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路上，我抱着心宁坐在后座。他玩累了，深深睡去。小雅坐在副驾驶座，厉以澄先送了她回医院值晚班。离去时，她饱含深意地望了我一眼。我尽量微笑点头。

　　“小雅，太直接了。她不明白很多内情，你不要太在意她说的。”厉以澄开着车，低低地说话。

　　“嗯。”我很感激他，这样宽慰我。

　　“心宁，下半年的学校选好了吗？”

　　“我想送他去承文外国语学校。”

　　“嗯，这所学校不错。学费你不用担心。”

　　“我准备地差不多了，所以我现在要努力工作，努力赚钱。”我笑了笑。

　　“小染……如果真的很累，我可以帮你另找份工作。”他犹豫地说。

　　“不用担心。我可以调整好自己的。再说，我这样的情况，没有比练氏给我更丰厚薪水的地方了吧。所以，我说努力工作是认真的。我不想，被人说白拿薪水。”

　　“不要太在意那些……”

　　“嗯。早知道这一切，总有那么一天，要来的。现在这些和六年前的相比，不甚了了。厉以澄，你说是吧。小雅，说我现在太弱了，逆来顺受。其实，我只是不想做无用功，不想说没有用的话。我们都是成人，很多话，很多事，一旦做了，说了，影响太大了。”

　　下了车，厉以澄帮忙拎着几个包到楼上。转身关门，发现他还站着。

　　“小染，其实有些话，有些事，如果该说，还是要说的。他，还是关心你的。那晚你给我电话，我们正在唱歌。王允儿的生日，大家给她庆生。但当我走出包厢接电话的时候，他知道你有事，就立马回公司了。丢下我们，丢下王允儿……他，最在乎的还是你。”他说得很慢，怕我拒绝，可我也听得仔细。

　　我默然地点着头。感觉嘴巴里苦苦的。毫无知觉。

　　最在乎的。

　　最在乎的人。却不能厮守在一起。只能擦肩而过。

　　最在乎的爱，却不能放在手心。只能掩埋在心底。

　　可，世间那么大。

　　擦肩而过，何时才能回首，重逢。

　　掩埋心底，终究尘埃落定，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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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历新年将至，虽说不是国企，事业单位什么的。但是，这些海外公司在祖国的大地上，还是积极向国文化靠拢的。

　　所以，这些日子，可以看到不少工人在一层一层楼的布置。红色的灯笼，红色的地毯，金色的彩色的……看过去，一派喜气洋洋地。

　　一早，我踏上红色的地毯，抖落了几片雪花。白色的小花，跌进地毯中，还是露出白白的花瓣，几秒钟后，化为露水。

　　等待电梯的几分钟时，我就看着我脚边的，我靴子上的雪花，慢慢变成小水滴。

　　这个江南，有多久不曾爽气地下一场大雪了呢。不想，这次的第一场雪，就这样声势浩大，纷纷扬扬。电视，报纸，老人，都说，这是吉兆啊。瑞雪兆丰年！

　　“嘻嘻。哇，真是漂亮，这雪花，太美了。”身后传来一阵侬侬细语。电梯口的我们，不时地回过头。

　　“云，你看，你第一次来这边，就下那么大的雪，真是幸运哦。我也好久都没看到过这真的雪呢。之前，只在欧洲念书的时候……”王允儿和练云麒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王允儿摊开着手掌，上面大概有些雪花，她笑容可掬地和练云麒说着。但练云麒，只是偏头看了一眼，依旧不动声色地迈着大步。

　　王允儿穿了件白色的裘皮，越发趁得她小脸美丽动人。练云麒是我从未见过的一件黑色皮衣，米色的burberry软软地围在他脖子上，带着一副黑超。两人从红地毯上优雅地走过来，身边几个女同事都无声但艳羡地看着这一对璧人。

　　我们的员工电梯比专属电梯先到，大家前前后后地走了进去。电梯门一关上，女孩子们就叽叽喳喳地说开了。

　　“哇，我刚心跳都加快了呢？有没发现，今天的练董好酷哦。”

　　“是啊，不过王经理也很漂亮啊。你看，她那件裘皮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有没发现，她今天戴的钻戒好大颗啊！”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要是我有那么个有钱的未婚夫，想要什么没呀。我就是要拿陨石当戒指都可以啦。”

　　“咳咳。”电梯内人一多，空气紧张，我的喉咙就不舒服，咽喉炎发了好几天了呢。

　　突然，大家静了下来，但都朝站在电梯最里面的我看了眼。仅过三秒钟。话题继续。

　　“哼。其实啊，要是想追还是有机会的啦。他们又还没结婚，多花些时间精力指不定，明天你就可以拿下练董了呢。”说话的是行政部的助理，她的眼角眉梢，挑望了我几眼。

　　“那是，不过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啦。就是我倒贴，练董哪里就肯啊。”

　　“那就多学学人家，小手段有的是啊……”

　　“不要了，不要了。我还怕天打雷劈呢，人家多好的一对。”

　　在她们有意无意地闲聊中，我可以清楚的看到，讥诮，白眼，不时地朝我射过来。我的笑容，从最初的自然，到现在，连自己都觉着笑意不真实。只感觉，嘴角的麻木。

　　看来，我还是个正常人。还是有点不能忍受这样的风言风语的。

　　斩断思绪，快步走出电梯，迎面而来的是忙碌的同事。大家都在进行周年庆典的最后准备。

　　再过三天，练氏（中国）集团将举行在进驻国内的十周年庆典活动。中国文化，中国人，自古都非常重视圆满的日子。

　　十周年，是多么特殊而隆重的庆典。从公司为此整整准备了一周年的准备上足以见得。人力，物力，财力，更是大数目地投入。

　　我脱下外套，就从包里拿出几份材料。因为上次的小插曲，我虽然不能主要负责庆典活动。但是，仍旧留在活动小组内，负责一些物资准备工作。

　　这，应该是练云麒下的命令。不然，依着王允儿的决定，我早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整个上午，我不停地打电话确定庆典坐场的每位嘉宾。打电话到花店，询问鲜花地准备。电话到酒店，确认酒会的厨师、酒品、饮食等等。

　　“喂。您好，我是练氏公关部的……”刚搁下电话，又响了起来。

　　我习惯性地接起。

　　……？一阵沉默，突然传来一阵银铃似的的笑声。“哈哈哈。你倒真是敬业哈！”

　　“小雅？你怎么……”

　　“对啊，怎么听到我声音不开心哈。”

　　“嗯。哪有哦，我以为是……”

　　“不和你多说了，看你大概忙得不得了。我就和你说个事儿，晚上我带心宁到云城的游乐园玩。我上周末答应他的，陪他吃牛扒，然后玩儿的。”

　　“今天晚上？”我按了按眉心。

　　“对啊。不劳烦你，我就和你汇报一下。你啊？自从去了练氏上班，比以前打几份工都忙。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给了你太多薪水了。连儿子都没有空陪。”

　　听着，我心里想想也是。好久都没陪儿子去游乐园玩了。云城的游乐园是本城规模最大，设施最先进的，特别是引进了国外好多个大型游乐设备。在国内，仅北京、上海、深圳、成都才有一家。在云城游乐园开业之初，我就答应过心宁，要带他来玩一次的。结果，一年都过去了，我压根没想起来。

　　正想对小雅说谢谢，她在那头挂了电话。

　　只有三天时间，我没来由地感觉到紧张。其实，我负责的只是很小的一些工作。但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因为这是我第一份工作。应该说是正式的第一份工作。我把它看得很重要。

　　午餐时间，我到员工餐厅看了眼，去得迟了，连打饭的阿姨都没见着。我就回到办公室，拿了包饼干就到云城十楼的宴会厅去查看场地。

　　推进去，午休时间，只有几个工人在搬运着一些展台布置的大箱子。几个工人在升降梯上装着闪光灯。

　　我在角落找了个小凳子，打开饼干盒吃了起来。

　　大厅，很大很大。足足有一千平吧。落落的几个工人，在远处忙着。看过去，好小。

　　“你再这么下去，你的胃恐怕就要没有了。”突然，身后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不用细辨，我知道来人是谁。

　　早上的米色围巾，此时松散地挂在脖子上，大墨镜也没有了。露出一双精神的闪亮黑眸。

　　“喔。你也在啊。”我咬两口饼干，朝他看了眼，继续看着空落落的大厅。但，心思却没这么快集中起来。

　　“这么尽责，看来公司该给你嘉奖了。”他一边说，一边拉起了我的胳膊。

　　“你干嘛啊？”

　　“带你吃饭去。”他脸色愠怒着说。“不是小孩子了，还怎么不爱惜自己。前几日，是谁痛得不省人事的。”

　　见得那有些担忧的神情，我心里一喜。看他，在工作中，难得会说这多的话。对我，却总是罗里吧嗦的。

　　“不要了。”但我还是拿开他拉着我的胳膊，在他发火前，提前说。“我自己去就好。不想尸骨无存呢。”

　　“你说什么？”最后一句，我说的很小声，没想到他还是听到了。

　　“没什么。”说完，我逃也似地下了楼。进了电梯，将手插进口袋才发现。袋子里多了一张卡。

　　是菲特西餐厅的VIP。看着，我笑了下，今天可以好好吃一顿了呢！反正有人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