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一味的躲避，一味的迁就，只能让善良的人更加被伤害。小染，勇敢些，云麒在等你……”

　　我感激地看着他，如此懂我的厉以澄，如此呵护我的毕小雅，如此爱惜我的练云麒。我该怎样来感谢你们呢？

　　他的一只大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情结，终究需要你们自己去解开。能够找出一个线头，总比越缠绕越走向死结，要好的多。小染，你就是那个线头，他们兄弟俩该怎么不被缠绕的更紧，或许，只有你才能解开……无论是一刀斩断，还是棉里抽丝，你都该站起来……”

　　在他的安慰下，我俯下身子，在心宁脸上落下一吻。

　　“放心去做吧，孩子交给我和小雅，我们一定不会让他伤害到分毫，不会让他走进大人的世界里。”

　　说完，他一手牵住了我，走到病房门口。

　　“进去吧。不早了，等下他也要休息了。我先回去，等下来接你。”

　　我看着他渐渐走远。

　　我静静地站立在门前，想象着见到他，该用怎样的表情，该说什么。一颗心，居然猛烈的跳动着，一声一声，如此响彻这个寂静的夜。

　　我屏息着，推门，一下，又一下，里面传来轻轻的音乐声，我细微一听，是尺八的乐声。

　　平底的布鞋走在地板上，悄无声息。迎面而来的是一帘屏风，我一步一步地往里走。

　　一双眼，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

　　没有一丝的惊讶，一丝探寻，只是那样的静谧，如一潭湖水，留在原地，似乎已经千百年之久了。

　　云麒。我心里，轻轻地喊出。云麒，你，在等我是吗。

　　明净的眼，微微笑着，苍白的脸色，微肿的脸，我细细搜寻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头上戴着一顶淡灰色的帽子？！

　　“小染，你回来了。”他弯动嘴角，朝我伸出一只手，我看着他原本修长的手指，已经变得粗壮，水肿了。

　　我转过脸，眼睛里一热，泪水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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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有谁在世上的某处哭， 无缘无故地在世上哭， 哭我。

　　此刻有谁在夜里的某处笑， 无缘无故地在夜里笑， 笑我。

　　此刻有谁在世上的某处走， 无缘无故地在世上走， 走向我。

　　此刻有谁在世上的某处死 ，无缘无故地在世上死， 望着我。

　　我坐在清晨的阳光中，手里拿着薄薄的诗集，轻声念着。念着，念着，泪水滑落在书页上。

　　“怎么就哭了？”他递过一张纸巾给我。

　　“都是你害的。”我擦了擦眼睛，详装恼怒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练云麒。“一大早，就让我念这样悲苦的诗。谁的诗不好啊？普希金、海涅、雪莱，哪个不好，再不及，徐志摩也行啊——”我将诗集丢在窗台上，站了起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里尔克，是我最喜欢的诗人。我最喜欢的就是这首，现在静下来想想，我为什么单单最喜欢这首诗……难道冥冥之中早就注定，我会有这一天，先你们而去，所以……”

　　未等他说出口，我急忙跑过去，捂住了他的嘴唇。

　　“你瞎说什么呀？”我恨恨地看着他，可看着看着，眼泪又出来了。“你再胡说，我马上就走。”我带着哭腔说着。

　　“我才不要听呢！”看着他平静的眼，我转身站了起来，捡起那本诗集，一用力，撕扯着。

　　“哎——”

　　不顾他的阻止，我一页一页地撕扯着。

　　“不要了，都不要了。没人会哭你，没人会笑你！有人死了，也不干你的事——练云麒，你给我记住了，不许死，你死了，没人会哭你——”我泣不成声，将手里撕碎的书页重重地扔出窗外。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我不会哭你。我只会恨你！”

　　看着翻飞的书页在窗外，飞扬，远去，飘落。

　　“练云麒，我不要你死。你还欠我一个婚礼，欠我一个家，欠心宁一个爸爸……”我大声地说着，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落下来。

　　“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身后传来深深的叹息声，我不敢回头。就那样呆呆得站着。

　　许久，身后传来动静，拖鞋沉重地在地板上挪移，我知道他下床了，可我不想转身。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小染，对不起。”他凉薄的手，握住了我的肩膀。将我的脑袋轻轻按着靠向他的胸膛。

　　“对不起，我这一生，终究还是欠你了，还也还不清了。”

　　“不要，我不要。”我低着头转身，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泪水滂沱而下。“你不会有事的，真的，找到合适的骨髓了，就这个礼拜就可以动手术。”

　　“如果，我说如果——小染，如果我真的有事，我希望——”

　　我双手环抱着他的身体，摇着他，“不要，我不要如果。如果真的有事，练云麒，也请你还我一个婚礼，还我一个家——再走——我这一生——”我抬起泪眼，看向他。

　　他默默地低下脸，一双深情的眼眸，泪水盈满。

　　“我这一生，很想，很想做你的妻子。只要，你不嫌弃我。”我一字一句地说着。

　　一颗心，是那样的痛，那样的不舍，那样我无奈！

　　“小染。”他的泪滴落在我的镜片上，模糊一片，我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沾着丝丝血迹的嘴唇。

　　很轻很轻地吻着，他粗粗地喘着气。我知道，他很痛，比我还痛。身体的痛，心里的痛。

　　渐渐地，我们彼此安静了下来，唇碰着唇，就这样安静地互相抱着彼此。

　　“云麒。”我微微地开口。“不要放弃，好吗？你那样善良，上天一定会眷顾你的。请不要放弃。”

　　“好。”

　　“答应我，努力让自己好起来。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好。我答应你，小染。”

　　我扶着他走向病床，将他慢慢放平，拿起水杯中的棉签，给他润了润嘴唇。

　　“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他吃力的说着。

　　“嘘——不要说话，我等下吹尺八给你听好吗？”我摸了摸他瘦弱的脸，“一点不难看，我还从未看过你戴帽子的样子。”

　　“很帅，不过——比以前稍微难看了一点。也好，免得你到处拈花惹草的，这样更好。还是难看点好。”我看着他，说着。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无力孱弱的样子，让我的心，很是疼痛。

　　我安顿好他，拿起他枕边的尺八。

　　漆黑的尺八，握着的充实，这是我当年离去时候留给他的。或许也对了，这支尺八是萧影留给我的，而我留给了他，或许这就是天注定的。

　　悠扬地尺八声里，我们彼此凝望。

　　我微微笑着，他仍旧淡若莲花，美好，静尘。我遥想着，我们的初识。回味着我们的热恋。

　　他呢？此刻，他的心中会想些什么？

　　爱，我始终是爱他的，见到他，我的心就充实了。

　　云麒，不论你以后去哪里，我都跟随左右。

　　云麒，不管你将发生什么事，我都将伴随着你。

　　云麒，如果，如果，你真的将走向另一个世界。那么，也请带着我的爱，一起走。

　　我们，我要和你，永不，永不，再分离……

　　一曲完毕，我泪流满面……他深深地将我拥入怀里……

　　“云麒，云麒。”我低低地靠在他身上，轻声呼唤他。他爱抚地轻轻拍着我的肩头。

　　阳光洒落在我们身上，清新的树叶清香，充满了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