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不忍人间沦入万劫不复,于是抽取天龙龙脉,集众神之力,化龙脉为降魔杵,降临大地,以此杀死了狼妖,总算还以了太平盛世。
念及李氏一族在天下大乱时,以苍生命运为己任,奔走征战,竭尽全力,天帝便许以唐朝万岁江山,嘉奖李家的功德,而龙脉便是李家王朝的命脉所在。
狼妖临终之际,终于迷途知返,念及有愧于怪老儿,便将灵珠交托给了他。
妖物的灵珠,犹如人类的灵魂,积聚妖物的毕生功力,一旦落入其他同类手中,便可获得灵珠内的全部力量。狐妖闻知此事,因而冒险擅闯南国地界,掳走了怪老儿,就是为了得到他手上的狼妖灵珠。
小锦没心没肺的叫道:“原来姐姐一直怕着的怪老儿,竟是个功力全废的糟老头子,哇哇,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喜讯啊。姐姐……”她刚想开口跟我说些什么,却被我冷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悻悻的吐了吐舌头。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师父,他虽是捕妖一族,但是从来不滥杀无辜,你们若没有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根本无须惧怕他的。”青青目光明显怨愤,声音却是轻淡,大约骨子里便是一个柔弱无争的女子。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水儿在一旁犀利的问道。
青青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显然没有听懂水儿的问话,耐着性子问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水儿摆开了辩论的架势,有板有眼道:“据我所知,怪老儿可是说过,天下妖物无一例外都是该死的,可他居然会收下你这只鸟精为徒,想来他的不滥杀无辜,仅仅是对你而言吧。”
“青青不是妖,也不是师父的徒弟。”陌上风终于离开的乌阳身边,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我倒宁愿他有所反应,独独不要是这样的难以捉摸。
“那她是什么东西?她明明口口声声的唤着你师兄,怎么不是怪老儿的徒弟?”小锦不甘心的追问。
陌上风不再过多纠缠,转而朝我道:“桑寻,我不得不下山了。”
我点点头,表示我已经知道。
“如今阿野师妹和乌阳师兄皆然昏迷不醒,我没有其他朋友可以托付,你可不可以帮我照顾他们?”他的目光迫切的在我的双眸中搜索着,渴望觅得肯定的回答。
然而我摇了摇头,那一刻,他的神情几乎绝望,我却说道:“我不能照顾他们,因为我要和你一同下山。”我把视线移向了水儿,满怀期望道:“可是,水儿一定可以将他们照顾的好好的,对吗?”
陌上风一惊,冲口而出问道:“你也要下山?”
水儿同样愕然,道:“姐姐,你的命令,水儿就算心有不愿,也一定尽心尽力的完成。可是水儿不懂,你为什么要下山?难道你要去救怪老儿?姐姐,你三思啊……”
“此番下山,我谁也不为,只为我自己。千年狐妖玉千怜,与我乃是宿敌,我与她的恩怨结来已久,如今终于有了她的消息,我岂能放过她?”忆起往事,怒火虽不如当初那般旺盛,仇恨却已从心底生出。
几十年的光景,这般安然的流逝,然而宁静的岁月中,总觉缺了那么一丁点东西,使我终日里苦闷的犹如一摊死水,总也漾不起一丝轻快的涟漪。
我总是会莫名的怀念过去,或是在风尘中挣扎的李师师,又或是命途多舛的长平公主。
曾经我以为她们的一生是多么的苦难,佛祖对我又是多么的残忍,时至今日,我终于醒悟。原来,无论命运将怎样的一生加注在你的身上,只要生命中有那么一个值得思念、愿意去爱的人,陪你一起红尘作伴,携手到老,那便是最大的幸福。
李师师的梦没有做完,直到离开人间奔赴天宫的时候,她的心中还是有牵挂的;长平公主实现了自己的梦,却又亲手将梦打破,但她毕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她们都是幸福的,哪怕是残缺的幸福。她们的生命短暂有时,却是绚烂璀璨,轰轰烈烈。她们极致的活了一次,爱便是爱,恨便是恨。她们的情爱可以有所依托,她们的思念可以有所归属。我是如此的羡慕她们。
我曾问过自己:“桑寻,你拥有倾城的容颜,不够吗?”
我的心回答:“繁华皮囊,包裹着一颗冰冷的心。此生又何必?”
我曾问过自己:“桑寻,你拥有永恒的寿命,不够吗?”
我的心回答:“孤独从此永无止境,不休不止。此生又何必?”
我曾问过自己:“桑寻,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的心开始沉默,再也没有声音。
我却哭了,我想要的,只是一个人。
是狐妖亲手杀死了那个人,是她毁掉了我此生的幸福,我所有的快乐那时斩断,我所有的悲哀因她而起,这等深仇大恨,早已烂熟于心,延续着我此后的生命,重塑着我存在的意义。
下山之前,我将乌阳冰封在了长白山顶,以此暂时保全他的性命。水儿答应了我,一定会好生照顾,而我对她自是十分信任。她的性子虽是泼辣了些,但我知道她还是通达情理的,曾经犯过的错误,她必然不会再有第二回。
倒是青青,依恋着乌阳,没有随我们一起离开。后来从陌上风口中得知,青青的确不是妖类,而是西王母取食传信的神鸟。红尘浩劫时,天帝将青鸟赐予了怪老儿,从此它便以鸟兽姿态飞往四方,为捕妖一族搜集妖物作乱的消息,只在危急关头才会化身搭救。
青青一心希望成为捕妖一族中的一员,几次三番欲要拜在怪老儿门下,可惜都被怪老儿婉言推辞,只因它是天界神物,恐怕亵渎了神灵。
“可是青青已把自己当成了你们中的一员,所以无论怪老儿收不收她,她还是要唤你们为师兄,是这样吗?”一路上,我与陌上风边走边聊。
“我们又何尝不当她是自己的亲人?”他没有正面回答我,“青青忠诚,不懂背叛,她非妖非神亦非人,却是我见过的最有灵性的生命。”
前方地界突兀的耸立出了一块旧迹斑斑的石碑,看来年代已有久远,石碑上书“黑石镇”三个大字,而此处乃是通往南国的必经之路。
陌上风迟疑的上前将石碑好一阵端详,我亦跟随过去,问道:“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他愣怔了好一会儿,终于摇摇头,道;“我也说不上来,也许是我多虑了吧,咱们进镇瞧瞧。”
从镇名的字面意思来看,这个镇子里应该是有黑石之类的物事,然而我们深入镇中走了多时,不仅没有见到一块黑石,就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贫瘠的土地上只稀疏的生长着干枯的狗尾巴草,迎风摇曳不定,几乎就要倒下去。
我和陌上风互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眸中读出了疑惑,未曾言语交流,却是不约而同的提高了警觉。此刻,我总算体味到了陌上风进镇时的忧虑,这个镇子确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也许危险就在暗处潜伏着,等候着我们。
行至一片竹林,天色不觉已经暗了下来,清新的竹叶鲜香中隐隐飘出了一股子饭香,我这才想起已有整整一日滴米未进了,肚子也在配合的发出着咕咕的肠鸣。
我悄悄的揉搓着肚皮,生怕被陌上风听去,那将是一件何其出丑的事情。
不料还是露了端倪,他早已察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的脸色“刷——”的一下便红到脖颈,却还是硬着头皮理直气壮道:“笑什么笑什么,任谁一天不吃东西都会饿呀。”顿了顿,还不忘奚落他一句:“不像是某些人,死要面子活受罪,我就不信你不饿,还笑话我呢。”
没想到,我一番话说出,他反而笑得更厉害了,捂着肚子口齿不清道:“我……我是饿了,不过是笑的饿了。”
“你……你……”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磕磕巴巴了半晌,愣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他赶紧收起了失态,正儿八经道:“好了好了,桑寻,不要闹了,我刚才不是笑话你,而是……”他的目光忽然柔软起来,炙热的光芒直逼我的眼睛,叫我无处躲藏,“而是你忍饿的样子,十分可爱,我情不自禁就笑了出来。”
我恍然以为是在做梦,才会出现如此美好的幻觉,他的温柔不再是为别人,而是只为着我一个。这般想着,便偷偷的在自己手背上狠掐了一把,真实的疼痛感让我下意识的叫出了声,我急忙按揉着伤口,也将刚刚生出的美好感觉忘到了九霄云外。
“怎么了,怎么了?”他一把抢过我的手,一边紧张的察看着,一边关切的询问:“又伤到哪里了,又伤到哪里了。”话音刚落,已看见了我的掐痕。他盯着掐痕一阵沉默,已然猜出了我的心思,几乎就要笑出,但还是强忍了回去。
我夺过了手,没好气道:“你今天格外的爱笑啊,天都黑了,再找不到落脚的地方,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说罢便也不再理会他,径直朝前大摇大摆的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