楚，就我一个人要打扫整个大楼的洗手间，这是根本不可能办得到的事情。”我无力地说着，却突然发现练云麒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我搭在膝盖上的一双手。“原本由每个楼层清洁工做的工作，你现在全部让我一个人做，这怎么可能？”

　　她看着我说话，脸上迷人的微笑却一点没有减少。转而向练云麒问道，“云，你说，这个决定合理吗？”

　　一秒，两秒，我等待着他开口说话。

　　“在练氏，做出的决定，就不容更改，这还用我教你吗？”听着他说出的话，我毫无意外。

　　“那是当然，不然练氏以后怎么让员工信服。所以，叶墨染，就是打扫到天亮，你也要做完。”她又一次得意地宣布着。

　　目睹他俩的扬长而去，那个坚定的背影，却始终没有为我多留一秒钟。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深深地压制着自己，不让愤懑爆发，可是，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上一刻的缠绵，下一秒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