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地盯着我，很久，他才走入更衣室，穿了外套，牵着我的手下楼。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有听到风声，引擎声。他虽然只来过一次我住的小区。可是，却非常准确地到了。

　　他没有帮我开车门，我自己打开，下了车。

　　“小染。”他转过脸，看了我一会儿。

　　“慢慢开，回去早点休息吧。”

　　我裹了裹围巾，正迈开脚步。他打开了车门，跑了下来。一把将我拥入怀里。

　　“以前练云麒做不到的事，给不起的承诺。我现在给的起，也做的到。”我挣扎了一下，抬起头。夜很黑，风很大。他的眼神很坚定，可是没有看向我，只是紧紧地注视着这一片浓黑。

　　“我不要再等，也不想你再等。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小染，三个月，我们一起毫无顾忌地离开这里。我不会让你有所牵绊，有所顾虑。”我有些发怔。

　　此时，他才低下头，看着我。渐渐地他的脸在我眼前放大，他轻轻地吻着我的额头，鼻子，嘴唇。

　　他轻巧地撬开我的双齿，将我的舌与他的，紧密相缠，久远而私密。

　　“相信我，眼前的这个人，对你说过：不离不弃。我没忘记，你也一定记得。是吗？”他的眼神浓烈，似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燃烧。

　　我朦胧地点点头，许久，才回过神。发现，他的车子早已开走了。

　　眼前的你？和之前的你？有什么区别吗？

　　练云麒。练麒麟。又有何分别呢！

　　我一个人在寒风中，可是脸烧得火热。

　　一步一个黑地，摸上楼去。强迫自己好好睡下。第二日，准时醒来，一室阳光。我眯了眯眼睛，撑着起身。身旁的枕头空无一人。

　　这小家伙上哪里去了呢？我望着安静的屋子，转了几个房间，都没看的心宁。却看到一张字条留在桌上。

　　看来，是小雅和厉以澄来了，把孩子带出去玩了。我这才看着挂钟，原来已经十点半了。我这一懒觉，睡得可够沉的了。

　　打了电话，他们正带着心宁在湖边的儿童公园玩呢。于是，我洗了把脸就出门了。

　　虽然是春寒料峭的，可是游乐园里到场都是孩子，嘻嘻哈哈地，很是热闹。找了半天，才看到他们一行三人正在旋转木马上玩呢。

　　小雅单独骑了个白色的木马，心宁被厉以澄抱在怀里，同骑一匹褐色的大马。见到我来了，心宁摆着小手叫着“妈妈。”

　　阳光透过湖边的密密的枝干，落在我们的脸上。一圈玩下来，心宁额头都汗涔涔的。我掏出纸巾，一一擦干净。这时，厉以澄已经拎着个大纸袋回来了。

　　“哇哇。好香的奶茶啊！”大老远，心宁就叫了起来。

　　打开袋子，看着奶茶，小手却不敢伸过去。他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

　　“干嘛，心心，快喝呀。小心烫哦。”小雅找了杯巧克力味的出来。一看他眼巴巴地看着我的模样，笑了起来。“很好喝的哦？你不想要吗？”

　　“阿姨，妈妈说奶茶喝多了，要变木乃伊的。”他撅着嘴巴说。

　　“啊？呵呵……不会不会的，阿姨是医生，喝奶茶怎么会变成木乃伊呢？不过，奶茶不能天天喝。偶尔喝几杯没关系的。”

　　说着，小雅将一杯奶茶塞到了心宁手里。小家伙，仍旧眼睛望着我，不敢喝一口。

　　“嗯。心宁，那就喝一杯吧。这几天，老师说你有很大进步呢！这算是小雅阿姨给你的奖励吧。”我摸了下他的脑袋。这下，他就乐了，咕咚咕咚地大口喝了起来。

　　孩子的快乐，就这么简单。一杯奶茶，可以让他开心一整天。

　　心宁，很安静，一个人在长椅上喝喝奶茶，玩玩飞机，倒也不咋呼了。我们三个坐着，有一沓没一沓的说话，眼前的湖里，只有几只小船，摇来摇去的。断桥上人来人往地，偶有几对情侣，亲密地在阳光下，咬着耳朵说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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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细细的聊天中，我有些明了小雅的话中话。但我还是没有直接说出来。

　　她终于从厉以澄处，想尽办法地了解到我目前在练氏的情况。但总是想从我嘴里听到最切实的论断。

　　但，我哪里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个结，从开始就是莫名其妙地打上去了。现在，要解开来，却不是凭我一人之力就可以的。

　　更何况，我怎么都不能去问练云麒要一个结果。

　　本来，这场爱恋，就是一次义无反顾地蜕变。有没有最后，化蛹成蝶，谁都不知道。

　　我凝视着窗外的湖。没下雨，湖面是那样平静。

　　偌大一个湖，千年的传说，痴情的男女。可，这湖水里浸泡地到底是爱情的蜜液，还是上苍的泪水呢？

　　每想你一次，天上飘落一粒沙，从此形成了撒哈拉。突然，三毛的这句话，浮现在我脑海。

　　那这个湖呢？是否也是每天想你一次，便流下一滴泪。从此形成了西湖。

　　“你打算就这样下去吗？”小雅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看我。我知道，虽然我侧着头，装着看茶室外的心宁和厉以澄在玩耍。

　　“小染。我们都是成人了，可能我这是多管闲事。但我，真的担心你。”

　　我回过脸。“小雅，不要这样说自己。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除了没有血缘。难道，你不比我的亲人更关心我吗？”

　　“哼。”她笑嗔一下，握住了我的手。“说得这么肉麻，那我说的，你怎么都不听呢。”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拿起茶杯，喝着茶。

　　“你也不小了，心宁也长大了。你不能一辈子这样子的。总得为自己想想。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他想对你负责。那么就给他机会。如果，他什么都不能给你。那么——你趁早离开他，不要再浪费时间。”

　　我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话说得快了。小脸都有些红了。

　　“不要说我现实。小染，我们不是小女孩子了，爱情是重要，但也不能当饭吃啊。你生病的时候，你的爱情给你药方了吗？你生孩子的时候，是爱情救了你和心宁吗？你们娘俩没地方住的时候，是爱情给你房子的吗？我整天在医院里，见到太多的生老病死。生命，真的太脆弱了。现实已经够折腾我们了，不要让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再来折磨我们的灵魂了。我说的，是你这样无望的爱情……如果，他还是当年那个呵护你万全的他，那么我举我每个毛孔里的汗毛都赞成你继续等待。但是，可能吗？不说他现在失忆了，就算他想起了又能怎样呢？他有他的家族事业要维系，有他的未婚妻要保护，有那个练家老太太不能忤逆……你呢？你的位置在哪里啊？这么多年啦！他什么都没有做啊！那一纸婚约，还老实地待在那里……”

　　“你想过没有？下半年，心宁就要念小学了，要报户口，要入学籍。难道你还是要像他读幼儿园那样，千方百计地帮他找人入个户……成了小学生，到时他会更多的问他的爸爸……你要怎么圆这一个个的谎言啊？H城有多大。练云麒公司的广告随处可见，电视报纸越来越多的报道，指不定，哪天就就让看见练云麒了呢！你还瞒着她，不怕他恨你啊……”

　　我低垂着头，耳畔，小雅一直说，一直说。她不管我到底听了没有，反正她就要说。我知道她的脾气，她这是对我恨铁不成钢啊！

　　对啊，我也觉着自己是只缩头乌龟，碰到难题，就会躲进龟壳里。

　　看着我不说话，小雅慢慢的声音小了下来。从她眼里，我看到了不忍。每次她对我说这些的时候，我真的无法反驳她的话。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都是对的。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去改变这一切。或许知道，也是无力改变吧。

　　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只在童话世界存在。我们都已经过了读童话的年纪了，至多会在梦里，做一回爱丽丝。

　　可我从来没想过要成为灰姑娘，因为他的王子不可爱。

　　只记住了水晶鞋，却忘了她的模样。连跳好几只舞曲，共度好几个小时。但最终失去她的时候，至多是拿着一只跌落的水晶鞋，让所有的女子试穿。若是，这只水晶鞋让相同鞋码的一个姑娘穿上了呢？

　　王子他的选择，只在于，谁能穿得下这只水晶鞋。

　　或许，这样来解读童话，太过于残忍。

　　但的确，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但现实，练云麒就如这个王子。

　　他只记得我的面容，或许这还是在朦胧状态中。忘却了所有的一切。那么，我们的爱，还可以继续吗？还值得继续吗？

　　我的王子，只凭我的面容，就可以再度爱上我吗？或许，能让我再深深爱他吗？

　　灰姑娘离去的时候，有一只闪闪发亮的水晶鞋。

　　王子如获至宝。

　　我离去的时候，带着我们共同的爱。

　　我们的孩子。可他，却恨之入骨。

　　一个生命，却远不如一只水晶鞋那样闪亮。

　　这样的爱，我是否该继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