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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曾经沧海,漂浮故梦

陌上桑寻 浮城 3194 2026-08-10 20:56

  我在一个黑洞里小心翼翼的走着,耳边传来了男子飘荡的呼唤,声音熟悉而遥远。接着,一道白光“嗖——”的就从黑洞尽头照射了过来,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充满了明亮和光辉。

  我不清楚怎么来了这里,刚才明明是在乾清宫,父皇在声色俱厉的斥责周世显,慕连奕在一旁幸灾乐祸,看着他的丑陋嘴脸,我怒不可遏,只想一剑刺穿他的胸腔。

  谁知道,恶念生起的同时,我居然一脚踏空,如同跌进了万丈深渊,身体一直在急速的坠落,醒来时,已经身处这个诡异的地界。

  “师师——”一声柔软的轻唤,声音离我越来越近。

  我终于听清了喊声的内容,那是我的名字。哦,不,应该说,是我前世的名字。

  宋朝末年,我名为李师师,一个风华绝代却红颜薄命的风尘女子。仔细算来,那些日子距离如今已有近四百年的历史,于我来说,其实不过是一个轮回的时光。

  “谁?”我下意识的问出,心中隐隐慌乱。

  四百年前的名字,为什么还能在这里听到?

  “师师,是我……”白光将男子送出,光环照在他的脸上,也照在了我的眼中,我不得不遮眼躲避着。

  慢慢的,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他从白光中缓缓走出,挺拔的身姿,稳健的步伐,明媚的笑容,牵引着我的心,一步步朝他逼近。

  无尘,他是无尘。

  三哥,他是三哥。

  那一张脸孔,分明是昔日天觉寺里的无尘,我永生永世都不能忘怀。可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告诉我,他就是当年默默守护我的三哥,他燃尽生命结束了那场痴恋,却开始了我轮回之中无尽的愧疚和忏悔。

  佛祖,请你指点迷津,他究竟是无尘,还是三哥?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我后退着,歇斯底里的叫喊。

  “师师,我回来了——”

  “小木鱼,我回来了——”

  无数声音一同响起,回荡在整个山洞中,一声一声,一句一句,我头痛欲裂,只觉身体充斥着一股莫名的热气,正在往外涌动。

  热气涌出的同时,连带着我心中满腔的委屈和怨愤,满腔的思念和孤独,化为了一声震天的爆破,在山洞中剧烈的炸响,霎时地动山摇,天昏地暗。

  倾覆之后,一切归于了平静。

  黑洞不见了,眼前只有一片黄灿灿的向日葵,他就在我的身边站着,朝我微笑。突然,他抓起我的手,朝着太阳的方向追了出去。温暖笼罩着我,喜悦的感觉发自内心,我竟然任由他这样胡闹,跟着他尽情的奔跑,嬉笑,仿佛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其他人,只有我和他。

  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他是三哥,也是无尘。

  那一年,三哥年长我十岁有余,其貌不扬,渺小卑微,种种缘由让我从未将他看在眼里。也是那样的他,默默守护了我十余年,直到生命的尽头。

  那一年,我寻寻觅觅,跌跌撞撞,苦不堪言,作茧自缚,自以为爱得至纯至真,时常责骂上苍对我不公,殊不知,上苍在我五岁那年,已将无尘送到了我的面前,是我被世俗遮挡了双眼,竟然没有将他认出。

  我口口声声深爱无尘,却在他换上了一副皮囊之后,视他为草芥,试问,浅薄如我,何以谈爱?

  我们跑进了向日葵的花海,一株一株的抚摸,一声一声的欢笑,追逐着,呼喊着,释放着全部的情怀。生命之中,第一次这么真切的拥有着无尘,没有佛法,没有众生,没有和尚,没有木鱼。如果时间的长短,可以左右,我宁愿用余生的悲喜,交换这一刻的停滞。

  我们在葵海之中长拥而泣,无边的风时而惊扰,花与叶在风中触碰,在风中擦肩。

  我问他:“无尘,这是梦吗?”

  他笑了笑,说:“是梦。”

  我松开了怀抱,叹息道:“我就知道,只有在梦里,我们才能在一起。”

  “小木鱼,我们在现世也是可以在一起的啊,可惜,那一年,你没有将我认出……但是,但是还有以后,总有那么一天的……”

  我苦笑道:“无尘,你是在怪我吗?”

  他摇了摇头,道:“我从来没有怪你,我只怪自己。昔日的无尘,一心向佛,以为佛法广博,定能渡得众生,还以人间喜乐无忧。直到三顺死后,灵魂聆听佛祖教诲,前尘往事,一时间齐齐涌现,他终于想起,原来他的前世,就是无尘。小木鱼,你为我宁受三世轮回,尝尽了人世疾苦。我尚不能给你喜乐无忧,何谈众生?”

  他轻轻的托着我的脸,我的肌肤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抚摸,冰凉的指尖游走着绝望的温度,倾颓的眼神挣扎着无奈的痛苦。

  我凝望着他的眼,哭诉:“无尘,你怪自己,就是在怪我。我在慢慢成长,你有没有看到?我不再是当年莽撞的木鱼,我不再爱得那样浅薄和轻浮,若不是人间疾苦,我怎知真爱为何物?但求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但求你别让我找太久,我真的很想你……”

  一滴泪水凝结在了他的眼下,幻化成了一棵闪烁着的血红色晶石。他把晶石放进了我的掌心,轻合上了我的手掌:“这是我的血泪之石,其中蕴含着我仅存的佛力。拿好它,在你最危难的关头,它会助你一臂之力。”他的声音变得微弱起来,身体也愈发模糊不清,仿佛马上就要消失掉。

  我一时不知所以,痴傻的忘记了言语,片刻,我终于醒转,发疯似的扑进了他的怀里:“无尘,你要往哪里去?带我走,带我走——”

  “小木鱼,我该走了。我不会离开你的,将来我们一定可以在现世相遇,相信我!”

  “我不要你走,你这一走,我不知道又要等多久,我害怕等待的感觉,我真的害怕……”我只想哭,把曾经欠下的眼泪一并宣泄。

  “这是梦,我们不能永远活在梦里,小木鱼,快醒来,小木鱼,快醒来……”

  我是怎么摆脱了梦境的束缚?一睁开眼,我已在寿宁宫内,身边围着一群男男女女,慌张的脸孔,纷纷注视着我。

  “公主醒了,公主醒了——”有人大呼小叫着跑出了房门,许是跟外边的人转告去了。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上,果然找到了一颗晶石,跟梦里见到的那颗一模一样。无尘真的来过,那不是梦。

  “周世显呢?慕连奕呢?父皇呢?”我突然想起了做梦之前的事情,一口气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回公主的话,皇上和两位公子正在乾清宫内议事,小六子刚才已经前去回禀了,皇上应该很快就会过来看望您的。”流光回答道。

  “我要过去看看!”我掀开被褥就要下床,只觉一阵眩晕袭来,险些跌倒。

  一群人抢身过来,就要搀扶,却被我推了过去。

  “替本宫更衣,本宫这就要过去见父皇!”

  低垂的帷幔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女子,乖顺的耷拉着脑袋,乾清宫长廊上挂起的一盏盏大红灯笼,似在预示着,一个盛大的节日就要来到了。

  “周世显,你凭什么要求朕成全你和长平?”房中传出了父皇的质问,我躲在帷幔外偷听着。

  “草民一无所有,只是这一生再无其他心愿,只愿用余生的时间,与公主相守到老,珍惜她,呵护她,守候她,此情天地可鉴。”

  父皇冷笑道:“朕该如何相信?当初你那般决绝,今日又如此情深,朕不得不怀疑。除非你能说出一个令朕信服,令公主放心的理由,否则,朕不但不会将公主下嫁于你,并且还要取了你的性命,以惩罚你当日的薄情寡义!”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此时此刻,我急于冲进去替周世显求情,可是我也想听听,他到底有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让我原谅他在凌云山中的决绝。

  房中静默了许久,终于响起了周世显的声音。

  “草民父亲之死,只因在云南军中,饱受摧残,致使郁郁而终,此事草民一直耿耿于怀,因而迁怒于皇上,将您视为杀父仇人。凌云山中得知公主身份,断然难以接受,尽管爱之深切,亦是决然割舍。”

  父皇问:“由此说来,你是因为朕,而舍弃了公主?”

  “正是,如今想来,却是草民自私至极,竟将自己的痛苦加注在了公主身上,实在不该。”

  “那么,你现在还恨朕吗?”

  “恨,依然恨。”周世显的回答斩钉截铁,不知是将多少愤怒,凝结在了那一个“恨”字之上,“敢问,父亲当年对您一片忠心,不知所犯何事,竟落得个客死异乡的悲惨结局,难道真的是一句顶撞之言冲犯了龙威?若是这样,草民心中自是难服!”

  周世显,你是不要命了吗?怎么能这样跟父皇说话?都到了这个时候,我再也躲不下去了。伸手掀开帷幔的那一瞬间,房中又响起了另一个人的笑声,他沉默了太久,沉默的让我几乎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

  “哈哈哈,皇上,看来我们的计划是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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