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练董，这是我的荣幸。昨天我刚去别墅找了家饰装修公司的经理，让他们按照王经理的要求布置软装饰。”景单单的胳膊不巧地轻碰了一下我的肩膀。我的身子摇摆了一下，顺耳的发丝，飘落下来，遮盖住了眼睛。

　　“好的，一切布置全部遵照允儿的意思。还有，婚庆当天的花束，也全部要新鲜的马蹄莲……”他的声音继续，可不知是电梯上升的速度太快还是怎么了。我只觉着头昏目眩。

　　门开了，景单单推着他出去了。

　　我的双脚犹如上了铁钉，站在原地，不能动弹。在电梯门合上的刹那，我还是走了出来。

　　敲开他的办公室门，他正在喝茶。

　　抬眼是景单单不怀好意的笑容，“叶墨染，你有事吗？练董现在要休息了。”

　　我无力地张了张嘴，“是的。有事。不过，景经理，我和练董要说点私人的事，请你离开一下。”

　　我盯着他端茶杯的手，依旧修长细白，他眉眼舒展，没有一丝波澜。

　　“这……”景单单恼怒地看了我一眼，立马向练云麒望去。

　　“不要紧。景经理，你去沙发那休息一下。午饭后，我们一起去别墅。”他边说边将茶杯放下，抬起脸，看着我。“叶小姐，你有什么事，说吧。”

　　我看着他彬彬有礼的样子，原本死沉的心，跳跃起来。他，这是干什么？演戏吗？装做不认识我的模样！两兄弟，还真的旗鼓相当，一个个装得过了得。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一步步走向他。他的眼神，是清澈的，明亮的。但，却是陌生的。

　　“云。也许，你没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毕竟，你用你的行动向我证明了，我们在你心中，一点都不重要。”我轻轻地说着，心尖不停地颤抖，但还是鼓足了勇气。“见到麒麟的那天，我认不出他。他对我熟视无睹，他任由我让王允儿欺负。他对我没有关爱，这一度让我心碎。一个个流泪的夜里，我不停地安慰自己。为何你会变得如此？或许，是那年我伤你太深。所以，我默默承受着。后来，厉以澄告诉我，你在LA出了车祸，所以不记得了。我再度将已碎的心，慢慢缝补。为了你，我的一颗心，可以碎，也愿意补。云，你知道吗？倔强的我，可以为你放低自己。不回头的我，其实一直在等你。但这些年，我只是默默地等。因为没有任何人有权要别人无条件为自己等候，付出什么，尤其在感情上。我守着我们的爱，过了这么多年……”

　　“虽然，我对我们的未来幻想过。但现实中，我真的不敢断言……”

　　“是吗？你说你一直爱我，那怎么连我和麒麟都分不清楚。你连和你睡觉的男人都分不清，你现在跑到这里来，告诉我，你爱的是我，不是他？我真替我弟弟可惜。”他定定地说着。

　　“你？！”我根本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叶墨染，我们早就结束了。我给过你机会选择，是你自己放弃了。时间不能倒流，六年前你的决定，早就将你我的情分一刀两断了。我们再无——瓜葛。”

　　“……”我的心渐渐冰冷，感觉自己站在他面前，活像个小丑。

　　“我下个月，就要举行婚礼了。我想，你以后还是不要来找我的好。我不想我的未婚妻难过。”他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笑，刺痛了我的眼。他说完，示意景单单过来，推着他走出了门。

　　思维空白了几秒，但我马上跟了上去，门一合，我的手被紧紧地夹住了。

　　“啊？——”痛，从手背传来。门一开，他已被景单单推到电梯口了。

　　我跑了上去，一把拦住了他。

　　“练云麒。”我俯下身子看着他，“如果你想说谎，最好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说。”

　　“你说我们早已结束了。那么，在延安路肯德基外，看着我们娘俩的是谁？那个周年庆典的晚上，是谁在停车场？那次心宁发烧，是谁趁我去洗手间，偷偷将一瓶水放到他手里？……”我知道，他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一定不是。

　　“既然，你要一个答案，那么我告诉你。”他抬起头。“我对你的情分没了。可是，心宁是我的儿子，所以，我想他。所以，奶奶想带走他。那天晚上，在里间和心宁玩的人是我。我试图让奶奶带他走……你知道的，我们练家，家大业大，需要子孙继承……”

　　“啪。”我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顿时一个掌印在他左脸上。眼镜也被打飞了。

　　“你干什么——”景单单一把将我推倒，我倒退几步，跌坐在地上。眼睛没有离开过他的脸，他用手将脸摸了一把，重新戴上景单单捡起的眼镜。

　　“练云麒。我打你，不是气你。我不求这么多年了，你还如我爱你一般的爱着我。真的，爱过你，我始终无悔。在我们老了，要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一定不会想自己这一生的事业有多大的成就，赚的钱有多少，行走过多少地方，谈过多少次恋爱，我们想的是一定是自己这一辈子最爱过的人。我一直认为，爱情是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理由。”

　　我慢慢地起身，半跪在他面前。

　　“这一巴掌甩在你脸上，我的心很痛。今天我来找你，你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吗？因为我彻底想明白，以后该怎么走，给自己的过去一个交代，给心宁一个交代。我在医院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你，是麒麟。可我心里，第一个想见的人，是你。我知道，自己对他太残忍了。但，我不能骗他啊。你呢？怎么可以骗我，把自己说的如此不堪！”我的手慢慢抚上他的面孔，撩起他挡在眼前的刘海。

　　细细地看着他，他眼神闪烁着，垂下眼睑。

　　“云，你不是心狠的人。不是无情的人。我承认，是我自己太大意了。明明有所察觉，麒麟他不是你，但一直用借口搪塞自己。因为，我太想念你。那起车祸不得不让我承认，可以让一个人改变很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怎么能够想到，你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呢？而且，你们真的那么像。可是，当我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就知道，他不是你。你看着我啊？……云，你抬头看着我——”我慢慢捧起他的脸，我知道，他的眼神不会骗人。

　　“不要，不要再借失忆逃避真实了。失忆不是最彻底的治疗，比失忆更有效的是宽恕。她的姓氏叫做爱。云，不要再说不记得我了。如果真的要我离开，就告诉我。但不要把我推给别人，让我自己做主好吗？”我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泪水，我的手指轻颤着触摸他的面颊。

　　“……”他的眼眶红了。

　　“呵呵——他不是心狠的人，那我是吗？”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练云麒急忙抬起头，神色惊讶。

　　我缓慢地转过身，练麒麟正站着电梯口，青色的胡渣爬满他的面颊。

　　“你第一眼就知道我不是他，那当年，怎么没第一眼看出，他不是我。”他缓缓地低下身子，“小染，你知不知道，你说这样的话，是在拿刀子捅我的心。”

　　“我……”

　　“为什么，要忘了我？可为什么，我偏偏忘不了你呢？”他微微探过身子，猛然间，他低下头，一阵疼痛从我嘴上传来。

　　我没有挣扎，任由他用牙齿撕咬着我的唇。

　　如果这样可以减轻你的伤痛，那么，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