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枝桠窸窣作响,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从中折断,它生长高大粗壮,距离地面丈余高度,怪老儿若是掉下,乃是必死无疑。
陌上风心中甚急,忙道:“只要你放掉师父,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玉千怜嗤然一笑,趾高气昂道:“我只要狼妖灵珠。”
陌上风一愣,旋即明白,只要玉千怜没有得到灵珠,一切便还有挽回的余地。可是灵珠之事,他也只是有所耳闻,然却从未见过,想来该是还在怪老儿身上。
玉千怜又喊道:“陌上风,如今我已不是你们的对手,但是怪老儿在我手中,量你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我给你们三日时间,马上交出灵珠。只要灵珠到手,我便离开南国之地,并承诺绝不伤害你们。否则的话,我宁可与怪老儿同归于尽。”
阿野气急败坏,吵闹道:“好你个该死的狐妖,姑奶奶今日就一鞭结果了你,竟然跟我们讨价还价!”无生鞭抖出,便要上前与玉千怜决一死战。
玉千怜不慌不忙,用地一踏,枝桠隐隐劈裂一寸,怪老儿便开始摇晃荡漾,仿佛下一刻就要坠落在地。
我疾步追上,将她拦阻下来,贴着她的耳朵道:“阿野,莫要任性,怪老儿的性命要紧,一切听你师兄的吩咐。”
她悻悻的退回,口中还在骂骂咧咧,无生鞭亦是被紧紧攥在手里,迟迟不愿收起。
陌上风目光酸楚,望着风中摇曳的怪老儿,恨恨的捏住了拳头,只想一拳打碎玉千怜的脑壳,让她粉身碎骨。怪老儿悬挂于古树之上已有数日,其间风吹日晒,滴米未进,即便是健壮的青年,如此折腾,也是承受不得,更何况他年事已高,此刻只剩下奄奄一息的生命。
“风儿……风儿……”他突然清醒过来,喃喃的呼唤。可是声音微弱,站在远处的我们,也只是看见他有所动静,却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
玉千怜问道:“怪老儿,你可是想要交待灵珠的下落?”
怪老儿抖了抖精神,忽然朝我们喊道:“你们快些离开,再也不要回来了,快走啊——”
“师父,我们一定要救出你!”陌上风终于泪流满面,神情毅然决然。
怪老儿大笑起来,仰头叹道:“天劫,天劫啊,一朝做错,竟是后患无穷,我是该死,我该死啊……”他呜呜痛苦起来,哽咽中转向玉千怜道:“狐妖,若我将灵珠交给你,你是否能够饶恕他们不死?”
玉千怜双目放光,忙应声道:“那是当然,我此行只为灵珠,无心伤及性命。”
阿野心中一急,冲口而出喊道:“师父,万万不能让灵珠落于狐妖手中,她心思歹毒,居心叵测,若得灵珠,人间势必难免一场大劫。”
我亦开口挪揄道:“怪老儿,没想到你一世英名,居然是这等贪生怕死的鼠辈。你想以天下苍生换取自己苟且活着,难道不怕贻笑大方?”
陌上风沉吟许久,此刻默默道:“师父绝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随即屈膝而跪,问道;“师父,你到底有何苦衷?”
玉千怜不耐烦道:“费那么多话干什么,怪老儿,你马上交出灵珠,马上!”
怪老儿道:“灵珠就藏在我的元神当中,若得灵珠,必须先毁我元神。”
玉千怜冷笑,道:“你想骗我杀了你,哼,没那么容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灵珠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怪老儿一声一声低低笑出,凄凉无奈,犹如垂死感慨。末了,他将声音一提,气势豪迈道:“狐妖,我话已至此,你爱信不信。我明知此番必死无疑,倒不如以灵珠换取我徒儿周全。”声音陡然沮丧,念及前景,不禁哀道:“自作孽不可活,我死不足惜,可怜天下苍生即将因此受难,我……我于心不忍啊……”
玉千怜如获至宝,踏枝而起,神情狂喜。
陌上风凛然动身,身形敏捷,健步如飞,便要抢身玉千怜之前将怪老儿救下。
与此同时,我与阿野亦是一并出手。
三人自长空而来,与那玉千怜正面相迎,转眼看见怪老儿已脱离枝头,疾速下坠。
“师父——”陌上风大喊,方向陡然偏转,将身飞去,意欲救下。
玉千怜按兵不动,眉梢一挑,一派成竹在胸。但见古树万藤齐出,在怪老儿落地之前,及时将他缠绕,自藤蔓中生出无数零星小刺,生生刺进怪老儿的身体,却在他的体内迅速生长,一时间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似要将他掏尽掏空。
“风儿退后——”怪老儿大喊一声,掌风擂出,便将陌上风挡出老远,痛苦的呻吟伴随叫出,这才真是噬心之痛。
“师父,师父——”陌上风匍匐地面,朝向高空疾呼。阿野大喝一声,千仇万恨齐聚心头,哪还顾得许多,当即便将目光锁定玉千怜,无生鞭随身前去,鞭鞭果断,鞭鞭凶狠,恨不得将玉千怜挫骨扬灰,方解心头之恨。
玉千怜只是轻巧避开,扬眉一笑,并不放在眼中,她口吐妖气,幻化万千妖狐,纷纷迎着阿野杀出,出鞭速度竟不及妖狐幻化的速度。
陌上风自顾悲痛,已然丧失了斗志,眼见阿野被妖狐缠身,不得挣脱,我便以幻制幻,口吐妖气,幻化万千猛虎,冲上前去,与妖狐对峙。
金光从身侧灿然生出,罩满怪老儿全身,一颗青黑色灵珠闪耀着异样光芒缓缓浮现,被藤蔓一路护送着往前推出。我们欲要上前夺下,却被一股强大力量悍然挡开,藤蔓畅通无阻,顺利抵达玉千怜面前,将灵珠恭谨的献出。
怪老儿翩然坠地,无伤筋骨,却是元气已尽,而那金光也逐渐从他身上散去,犹如他即将消散的生命。
他用余光冷冽的望着正与灵珠合二为一的玉千怜,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而我们已到达他的身边。
“师父,你支持住,徒儿这就为你运功疗伤……”陌上风就要发功,却被怪老儿抬手制止。
“师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呀?”阿野扑进他的怀中,悲恸的哭着。
怪老儿怜惜的抚摸着她的头顶,柔声道:“小丫头,莫要再哭了,生死自有天命,为师临终能有你们陪着,总好过弃尸荒野,心中已是十分满足了……”
“师父,师父……”阿野啜泣着,揉着发红的鼻子,坚定的说道:“师父,我们一定要救活你,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
陌上风亦是泪眼模糊,却忍住悲恸,问道:“师父,你快些告诉我们,怎样才能救你?一定有法子的,是不是?”
怪老儿无力的摆手,苦笑道:“狼妖当年将灵珠交托于我,我便使元气与它融合,并向天立誓:灵珠在,我便活,灵珠失,我便亡。如今灵珠已失,我命不久矣。”
“可是师父,你为何要将灵珠给她?你若死了,阿野该怎么办啊?”闻听此言,阿野愈发哭得伤心。
怪老儿悲叹道:“这是劫数,在劫难逃啊。我早已预见,却不想今日这么快就到来了。狐妖必定不会饶我性命,而我一死,灵珠势必脱离我身,被她夺去。我苦撑至今,就是为了等到你们,好将几十年前的故事悉数讲给你们……”
此情此景,也让我为之动容,忍不住哽咽了一下,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玉千怜终于完全吸收了灵珠的功力,浑身忽然燥热起来,口中霎时喷出了熊熊烈火,燃烧了周边的植被。
怪老儿焕然大笑,强撑起身,远望着烈火中的她,道:“狐妖,你有本事取得灵珠,也要有本事驾驭才行。狼妖上万年灵力,岂是你这等千年小妖说得就能得到?”
玉千怜撕扯着自己,在痛苦中逼视着怪老儿,愤恨道:“你这个阴险的老东西,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她要杀了我,她要杀了我,哈哈哈哈……”怪老儿狂笑着,慢慢倒了下去。
玉千怜颓然败落,伸出的手渐渐放下,拼尽最后精力纵身一跃,转眼已消失于晴空。
“你们……你们……过来……”怪老儿微微扬手,将陌上风和阿野唤到了身边。
“师父——”一人握住一只手,蹲身下去。
怪老儿沉了口气,虚弱道:“风儿,阿野,你们认真听为师说,为师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两人连连点头,拭干了泪水。
怪老儿便开始讲述往事。
“几十年前的红尘劫,狼妖诏令群妖,祸乱人间,一时人间犹如炼狱,百姓陷入水深火热,苦不堪言。而狐妖玉千怜追随狼妖左右,终日与她形影不离,所以对狼妖之事颇为熟悉。当年的她,表面看似忠诚,实则心如狂澜,而今她卷土归来,夺取灵珠,无非就是为了继续狼妖未成事业,只怕人间即将再度陷入劫难啊……”
陌上风道:“但是灵珠威力颇大,狐妖若是难以驾驭,岂不是作茧自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