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是一种不死的生物,不属三界六道之内,他们一般是由活人直接转化,但是不会拥有自主意识,而是被制造者操纵。
这样的生物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操纵他们的幕后黑手,此时他躲在暗处,我连还击的对象都找不到。
袖儿倒地之后立刻弹了起来,依旧是面无表情,不曾受到一丝创伤。一群丧尸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忽然之间停止了念咒,视线齐刷刷的投向了我,还未待我反应过来,便疾如闪电般迅速移动,眨眼之间已至于我的跟前。
他们紧紧围困着我和陌上风,张牙舞爪的在我们身上乱抓一气,而我只能手忙脚乱的仓促应付。他们打不倒也打不死,他们不知痛痒没有知觉,除了尽力躲避避和抵挡,根本找不到对付他们的法子。
一双如钳的手朝向陌上风伸出,我回头时正好瞧见这一幕,不由得怒从中来,当即幻化出一把长剑劈了出去,将那双手整齐的砍了下来。伤口没有流血,只冒出了一阵黑雾,黑雾逐渐聚合成形,很快的就又形成了一双新生的手。
我又气又恼,心烦意乱,索性提起长剑冲进丧尸群中乱砍乱劈,一时间断手断脚满天飞扬,地面到处都是砍断的残肢,黑雾不断的从伤口表面涌出,其中缔造着新的手脚,抑或是新的头颅,也让我真切的感觉到了什么是无能为力。
我搀扶着陌上风且战且躲的跑出了很远,寻到了一颗粗壮的大树,便将他暂时安置在了树下。此时此刻,我已经累得精疲力尽,天色也在不知不觉中完全漆黑。
我在陌上风的头顶轻轻一按,一团蓝色光圈缓缓的罩住了他,未来得及缩手回来,便被他一把抓住,急切的问:“桑寻,你要干什么?你还要回去吗?”
我用力的挣脱了他,背对着他,道:“不是我要回去,而是那群丧尸迟早会追来。他们看不见东西,我已用灵光为你护体,你呼吸的时候就不会被他们发现了。”
“那好,我们一起离开,只要走出黑石镇……”
“陌上风,你简直是太天真了。”我猛地转过身去,朝他咆哮道,“你以为我们可以逃出去吗?你还在啰嗦什么?我现在回去引开那群难缠的家伙,你最好趁这个时间赶快离开,听到了没有?”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他挣扎着欲要起身,连试了几次,到底还是没有坐起。
我手指一转,一朵蓝云从他脚下渐渐浮出,将他腾空托起。我朝出镇的方向一指,蓝云便开始移动,载着他渐行渐远。他的目光频频回顾,始终不愿从我身上离开,似在诉说着别离。
“陌上风,我很快就去找你,等着我——”我在心底悄悄对他说。
“桑寻——”一个悠长的声音在遥远的天际呼唤着我,我下意识的双手合握,竟发现掌心都是冰冷的。
“桑寻——”那一声再度呼唤,我的身体不自觉的开始颤抖,我拼命的想要抑制,却发现根本不能自控,那似乎是一种本能的恐惧,来自于我的骨子里。
“你……你是谁?”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极目远眺,在苍茫的夜色中寻觅着。
一股劲风朝我推来,将我掀地卷起带入了空中,我大叫着在空中翻腾倒转,天地瞬时颠倒倾覆,我犹如置身于漩涡之中,一举一动都受着无名力量的牵制。
一双宽厚的大手搭在了我的腰际,稍一用力便将我拦腰抱起,石妖的脸孔同时浮现在了我的眼前,放肆的笑容,嚣张的眼神,而我就像是他囊中的猎物,被他牢牢的控制在掌心,连一丝还击的余力都没有。
“哈哈哈,好一个痴情的桑树妖啊,我要让你成为我的女人——”他狂笑着扬手挥动,制造出了黑雾漫天的世界,劲风鼓荡着他的黑袍,他逆风而上携我穿过雾影重重,最终抵达了一个黑石遍地的地界。
那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世界,无日无月,无光无辉,唯有阴风永恒不止,唯有黑暗永无尽时。我的呼吸一旦融进这儿的空气,仿佛没了气息;我的呼喊声嘶力竭的发出,却被这儿不动声色的化为了轻缓。
“桑寻,嫁给我吧!”石妖的声音在我身后很远的地方响起,似乎饱含深深的诚意。
我冷笑着在原地站定,头也不回道:“你凭什么要我答应你?”
他平静的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除了答应,你没有别的选择。”
“是吗?”我故作傲慢的回过头,其实内心已慌乱到了极点,“我还可以选择死,你能左右得了吗?”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分明是一种无奈的神情,却在片刻后恢复了镇定,漫不经心道:“你当然可以选择死,但我有法子让你拒绝做出那样愚蠢的选择。”
我露出了一个不屑的表情,等他继续说下去。
“桑寻,你看看身后——”他笑得满面春风,甚是得意。
我满是疑惑的回头去望,但见一群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影,比肩接踵的站满了我的视线。石妖自手中送出了一团亮光,照亮了前方的路径,人影也在光亮之中渐显轮廓,竟是之前在黑石镇中遇见的那群丧尸。
我在丧尸群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曾经清秀温然,此时面如死灰,曾经生机勃勃,此时死气沉沉。
“陌上风——”我下意识的喊出了他的名字,转而怒向石妖质问道:“你到底把他怎么了?你若是胆敢伤害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石妖道:“他是生是死,是人是尸,并不取决于我,而取决于你。”
我自然能听出他的弦外之意,冷冷问道:“如果我嫁给你,你会放了他吗?”
石妖顿时双目放光,忙不迭道:“那是当然,只要你愿意嫁给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石妖,你爱我吗?”我问他。
“我爱你,我很爱你。”他急切的回答。
我不以为然:“你爱我什么?”
他想了一下,倏尔笑了:“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希望能够娶你为妻,只要能看到你,我就觉得特别开心。你说,这是不是爱呢?”
我不置可否,只道:“好,我嫁给你,也请你记住你说过的话。”
石妖仰天大笑,双手慢慢撕裂着头顶的天空,万丈光芒顿时从裂缝中折射进来,普照着脚下这片黑石之地,他在铺天盖地的辉煌中朝我高喊:“桑寻,为了你,我要让这个黑石世界有生命,有欢乐,我要让你爱上这里,也爱上我。”
我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也不想知道,他的承诺他的誓言,他的一切一切,都与我无关,我的眼中只能看到丧尸群中的陌上风,泪水早已漫过我的脸面。
陌上风的眼神呆滞冷漠,就像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与他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万里般遥远。我是如此害怕这样的遥远,我是如此害怕再与他分离,我一世一世的苦求与他相逢,只一次相守就好,然而上苍从来没有让我实现过心愿。
石妖欢天喜地的为我制造着一个充满温暖的世界,青山绿水,蓝天白云,花草树木,日月星辰,可惜无论他的力量多么强大,他永远制造不出爱。
我突然想起了丧尸所念的咒语,不自觉的念起:“我击碎了地狱的大门,踏着粉碎的石块,离开了封印。让死者吞噬活人,让死亡湮灭生存。”
千头万绪,一时间横行头脑,从今往后,也许那将也是我的咒语,因为从今往后,我的存在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石妖同意让我和陌上风再见最后一面,而他也信守承诺,为陌上风解除了封印,化解了诅咒,还以他一个完好无损的身体。
陌上风与我遥遥相望,愤恨的握紧了无生鞭,狠狠的摔打在了黑石地面,碎石四溅,如同我的心碎,响彻旷野,如同我的哭喊。
“你走吧,快去南国救出怪老儿……”我强颜欢笑,与他作别。
他一动不动,朝我伸出了一只手,唤道:“桑寻,跟我走——”
我恨不得立即狂奔过去,扑进他的怀抱,却想起石妖曾经说过的话:“他是生是死,是人是尸,并不取决于我,而取决于你。”
我强忍着内心的冲动,违心的摇了摇头:“陌上风,你若真想带我走,那就快些救出怪老儿,否则我们都要葬身在这里,一个也逃不掉……”
“我们跟石妖拼了……”
“你忘了吗,我们已经拼过一次了!”我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再拼一百次,一千次,我们也打不过他,他的道行深不可测,你和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跌跌撞撞的往后退着,悲凉的笑意一点一点浮上眉眼,泪水终于溢出了他的眼眶,宣泄一般的放肆流出。然后,他取下了贴身的木鱼,将它隔空送到了我的手中。
千回百转,它终究还是还是回到了我的身边,可是无尘呢,却在一世世的与我渐行渐远,与我相忘于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