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染。”咸咸的血腥味从嘴角传到口中，他放开我，双手紧紧的扣着我的下巴。“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就是这样吻我的。在西岭山上，你那么不温柔，你脾气那么臭。可我还是爱上了你。一直到现在……”他终于放开了我。我任由眼泪流下来。

　　他慢慢向后退去。

　　“那天，我就对你说过，我对你——不离不弃。”站在电梯里，他的手绊住电梯门，在合上的一刹那，我看见泪水从他脸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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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情感的存在是怎样的？假如没有记忆这回事，让日子自己流过，世事如斯，活着会不会截然不同。

　　我靠在公车的站点，看着一辆辆车呼啸而过。每个人脸上都是清晨的疲惫，一夜的休整仍没有将昨日的混沌整理好。我强睁着眼睛，连续几个夜晚，我都无法入睡。

　　残忍的记忆，一波又一波的向我袭来。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不停地在脑海中回旋。就如回魂的可怕，让我浸湿在冷汗中。

　　我知道我是个自私的人了。因为我选择了练云麒。曾经以为记忆可靠，却原来连一丁点的温度也保不住。我渐渐忘却年少时，茶山的少年了。梦里，越来越多的是梅苑的他。我开始不再信任自己了。也变得不再让人信任。练麒麟离去时，那幽怨的黑眸，让我觉着亏欠。

　　我是不是有点陈世美？脑子越想越乱，越乱却越想整理……

　　一踏出电梯门，阵阵头痛在太阳穴散开。办公室里明亮的灯光，让我有一丝的眩晕。推开办公桌上熟悉的文件盒，我拿起杯子就去茶水间冲了杯拿铁。

　　堆在电梯口的休息桌上。我转头看了看，几个同事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却也纷纷又将头埋入格子间。

　　“哦，你来了。”景单单从经理室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指了指桌上的物品。

　　“我都让人帮你收拾好了。”她上下扫了我一眼，“你很幸运，可以继续跟这个案子，明天你和我一起飞西安。”

　　整整忙了一上午，才在午餐时间得空。我盯着手机屏幕，很多个未接电话。每次电话响起，我就不知所措。不能按接听，因为我不知道开口和他说什么。也不能按关机，这无非让他知道我在逃避。

　　空落落地看着外面的蓝天，一架飞机呼啸而过，带出两条白色的飞烟。

　　明天就要离开一段时间了，也好，让彼此都静一静。我看了一眼手机的号码，全部删除了。

　　第二天，虽然是下午的飞机，我还是早早地起床。整理了一个不大的旅行包，我就打车直奔梅坞。

　　好多天没有见心宁了，正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这些连我也无法招架的事情，我才一直没有接孩子回来住。也正是暑假，母亲说一直没有好好呆在他们二老身边过，这次索性就在梅坞过假期吧。

　　远远地，叶家老宅还是那样清矍。可能是清早，我并未听到心宁的声音，只有厨房飘出的缕缕炊烟，向我摇摆招呼。

　　我刚踏进门槛，母亲正拎着一篮青菜从偏门走进来。

　　“小染。”她的声音不大，却透露出那隐藏在心底的喜悦，她见我在门槛处迟疑着，赶忙放下菜篮走过来，“小染。”

　　“妈。”我看着她，又迅速地扫了下院子。

　　“你爸去茶山上了。”她上下打量着我，说出了我的心思。“不过，他要真在家，也不会再赶你了。毕竟，心宁都这么大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我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走进门厅，来到小客厅。

　　“心宁，还没起床？”

　　“恩，这孩子，昨天跟着你爸去茶山玩了。大概从来没有在山上玩过，玩野了，兴许累了，今天肯定会睡懒觉的。”母亲拉着我坐下，立马又从厨房里端出了她一早做的小米糕来。

　　我拿起，咬了一口，味道一点没变，很香。只有母亲才能做出的绿茶小米糕。

　　我们娘俩，好多年没见了，可母亲却一点也不过问我这些的事情。也没有问我这次突然将心宁送回来的事情。

　　一点点吃着清香的小米糕，眼睛不禁湿润了。她什么都不问，正是怕伤了我的心。

　　我吃着，她帮我倒上茶。喝完了，她又续上。母亲从来就是个不多话的女子，但她的心比谁都细。

　　太阳渐渐升起，弥漫在院落里的雾霭已经退却。

　　“妈，我下午要去西安。大概一个礼拜后回来。”

　　“恩。你放心，心宁还是蛮习惯的。你爸其实也挺宠他的。”母亲拉起我的手。“小染，好好照顾自己。”

　　“妈，我……”

　　“放心去吧。这里始终都是你的家，只要你想回，什么时候都可以的。”母亲在送我出大门时，握着我的手，轻轻地说着。

　　我不忍去看她的脸，那些慈爱让我心疼。

　　就这样，我的心情却释放不开了，面对双亲，我还是有愧的。年少时的任性，无论如何还是伤了他们。让他们那样操心。可这么多年了，一见我，他们却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这样包容的爱，让我的心紧紧揪住了。

　　坐在候机大厅里，我的心还是没有平复。以至于，到了飞机上才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只是，我也根本没有想到他会和我们一同坐这经济舱。

　　整个机舱内都是公司的人，他和励以澄坐在最后一排，只有他们两个人。我走过时，没有看到王允儿。

　　我的座位靠走廊通道一侧，一坐下，我就轻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其实心里很乱，却又平静的出奇。内心一团迷雾，怎么都找不到出口。

　　西安。

　　我嘴里轻轻念出。

　　西安，我又来了。他也来了。

　　可一切都变了。

　　“我不要拍啦。不要拍啦。”我紧紧抱着身旁的石柱子，一动都不敢动，更不要说摆什么POSE啦。

　　“不要怕，不会掉下去的。”练云麒在不远处，拿着相机对准我。“看着，小染。”

　　“不要哇。你来扶我一下啊。我怕啊，我不要拍啊。”我顺势坐在了台阶上。

　　那年五一，学校放假，练云麒和我一起来西安，我们第一次爬上了华山。记得，那次我们足足在山脚等了五个小时才挤上了缆车。我们也充分见证了中国人，真的是“多”。

　　满山的人，也有不少如我们这样的年轻学生，大家嘻嘻哈哈地爬着山，虽然彼此不熟悉，却是相当地友好。

　　我哆嗦着爬过苍龙岭，爬上了西峰“莲花。”

　　在那光秃秃的西峰上，我忍不住抱住了石碑，动也不敢动。看着身边的他，面向苍茫的天空，脚下的叠峦。

　　“叶墨染，我们要在一起……叶墨染，我们永远在一起……”他大声呼喊着。一直温润的他，面对苍穹高山，他将心底的心声肆意大喊出来。

　　“练云麒，你这辈子都跑不掉啦，我会一直追着你的！……练云麒，不可以让我伤心，不然，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我学着他，大声呼喊着。

　　“不要。”他伸出手，捂住了我的张着的嘴。“不许这样说。”

　　“可以啊，不要我跳下去，那么你就不许离开我。”

　　他爽朗一笑，“恩，不离开。”

　　“听到了吗？天空，大山，小鸟们！练云麒说永远不离开叶墨染……”

　　喊着，喊着，我们的手拉得很紧，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你怎么了？叶墨染？”突然，身边的杨帆，碰了碰我，递给了我一张纸巾。

　　我睁开眼，眼角润湿。我接过她手中的纸巾，轻轻擦拭。

　　“不用想太多，生活嘛，总是很琐碎。有琐事，有闲言碎语的。”她温和地说着。这段时间，公司关于我的传闻不绝于耳，可她从来待我一如既往。她是个善良的人。

　　“谢谢你。”我回了她一个浅浅的笑。

　　过去那么多年了，可我一点也没有忘记，我们第一次在西安的日子。那是我们第一次远游，就我和他。两个人，呆在西安，整整七天。我们跑遍西安的每个角落，寻找新鲜小吃。乾陵、骊山、延安的窑洞、法门寺……见证着，我们相爱的过往。

　　而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云，你看，这黄河水真的好黄啊……我真希望，我和你就像这水流中的两个水泡一样，融入这最大的河流里，一起消失掉……那样，我们将永远在，不再分开，也不会介意分开了……因为我们永远会找到彼此，那时候，我们再也不用害怕失去彼此……”

　　站在奔腾的黄河水边，我紧紧攥着他的胳膊，不停地念叨着。

　　为什么？为什么？那时的我们，总是不停地在说不要分开？不要离开？或许，我们冥冥之中，对于这份爱，虽珍视如宝，却也如履薄冰。

　　他紧张的，我害怕的，原来，我们都早已预知到了这份爱的可悲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