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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八章:南国来客,长白成冢

陌上桑寻 浮城 3188 2026-08-11 15:49

  陌上风.篇

  我是一个捕妖师,从小跟随着师父怪老儿长大,生卒年不详,父母不详,只是从师父口中知晓,他老人家是在一条田间小道上捡到的我,那时的我尚在襁褓中,身旁只摆放着一只陈旧的木鱼,并无只言片语的嘱咐留下。

  于是,师父为我取名,陌上风。他说,“陌上”不仅与我的来历相符,而且这两个字还代表一种态度:立于田野,心有宁静,是为“陌上观”。

  我当然能够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身为捕妖人,一生注定漂泊,朝不保夕,唯有心静,方得安然。我时刻谨遵师父的教诲,不敢有半点违背。

  师父是捕妖一界的传奇人物,他的故事,绝非一言半语就能讲述的完,我与师兄妹们虽不曾亲眼目睹,但从民间关于他的传说中,就能想象出来。

  曾经的他,叱诧风云,纵横一时,名号一出,可令天下妖物闻风丧胆,那是何等威武,何等风光。遗憾的是,后来不知何故,他就此放弃了捕妖,隐居于南国山林,只把全部心思用来调教我们这几个小辈,只待有朝一日,我们可以继承他的心愿,收尽祸乱妖物,还以人间安平。

  除我之外,师父还有两个徒弟,一个是师兄乌阳,比我年长二十有余,至今已是四十好几。据说是因家中变故,被师父收留。师兄天资聪慧,深得师父真传,是我们几人当中本事最大的一个,也是师父最引以为荣的一个。可惜他性格古怪,阴晴不定,莫说同门,就连对他疼爱有加的师父,他也甚少流露亲近,着实让人摸不清头绪。

  另一个是师妹阿野,六年前拜于师父门下,因修炼时日较短的缘故,她的捕妖之术还未得深邃,不甚熟稔。

  说起这个小师妹,真是让我又爱又恨。她的性子简直跟她的名字相得益彰,野性难驯,嚣张跋扈,可是她骨子里有一股韧劲,认定了的事,就绝对不会轻言放弃,当初拜师学艺时,师父便是被她的韧劲打动,破例收她入门。

  这便是南国捕妖一族的几位成员,也是这个世上,与我关系最为亲密的人。

  我曾经怨恨过抛弃我的父母,也曾经深深的思念过他们,最后,所有的怨恨和思念都变得浅淡了,因为我的生命中拥有师父和师兄妹,我已将他们当做上苍最大的恩赐,便是无父无母,来历不明,那又如何?

  隋朝末年,因着时局动荡,群妖四起,祸乱人间,而后天帝缔造龙脉,赐予红尘大地,总算免去了一场浩劫。

  天下大乱之时,李氏一族召集群雄,竞相奔走,南北征战,终于统一了全国,也因此成为了龙脉守护者,就此创建了大唐基业。

  我错过了那场百年难得一见的人妖仙混战,更错过了师父最辉煌的时代,也是在那之后,师父毅然金盆洗手,从此脱离了捕妖队列。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无从得知,曾经试探的询问过他老人家一次,却被他那郁结的叹息给堵了回来,因而再也不敢多言。

  我也试图从历史的遗留中寻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却发现,无论史书,还是传闻,关于那一年的故事,居然都是无迹可寻。

  为了打消我的念头,师父不得不告诉我说,天帝在平息妖患的时候,同时也洗去了人类的记忆,除了捕妖一族,再无人知晓当年之事。

  我问:“您放弃捕妖,跟当年之事有关吗?”

  他默默了许久,终于转身,走向了原野的方向,留给了我一个苍凉的背影,和难言的莫名情愫。

  长白山一带,近日频繁有小妖活动,闻讯后,我与阿野作别了师兄和师父,便匆匆启程,赶去了那里。

  说实话,一路走来,所见无非是一些不成气候的精精怪怪,大约是涉世未深,他们对一切都颇具新奇,因而扰乱了附近百姓,倒也不是真正的心存歹念。

  我们追踪一只兔妖已有几天几夜,终于在一片密林里寻到了她的踪迹。

  阿野兴奋不已,袖子一掳,大步上前,道:“师兄,这家伙是我的了,你就等着看好戏吧!”话音既落,人已冲出了老远,我落得个清闲,索性拿着干粮闪到了一边。

  兔妖狡猾无比,藏匿之处遍地都是,几经追赶,阿野已然晕头转向。她本身学艺不精,就算对付一般小妖也颇得费些功夫,再加上她任性冲动,为此没少吃亏。

  我喝足了水,准备上前帮忙,哪知她两眼一瞪,急得哇哇大叫:“不许帮忙,不许帮忙,我一定要亲手逮到那只死兔子,不然我就不叫阿野!”言毕,她顾不得大汗淋漓,张牙舞爪的就又杀了出去。

  根据以往的经验,我对那些小妖倒是放心的很,与阿野交锋,也是他们三生有幸,能遇见这么一个糊涂的捕妖师,性命是铁定无忧了。让我担心的,反而是阿野。

  “小妖,哪里逃——”她大喝一声,纵身一跃,我刚要张口将她喊住,但见她已硬生生的摔在了地上,“哎呦,好疼啊,我不玩了,不玩了……”她就地耍赖似的躺着,嘤嘤的哭出了声,死活不肯再起。

  我赶紧过去瞧她,见她梨花带雨状,我问道:“阿野,你是中了什么邪?没看见头顶一大堆的树枝,冒冒失失的就撞了上去。”

  林中响起一阵格格的笑声:“笨女人,笨女人——”

  “是那只死兔子,气死我了!”一听声音,阿野顿时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滚就跳了起来。

  我急忙将她按住:“你又要做什么?”

  她一边挣脱着我,一边气鼓鼓道:“你没听见她在骂我吗,要是捉不到她,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兔妖说你笨,难道你就不能长点脑子吗?”见她这副模样,我不由得怒从中来,“她随便施了障眼法,就让你看不见头顶的树枝,结果吃了亏,一转脸你就又要送上门去,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师父让我带你出来,是要你长见识的,而你呢,一心只想着捉妖,几时能静下心来学些东西?”

  “我…

  …我……”她咬着下唇,眸中微微湿润,“我不跟你吵了,反正你都是有道理的!”她赌气背过了身去,再也不愿搭理我。

  我忍了口气,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她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依然是不理不睬。不得已,我只得好言相劝,唉,无数实例证明,在她面前,我永远占不了上风。

  “小阿野,我说的话其实也蛮有道理呢……我的意思是……咳咳……那个……”我支支吾吾,却说不出一句囫囵话,脑子转着圈儿的想措辞。

  “是哪个?你倒是说说看?”她环抱着双臂,扭过头来盯着我的眼睛。

  “我是说……咱们要是再不追,兔妖可就跑掉啦!”我总算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来打破眼前的尴尬气氛。

  “哎呀,都怪你——”她一拍脑袋,转而瞥了我一眼,“师兄,你帮帮我吧……”

  我欣慰的笑了,许久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虚心求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雄伟秀丽的长白山脉,纵横连绵,主峰更多白色浮石和积雪,远远望去,满目尽是银白。关于长白山,还有一个美好的寓意,“长相守,到白头。”每每想到这儿,我总觉心中轻漾涟漪,一阵不具名的悸动。

  “师兄快看,兔妖在那里,快、快捉住她啊,发什么呆呢——”阿野急切的喊声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稍一定神,掏出了一纸符咒,在她眼前晃了晃,道:“阿野,你看好了,第一招,‘投石问路’。”我将符咒抛入了空中,光环由它发出,笼罩在了兔妖身上。

  “师兄,你真棒!”阿野朝我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呢,然后呢?”

  “莫急,你仔细看着。”我指了指前方,光环笼罩下的兔妖顿时慌乱,没头没脑的瞎跑一气,“第二招,‘天罗地网’。”我默念咒语,原本偌大的光环开始逐渐缩小,将焦点全部聚向兔妖所在。

  “我知道,第三招是‘手到擒来’,对不对?”阿野难掩兴奋,每当捉到妖物时,她的眸中总能放出光彩。

  见我点头,她走到了我的身前,左臂弯曲于胸前,右臂与之互成垂直,双掌皆然摊开,“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中——”听得一声惨叫,兔妖已然被符光击中。

  我收回了符咒,耸了耸肩,朝她道:“喏,就是这样,但凡你用心钻研一些,很快就能出师了!”

  阿野拼命点头,朝我神秘一笑,道:“我本领不强,好在我有一件宝物……”说话时,右手正在摸向腰际。

  我心下大惊,失声喊道:“阿野不要——”

  然而我终是晚了一步,她手中的“无生鞭”已经挥出,狠狠摔在了兔妖身上,一道黑光升腾而出,兔妖转瞬便没了踪迹,只在地面留下了一个兔状的黑影。

  “何必残忍至此,小兔不曾伤害过你们,也不曾伤害过任何人……”哪里飘来了女子空灵的说话声,莫不是天上的仙子,人间几时能闻听如此天籁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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