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装言情 陌上桑寻

9、第九章 :昙花一梦,浮生剪影

陌上桑寻 浮城 3211 2026-08-10 20:56

  我的前世是一只修炼百年的桑树妖,我自然相信这个世上是有妖物存在的。然而今生我已经转世为人,空有三百年的记忆。倘若真是摊上了妖妖精精之类的东西,我根本无力反击。

  这个念头一出,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急忙折身坐起。巧蝶还在床边候着,此刻赶紧上前,一脸焦急的询问:“姑娘,你好些了吗?”

  我看见她,赶紧收起失态,故作轻松的点点头,道:“巧蝶,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虽然内心波涛汹涌,但是我绝对不能让她看出端倪。妖物之说一旦传出去,只怕会引起更大的混乱。

  目送她带门离开,我起身踱步到窗前,伸手将窗屉关好。然后我转身,目光扫视过房间的各个角落。我相信,那个东西一定还跟在我的身边,只是我看不见它。

  于是,我只得对着空气说话:“你到底是谁?这么久以来,你为何要跟在我的身边?又为何不敢出来跟我见上一面?”我期待对方的回答,回应我的却是一片无休无止的静寂。

  我不甘心就此罢休,威胁道:“你若再不现身,休怪我请来茅山道士作法,将你制服。你是何方妖物,不在自家地界修行,偏要跑到尘世作乱?”

  我这厢煞有其事的吆喝着,那妖物依旧迟迟不肯现身,我正一筹莫展,忽听得传来了“梆梆”的敲门声,有人低着声唤道:“师师姑娘,还没有睡下吧?李妈妈要来看你。”

  我心中极不耐烦,勉强应道:“进来吧,门没有锁。”

  李妈妈屏退左右独自进入,素锦替她关好了房门,自己却留在了门外,看来已得吩咐。我十分赞成李妈妈的这一英明决定,她以后最好都不要带着素锦来跟我见面,有素锦在侧的时时刻刻,我都如坐针毡。

  我迎上前去,微施一礼,口中道着:“妈妈好”

  她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圆桌旁坐下。接着,她的视线开始长久的停驻在我的身上。我们相隔不远,可以将对方的眉目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惜看清一张面孔又如何?我一点也看不懂她的心。

  她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我,那样犀利的眼神让我觉得如芒在身。我宁愿她说出任何刻薄难听的话来责备我,唯独不要这般相顾无言,凝重彼此心情。我最不愿揣度别人的心思,若是暴风雨,就请猛烈的到来。

  良久,她终于意味深长的问我:“师师,你究竟有多少秘密隐瞒着我?”

  我一愣,脱口而出道:“秘密?”

  她面无表情道:“张公子问的话,也是我要问的。你可否给我解释一下,高空坠落,你因何平安无事?我希望你不要搪塞我,任何苍白而生硬的理由,我都不会相信。”

  我笑颜舒展,朝她慢慢走近:“李妈妈,我并不打算隐瞒你,也不打算欺骗你。如你所说,这的确是我的秘密,既是秘密,岂能告知旁人?”

  距离她三步之遥处,我站定下来,与她的目光轻轻相视。

  她隐现怒容,强忍住没有发作,冷冷道:“可惜,你自己也是不自由的,有什么资格存在秘密?”

  我淡然面对她一触即发的愤怒,继续笑脸相迎,不慌不忙道:“妈妈苦心栽培我们多年,无非是希望我们能为矾楼广进财源,至于我失足跌落舞台那件事,想来并未破坏您的好事,反而博得满堂喝彩,难道这不是您要的结果吗?”虽是笑着,尘埃却蒙在了心头。

  她的那句“不自由”,触痛到了我内心最脆弱的地方,残忍的揭开了我极力保护的伤疤,让我的心滴出血来,很疼很疼。

  我看到她的目光有了一瞬即逝的动摇,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她噙着一抹冷笑悠悠起身,右手轻轻拍在了桌面:“师师,这件事我不再过多追究,权当你是心有苦衷,不便相告。但是,你必须保证日后安分守已,莫要做出令我伤心之事。比如”说到这儿,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一字一句念出了那三个已经刻在我心上的字:“周邦彦。”

  我心中一颤,再也顾不上仪态端庄,歇斯底里的问道:“李妈妈,你对他做了什么?你说啊你说啊?”我的视线追随着她的身影,看着她缓缓迈着步子,最后在门口站定。

  “李妈妈,求求你告诉我,周邦彦到底怎么了?”我近乎哀求的问道,放下了我全部的倔强和骄傲。

  她背对着我沉默了许久,继而慢慢转过身来,见我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由得一声短叹。

  那一叹来得突然,我一时竟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她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直视着我的眼睛,继而问道:“师师,你是不是爱上了周邦彦?”

  我轻咬下唇,细想多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她又道:“不管你怎么想我,认为我是虚情假意也好,认为我是别有用心也好,我既然一手将你抚养长大,就必须教你懂得一些道理。倾城容颜对于女子来说,既是幸事,又是不幸。它能为你带来人们的溢美,亦能蒙蔽你的双眼,让你难辨这世上的真真假假和假假真真。男人的爱,可以轻而易举的说出口,但那不一定是真的。他若真的爱你,就必须做出牺牲,证明他的心。”

  我沉吟片刻,不觉她所说有何不妥,于是我问道:“该怎么证明?”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道:“适才周邦彦吵着要见你,我派人将他轰了出去,并对他说,倘若他想和你在一起,除非金科高中,封官进爵。否则,矾楼的大门再也不会为他打开。”

  我冲口而出道:“李妈妈,我根本不在乎那些虚名。”

  她脸色一沉,拂袖怒斥:“你不在乎,可是我在乎,你们的爱也在乎。”

  我不解,若说她自个儿在乎,我深信不疑。可是我与周邦彦的爱情纯洁无暇,岂能沾染一丝世俗之气?

  她白了我一眼,不屑一顾道:“我这么说,你一定不服气,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他若爱你,为何不能为你考取一个功名回来?你如今年华正好,等到韶华流逝之后呢?对于男人来说,但凡容易得到的,总是不愿珍惜。只有逼他做出牺牲,他才能更深的将你记在心底。”

  她说的话,我是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转念一想,我觉得自己好像被她牵引着进入了某一个怪圈,这个怪圈的根本目的就是要阻止我和周邦彦的爱情。

  这个发现令我很是不爽,于是我脖子一硬,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

  她不再多劝,转身就要离开,房门打开时,她又说了最后一句话:“师师,你的房间湿气太重,你看,我让素锦摆放在琴台旁边的兰花都凋谢了,回头还是扔掉吧!”

  我急忙回头去瞧,顿觉诧异万分。

  如她所说,那些原本盛开的剑兰,果然只剩下了一眼凄凉,再无往日风采。它们就生活在我的身边,而我竟不知它们究竟何时成了这副模样。

  李妈妈提醒我将它们扔掉,分明是在暗示我,当我容颜衰老,年华褪尽,不正是和那些枯萎凋零的兰花一样?但不知那时我会不会被这个世界遗弃,就像扔掉一盆没有生命的植物。

  这一夜,我睡得很是不好,噩梦不断,梦靥中的一幕幕情景清晰无比,仿佛我真是身临其中。

  我梦见一道白光在前引路,将我带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面前。我不经意间低头一看,自己竟然悬浮在高空之上,而那黑洞正是茫茫苍穹中的一个巨大漩涡,风云在其中翻涌跌宕,望不见尽头。

  我在洞口迟疑着不敢进入,不知前方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世界,我害怕这一进去,从此难以走出。忽觉有人从身后使劲儿推了我一把,这下由不得我愿不愿意,身子猛地朝前一倾便跌入了洞中。

  只觉一阵如同浪潮般汹涌的黑雾瞬间将我吞噬,我在那黑雾之中失声尖叫,拼命挣扎,然而却找不到一个落脚点。我的身体依附着黑雾旋转起伏,完全失去了自我控制,任凭它将我肆意摆弄,在那强烈的颠覆之下,我感觉四肢正在慢慢从我的身体中分裂出去,可是并没有给我带来一丝痛楚。

  进洞前的那道白光一直伴随着我,我得以借此看清这个黑洞中发生的一切诡异事件,然后,我看见了生平最为可怕的一幕。

  四肢分裂出我的身体后,渐渐粉碎成更小的个体,一朵一朵悄然盛开,慢慢飘飞在我的周围。从分裂开始的那一刻起,黑洞中的世界已经停下了动荡,恢复了平静。

  不止如此,身体剩余的部分此时也开始微妙变化,一点一点透明,一点一点散开,像是一阵薄薄的烟雾,被清风轻轻吹散。

  散去后的烟雾和那一朵朵如柳絮般飘飞的碎片很快就到了一起,彼此相互追逐,却再也不能结合成一体。我的眼睛仍然停留在一旁,静静的关注着眼前的变化。

  突然,自那烟雾中,自那碎片中,浮现出了一张张女子的面容,有的是我自己,有的是我不认识的陌生女人。她们穿着不同年代的服饰,有时是哭,有时是笑,有时是我看不懂的表情。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