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香早已让我垂涎三尺,有饭香的地方自然就会有人家,我们循着香味在林中兜转了几圈,终于看见了一片高低起伏的房屋,大概就是这个镇子的民户了。真奇怪,他们居然都住在密林中,也许是林外的土地太过贫瘠,不适合人类居住吧。
这个时辰已到了晚饭时刻,家家户户都是大门紧闭,却都有阵阵饭香飘出。我们随便敲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打算填饱肚子,顺道借宿一晚。无意中发现,旁边的居民好像是商量好的一般,忽地打开了房门,然后木头桩子似的走出门口伫立不语。
我轻轻碰了碰陌上风的胳膊,拿眼神打量着四周,低声道:“你看到了吗,我觉得这些人好像……好像……”
“好像是行尸走肉!”他说出了我想要说的话,也是一脸的狐疑,“总之,凡事小心,这个镇子不算太平。”
话音刚落,有人给我们开了门,门内走出了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子,普通的农家打扮,素雅干净,再清纯不过了。
“两位朋友有什么事吗?”她客客气气的问话,言谈大方得体。
我和陌上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总算遇见了一个生动的人,不像旁边那一张张面无表情的冷血面孔。
陌上风上前施了个礼,恭谨道:“姑娘,我和自家妹子行至这里,眼见天色晚了,想在贵府借宿一晚,不知道方不方便?”
女子“扑哧”一声笑开了,扬手朝我们身后指了指,道:“你们先看看那里是什么,再来问我方不方便吧?”
我们回头一瞧,不由得也笑了,原来门口挂着一面用来招揽客人的酒幌,这里分明是一处酒家,只因天色苍茫的缘故,我和陌上风居然都没有发觉。
女子将我们迎进了屋,边走边说道:“我叫袖儿,这家店面是我爹爹开的,平日里很少有客人光顾。”她将堂正中的一张方形梨木桌子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一遍,右手一摊,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又道:“两位客官先坐着,我这就去为你们准备一些吃食,住的地方在后院,用过饭后你们就可以睡下了。”
我饶有兴致的问道:“袖儿,你们的镇子名叫‘黑石镇’,怎地一路走来,不见一块黑石呢?”
袖儿笑道:“姐姐有所不知,黑石乃是咱们镇中的宝物,要是随处都有,那还了得?姐姐若是感兴趣,一会儿就可以让你看到。”
我乍一听,自然欢喜,道:“那就烦劳妹妹了。”转而询问陌上风的意见,“喂,你要不要去呢?”
他低头闷不作响已有许久,此时沉着脸,冷冷道:“好奇心总有一天会害了你。”
我嗤了一声,表示不屑,袖儿见状,急忙劝和:“好了好了,黑石的事儿晚些再说,两位万莫因此伤了和气,还是吃饭要紧,我这就下去准备。”步履匆匆,绕过几张木桌便进去了后院。
“陌上风,看你把小姑娘给吓得,是谁招惹你了?”我一肚子牢骚正要对他发泄,他只说了一句话,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说:“桑寻,我终于知道进镇时为何会觉得奇怪了,因为我从南国来时,根本没有经过这样一个地方。”
我镇定了一下,试探的问道:“会不会是你记错了,又或者你当时走得是另外一条路呢?”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的否定了我的看法,“进镇之前的路径我还是有印象的,可是进镇之后,一切都让我感觉陌生起来。桑寻,我可以肯定,这里一定会有事情发生。”
“开饭了,开饭了——”人还未至,袖儿银铃般的笑声已从后院传出,不一会儿便见她托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送了上来,摆放在了我们面前,“两位客官久等了,快尝尝小女子的手艺吧。”
我和陌上风都干坐不动,迟迟不肯动筷。猜疑既生,心思自然深沉许多,凡事更加谨慎小心。
我起身走到门口,环顾了一眼周边的民舍,这才倚门朝内问道:“袖儿,这附近住的是些什么人啊,怎么看起来好像都是无精打采的?”
“他们呀……”说话时已缓缓向我走来,笑嘻嘻道:“他们哪里是人呀,姑娘真是说笑了。”
闻听此言,陌上风立即警觉站起,已将无生鞭取出,疾声喝道:“你站住,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了。”我亦是如临大敌,早已做好了战斗准备。
袖儿果然站定了脚步,却将手指捏成了兰花状,手背掩面盈盈轻笑,丢给了陌上风一个娇嗔的眼神,道:“犯的着这么大惊小怪吗,难不成你们打算以多欺少,一起对付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目光遂也变得凄楚起来,任谁看了都会生出恻隐之心。
我和陌上风忽而神情恍惚起来,眼前开始出现一系列的幻觉,身体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放松。心中当时就萌生了一个念头:我们中了袖儿的迷魂术。
意志虽是再清醒不过,躯体却是由不得自己。她究竟是何方妖物,竟能瞒过我和陌上风的眼睛,与她那么近距离的接触,居然没有从她身上嗅出一丝妖气。
朦朦胧胧中,隐约听到了袖儿的声音:“桑寻,你不是想看黑石吗?我现在就满足你的心愿。”说出那句话后,她的身体软软的瘫倒在了我的眼前,笑容还凝滞在唇边。
一块黑石被黑雾簇拥着从后院飘来,悬浮于半空中,落地便幻化成了一个黑袍男人,紫色长发披散于身后,头戴赤红抹额,双手掐腰昂首挺立,气场颇显强大。
他的面容俊朗清秀,如刀刻般棱角分明,加之目光锐利阴鸷,自然逼发出了盛气凌人之感,偏生脸色苍白无血色,在黑袍的映衬下,越发显得不像人类。
陌上风忽然将一瓶药水喷洒在了我的脸上,一股清凉的感觉顿时扑面而来,精神也焕发了许多。闻听他在身旁提醒道:“桑寻,此妖道行不浅,莫再中了他的迷魂术。”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精神一好,我的咆哮声也显得底气十足,“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竟敢给我施迷魂术,先打了再说!”
黑袍男人只微微一笑,在我冲到他面前时,他的身体就在我的眼前凭空消失,我扑了一个空,正在懊恼不已,他的声音又在另一个地方响起,调谑意味甚浓:“想跟我打,你这只百年桑妖还不够资格,但是我很喜欢你的倔脾气。”
“你去死吧,烂石头——”我双手抖出一团蓝光,不由分说立刻朝他打出,他避之不及,正被我的蓝光击中,身体瞬间四分五裂,哗哗啦啦零碎了一地。
我急急上前察看,只见满地都是黑色的碎石,这才恍然醒悟,原来所谓的“黑石”,竟是这只可恶的石妖。
“桑寻,小心——”陌上风突然大喊一声,冲上前来将我揽在了怀里。那些落地碎石同一时间震颤起来,如万箭齐发纷纷朝向我们射出,他的身子迅速一转,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碎石的攻击,将我护在了怀中。
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喷涌而出的血液,霎时将我震撼的回不过神来,他沉沉的吐了一口气,便虚弱的伏在了我的肩头。
“陌上风,陌上风——”我生怕他就此醒不过来,拼命的晃动着他的身体,他微微颤抖了一下,隐隐有了反应。
房外响起了震天的雷鸣,一道闪电紧随袭来,将房门炸的粉碎,房内的物品开始剧烈震动,桌上的搁置的东西全部掉落在地,而桌椅板凳不一会儿也都散了架,门窗在哐当作响,悬梁上的尘土和墙角结的蜘蛛网也在纷纷掉落。
我不知所措的紧抱着陌上风,惊恐的四处张望。黑石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这个即将倾覆的酒家。屋外狂风呼啸,倾盆大雨在这时到来,毫不留情的拍落在这间已不堪一击的酒家屋顶,房梁顿时从中折断,重重砸在了地面。
一时间梁倒屋塌,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我们被雨水浇的狼狈不堪,却是无处可以躲避。周边的房屋大都是同样情景,房中的男女此时皆然迈着缓慢的步子,在雨中拖沓的行进,一步一步朝着我们逼近。
我看见倒地的袖儿也醒了过来,忽地一下站起了身子,双膝根本没有打弯,原本鲜活的脸容已然消失不见,此时骤然变得头面青黑,精神不守,口中念念有词。
仔细去听,那些正在逐渐靠近的男女也是念念有词,并且是跟袖儿一样的话,他们在念着:“我击碎了地狱的大门,踏着粉碎的石块,离开了封印。让死者吞噬活人,让死亡湮灭生存。大地之主,不死不灭,永世长存。”没有声调的起伏,没有感情的糅杂,只是在面无表情的一遍遍重复,仿佛在念诵着邪恶的咒语。
袖儿干瘪的双手伸到了我的头顶,眼见就要抓下,我反将她的双手握起,反手一扭,她却是浑然不知疼痛的感觉,被我用力一提,便将她甩出了一丈开外。
“丧尸,他们都是丧尸……”陌上风气若游丝的说道,脸色已经愈发难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