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化妆间，摩卡在我转身的刹那，已经走出了地平线。我无望地看了眼一直在吧台上盯着我俩的安安和琪琪，安安已经哭得不像样了。琪琪的眼神，我知道那是生气，她一直喜欢着摩卡。整个地平线的人都知道。

　　“请你喝一杯，可以么？”门被推开，练云麒居然也来了。他手里拿着的依旧是他的龙舌兰。

　　我站起身，拿起矿泉水，和他的杯子碰了下。没有声响，他一口喝下。他两颊有些发红，看来已经喝了不少。

　　“对不起，那晚，我冒犯了你。”他放下杯子，原来他也是个会解释的人。还会道歉。我依旧冷冷地看着他。

　　“因为太思念了，太想念了。所以，意识混沌的我，那晚把你当做了……”他停顿了，我依然盯着他看，等着他继续说。

　　“我曾经深爱，并且一直爱的女人……曾经以为……算了，不说了。但很谢谢你。你唤起了我对她的感觉，而且，你真的和她很像。特别是吹尺八的时候……不过，她的尺八可没你吹得好，她从小调皮捣蛋，也不好好练习……我喜欢你唱的每一首歌，很棒！”

　　“Justonelastdance，Justonemorechance。很对，如果只剩下最后一支舞了，为什么不去努力争取再一次的机会呢？”他笑了笑。“没想到，你的一首歌，让我重新审视了自己。不该等失去了所有，才去珍惜不再来的机会。susan，谢谢……”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走过来，拥抱了我一下。“谢谢。”很小声地说着。

　　看着他转身而去的背影，我跌坐进椅子。

　　练云麒，原来你也与我一般，带着面具，面对心爱的人。只有面具下，才肯面对自己的心。可是，一张面具，就已经让我们伤痕累累了。

　　Justonelastdance。摩卡，我，练云麒……该何去何从……

　　整整做了一天的方案了。抬手看了下屏幕。七点十分，外面都已经黑了。办公室里的灯光很亮，却又不刺眼。

　　半小时前，李浩让我拿修改过的策划案去给练云麒修改。我一直磨磨蹭蹭地，拖延着时间。要重整旗鼓，还真的不容易啊。

　　我站在门边，轻轻合上门。他已经在办公桌前站着了，身子斜斜地靠着桌沿，左手支着桌子。

　　很安静，我将眼睛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鞋尖上。

　　“滴。”一声响，“曾黎，冲两杯咖啡进来。”他按下答录机。

　　“嗯？我不喝咖啡。”我脱口而出，才发现不该多说。不喝那就别喝了。

　　他抬起眉头，好看的眼睛眨了一下，却没有让曾黎换。不一会儿，她就端着两杯咖啡进来了。

　　“练董，这是修改过案子。请您看一下，通过的话，我们马上开工。”我向前走了一步，将文件放在桌子上。

　　“你——现在看着很柔软，可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真实的你？”他喝了口咖啡，向我一步步走来。

　　听着他莫名的话，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但我还是没话说。真的，一直挺能说话的我，现在嘴变得很笨。不知道说什么。以前和他可以聊上整天的我，现在却总是左思右想，该怎么回复他的话。

　　几秒的迟疑，他已经在我面前立定。

　　他伸出了手，依旧修长的手指，依旧光泽的指甲，修剪地非常干净。他慢慢地从我身侧拉起我的手。

　　我不禁仰头看着他，他的眼睛正看着我的手。长长睫毛下，此刻的他，似乎没有白天的凌厉，他的眼神。竟然是温柔的？！

　　“很疼吧？”他低头，那温存地双唇覆盖上了我的手背。原本灼热的肌肤，因他触摸更加热烈。

　　“你？”我想抽回自己的手。无比惊讶地看着他的举动。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他将目光转移到我脸上。我惊讶他说的话，竟然就是我心里想的。

　　他的手转而抚摸上了我的脸。

　　“你？不！你放开我，至少在你还清醒的时候。”我一个惊觉，用手挡开了他靠近的身体。

　　他迷惑的眼神，刹那低沉了一下。我深呼吸了口，不该逃避吧，勇敢面对是不是会更好。

　　“你记得我是谁吗？你还记得吗？”我深深地看着他，看进他的眼里去。

　　他沉默。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叶墨染，那么你记得我是谁吗？”

　　“你？”

　　“对？”

　　我笑了笑，“我没失忆，没出事，当然知道了。”

　　他向我靠了靠，我转了方向，他扑了空。“你是练云麒啊。”

　　“可这……不是我的名字。”他微微眯了眯眼睛，他身上的柑橘香水味直钻我的鼻子。

　　我转念一想，难道他失忆的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

　　“嗯……对啊，你之前是不叫这个名字的。记得那年我去找你，你都不认识我了。而且名字也换了，后来你说你在国外出了事，所以记不得很多事。练麒麟变成了练云麒，是因为你找到了父亲，换了名字。可，当我把玉麒麟给你看的时候，你是记得的……”他听着我的话，脸色渐渐变了，由明边暗，眉头越皱越拢。

　　“然后呢？”他追问着。

　　“你……那你现在还记得多少……”我讶异他此刻的耐心，之前的那段日子，那一次次的难堪，让我记忆犹新。

　　是的，我怕，我怕情感上的阴晴不定。那会让我忧虑难眠。痛彻心扉。

　　“你那次走了后，我渐渐记起了你。我回来，就是为了找一个人。你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有多痛苦。那个人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似乎已经长在了那里。可我却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她……我没有她的半点讯息……可我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突然觉着有种复苏的感觉……”

　　他撑着额头说着，似乎很难受。真的难受，我可以感觉到。

　　可为什么，你要那样对我呢？我没有问出口，已经过去了，何必提起呢。

　　“我也不知道该怎样解释之前对你的态度……可能是我恢复期的不正常反应吧。”他有些踟蹰地解释。

　　“你愿意来，我就知道，你已经原谅了我是不是？”他说着，一把将我搂紧怀里。低头吻上了我。

　　“你……”我睁大着眼睛，愣愣地。我想起前几天在地平线，他和我说的话。他倒是真的行动派啊。

　　“我很想你。”他忽而睁开眼，眼里尽是笑意。可嘴巴就没那么规矩，在我唇上辗转，他慢慢闭上了眼睛。我也闭上了眼，渐渐习惯着他的吻。嘴巴里，是他的味道，清爽，还有咖啡味。

　　他越吻越深入，在我快喘息不过来的时候，他放开了我。

　　“这些年，你好吗？”

　　他问出这句话，我的泪水迷蒙一片。练云麒，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啊！可为何，总是要让我寸寸心伤后，你才对我说啊。

　　“对不起……”

　　“不要说。”我的手指覆上了他的唇。“Lovemeansneverhavingtosayyou'raresorry!”这是我最爱的电影《Lovestory》中，詹妮弗对奥利弗说的话。他也应该记得，我们曾经懒懒地躺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的看。虽然他不怎么喜欢看电影，可他还是抽空陪着我。

　　“嗯。”他笑了笑，亲了亲我。

　　“练……”经过刚才那么一折腾，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叫他了。

　　“叫我的名字，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云麒还是云。”我斟酌着。

　　“你以前怎样叫的？”他似乎很好奇。

　　“嗯，会叫……”我一想起，就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说啊。我想知道。”他拍拍我的肩头。

　　“你真的连这些都忘了？”我的手停在他的腰身上，看着他点点头。

　　“有很多叫法啊……云麒，云……还有，宝宝，小妞……”

　　“小妞？”

　　“嗯，那次玩笑啊！我叫你小妞，你叫我帅哥。”

　　“看来，那时你很快乐。”他的眼神突然一黑，似乎有着怒火。但看到我的笑脸后，马上调整了。而我正如走钢丝的人，感觉他这短短时间内的情绪变化，随时我都有坠入深渊的危险，他到底……？

　　“你怎么了？”我退后一步。

　　“小时候，你怎么叫我的。”

　　“小时候……那不是叫你啊。那是骂你啊！”

　　他听着，笑意又慢慢爬上了他的嘴角，眼角。“叫一声听听。”

　　啊！我瞪大了眼睛，还有人这么欠骂的吗？

　　他向我挑挑眉，示意我快点。

　　“喔，臭麒麟——”我慢腾腾小声地憋出一声。他笑了。“坏麒麟——”他又笑了。“冰麒麟。”我却越说越小声了。

　　“嗯。这个好。”他听了，点点头。“你喜欢吃冰淇淋的对吧？那次例假了，你偷偷去小店买了个，结果肚子痛了好几天，却不敢说。”他的笑更多了……

　　“你居然记得？”我高兴地一跳，手不觉地搭上他的肩头。“你真的记得！就是那次，你后来偷偷和萧姨说了。我才开始叫你冰麒麟的！”

　　“当然了！那天要不是妈妈煮了生姜红糖水喂你喝，你肯定……”他兴奋地抱紧了我，我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原来，回忆是那样幸福。当我们千回百转地历经伤痛后，找回属于我们的共同的日子。是那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