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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似梦非梦,若醒非醒

陌上桑寻 浮城 3889 2026-08-11 07:46

  世界没有漩涡,那一张张疾速穿梭的面孔却将我搅得昏天暗地,分不清南北西东。耳边开始响起嘈杂的人声,有男有女,用各种不同的语气,只是声音听起来空旷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我试着抚平心绪去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可是我一句也不能听到。凭心感觉,他们像是在诉说着人世中可能发生的一切故事。

  欢喜时,他们开怀大笑,彼此亲密无间;愤怒时,他们破口大骂,皆然疯狂咆哮;悲恸时,他们哀嚎痛苦,抑或嘤嘤落泪;孤独时,他们黯然叹息,默默对影自怜。

  我突然想哭,泪水开始在眼眶中打转,那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伤心。我的三生三世仿佛一瞬间全部经历,然而脑海里没有关于那三世轮回的一丁点记忆,只遗留下了浮沉过后的一身沧桑和满心凄怆,让我压抑的近乎窒息。

  究竟是谁将我带到这里?他一定是个疯子,想要将我摧毁,想要让我在这个可怕的地界魂飞湮灭,永不超生。我起初以为这是个梦,此一刻我十分确定,梦境不可能如此逼真。这绝不是梦,而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某一种强烈的意识将我的精力集中起来,我不断祈祷,但愿能够重组我的身躯,强大我的能力,助我冲出这黑洞,沐浴辉煌的曙光。佛祖给了我三世轮回,是好是坏我都要自己经历,休想让那些零碎的画面挫败我的勇气,阻止我继续走下去的脚步。

  我竭力闭上眼睛,视线陷入一片漆黑,女子的面容和说话的声音顷刻间消失的彻彻底底。世界终于平静了下来,这份难得的平静令我无比轻松和舒适。而此时的我,身躯早已四散流落,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这样的存在。是人?是鬼?抑或是,我根本不存在。

  可是,我分明感觉到了温暖,说起来简直匪夷所思,我这残破到只剩下一双眼睛的躯体,居然能够感知温暖。想着想着,我不禁笑出了声,透过微微闭合的眼睑,一丝柔软的光线缓缓流进了我的眸中.

  于是我试着轻轻睁开眼来,我想看一看,到底是谁赐予了拯救我的温度。

  我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处处盛开着美丽的鲜花,我可以随意找到希望出现的品种,不管它的花期是哪个季节。远处是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溪,交汇着太阳的光芒,旖旎绚烂。潺潺的流水声呼应着岸上男女黄莺般动听的欢笑,像是一首婉约的小调,撩动我灵魂深处隐匿许久的那一份天真。

  那些男女的身影很是模糊,他们背对着我,跳着闹着,说着笑着,转眼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凭空不见,如同黑洞中的那些画面和声音一样,顷刻间消失的彻彻底底。

  我顿时头痛欲裂,几乎就要崩溃,我再也忍受不住,终于爆发性的一声凄厉嘶喊,继而伸开双臂,身体往后直直倾倒下去,最后仰面朝天的躺在了柔软的草地上面。那种温暖的感觉依旧充满我的身体,使我感觉到无力和疲惫,我的眼皮开始打颤,一点一点慢慢闭上。

  不知这样沉睡了多久,仿佛是一段很漫长的时光。恍惚中,我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我,从模糊到清晰,从遥远到靠近:“小木鱼小木鱼”

  我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喜出望外。

  是佛祖,那是佛祖的声音,多少年了,他把我一个人抛弃在这尘世多少年了,他创造了如今的我,又将我丢下不闻不问。他一定不知道,我有满肚子的话要对他诉说,我有许许多多的问题等待他来解惑。

  我飞快的站起身来,往前紧走几步,就看见他从我视线正前方的溪水里缓缓浮现,还是初见时的长者模样。一别十几年,我已逐渐长大,他却容颜永驻,地老天荒。

  他一脸祥和的凝望着我,含笑轻问:“小木鱼,你要见我吗?”

  我当然希望见到他,这个愿望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岂料,这一等就是十多个年头。

  我狠狠点头,只怕不能表达我内心的极度渴望,只怕他不能理解我此刻有多么激动:“佛祖,您是神,无所不在,您一定早就知道我在寻找您,可是,为什么直到今日您才出现?”

  佛祖不慌不忙,柔声问我:“小木鱼,晚了吗?”

  我的泪水开始簌簌落下,潮湿了我的眼睛:“已经晚了。如果你早些出现,或许爹爹就不会过世,我也不至于流落红尘,过着这样的日子,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受人摆布。”

  佛祖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你错了,我出不出现,对你来说都是一样的。当你进入轮回道后,你的命运就已注定。或者说,你的命运已然操纵在你的手中,决定权不在我这里,所以,我帮不了你任何事情。”

  我有些急了,不觉提高了音调:“可是,你是至高无上的佛祖啊,你可以给我三世轮回,一定也可以左右我的命运。我求你尽快渡我过苦海,找到我的无尘。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无尘。”

  佛祖长叹,那一声叹息,令天地凄凉,令万物悲伤。

  “小木鱼,为什么你时至今日还不能参悟?即使我愿意渡你,倘若你自己不愿走出苦海缔造的海市蜃楼,我又能耐你何?无尘就在人海之中,你若想寻觅他,只需睁开眼睛,默默看着众生。你哀求我,没有用的。”

  我迷茫,听不出他话中的玄机。

  他又问:“小木鱼,你知道哪个是无尘吗?”

  我说:“我不知道。”

  他问:“你的身边不是有了一个男人?难道你不认为他是无尘?“

  我沉吟片刻,默默道:“我不确定,我想再与他相处一段日子。”

  佛祖像个童真的孩子一般欢声笑起,忙不迭道:“你看你看,连你自己都这么说。我若现在将你带离苦海,使你与无尘分别,你岂不是恨死我?”

  我猛地一惊,急忙问道:“佛祖,你是说,周邦彦就是无尘?”

  他接下来的反应简直叫我苦笑不得,但见他两手一摊,耸了耸肩,无辜道:“我可没有说过,你可不要冤枉好人。”

  我满脸苦笑,连声道:“好好好,我就当你没有说过。”顿了顿,我又问道:“佛祖,你躲避了我十几年,为什么偏偏选中今晚见我?你见我不会就是为了听我发牢骚吧?”

  他顿时双目放光,明亮闪烁,诧异道:“咦,小木鱼,你真聪明,我就是来听你发牢骚呢。”见我面露惊色,他赶紧解释:“我是这么想的,我若再不出现,你的怨气日积月累,等到日后再见,指不定积怨到什么地步,要是一瞬间齐齐爆发,我可受不了。我是佛祖,又不能跟女子一般见识,打你不是,杀你不是,岂不是得哑巴吃黄连?”

  我憋了憋嘴,白了他一眼:“可不是,您老人家真是老奸巨猾啊。”

  他“嘿嘿”笑着,我觉得他的笑声颇为沾沾自喜,愈发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孩童,我不禁跟着他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我突然想起一事,马上问道:“佛祖,我还有一事不太明白。见你之前,我跌进一个黑洞,遇见了许多奇怪事情。你能否告诉我,那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佛祖眨巴着眼睛,反问我:“我又没有遇见那些,怎么跟你解释?”他不容我再开口,就又道:“好了,小木鱼,我该回去了,你也该回去了。”言罢,拂袖一挥,我似被一股强大的劲力在后拖曳,“嗖”的一声朝着某一个方向飞驰而出。

  我是被敲门声惊醒的,醒来时已在我的厢房之中,呼吸里到处都是浓郁的兰花芬芳,令我一扫混沌,瞬时神清气爽。我心生疑惑,那些兰花不是已经凋谢了吗?怎么还会释放出香味?

  我急急起身,快步走向琴台,赫然看见那几盆盛开正好的剑兰就摆放在眼前,生机盎然,没有一丝衰败的迹象。我慢慢后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敲门声再次响起,同时传来了巧蝶焦急的呼喊:“姑娘,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这就来了”我急忙应道,走过去将门打开。

  与巧蝶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人,慕容落。还是那副冷若冰霜,高高在上的模样。

  慕容落的容貌虽不如我,却是另外三人当中的佼佼者。她似一朵傲梅,凌寒独自怒放,倔强而又冷漠。她不爱骄阳,不爱暖春,偏爱风霜,偏爱隆冬。如果她愿意微笑,我敢肯定,她的笑容一定能令隆冬也为之温暖。可是她从来不笑。至少我从来没有见过,从小到大。

  见她到来,我惊奇不已。这几日到底是怎么了?昔日势如水火的姑娘们,怎么忽然之间争相往我房中跑?上一次是崔念奴,这一次是慕容落。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想起,自从上次一别,我大约有好久没有见到崔念奴了。我的复出生生抢走了她所有的风头,但愿她不要因此记恨于我。她该知道,我与她一样,不过是李妈妈手上的一枚棋子,凡事不由自己。

  巧蝶站在门口喋喋不休:“姑娘,你怎么了?我和慕容姑娘在外敲了许久的门,都不见你有动静,我还以为……还以为……”

  “还以为我死了?”我替她答道,说完我捂着嘴哈哈大笑了起来。

  巧蝶不好意思的搔搔后脑勺,腼腆道:“也不是啦,我就是很担心姑娘,怕你出事。”

  “好啦好啦,快点进来吧!”我浅笑着招呼两人进门,慕容落难得到来,倘若借此能够冰释前嫌,我自然乐见。

  我为慕容落端上了一杯热茶,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我刚要开口跟她攀谈,视线忽然落在了琴台旁的剑兰上,方才正在困惑的问题此时又闯入了我的脑海,我转而朝巧蝶问道:“巧蝶,这几盆兰花不是已经凋谢了吗?怎么忽然盛开的如此盎然?”

  巧蝶“咦”了一声,我听出她这一声充满诧异,果不其然,她疑惑道:“姑娘,难道你忘了?昨晚你说那些兰花凋谢了,放在屋里也没有用了,所以吩咐我将它们丢掉,重新摆上了这几盆盛开的。”

  “有这回事吗?”我皱着眉头仔细回想,却没有一丝头绪。“我记得昨晚李妈妈走了之后,我就睡下了,何时吩咐过你?”

  巧蝶笑了起来,道:“姑娘,你是在考奴婢吗?李妈妈走后,你弹了一夜的琴,直到天亮时才睡下,这一睡足足一天,我也不敢打扰你。就为这,李妈妈对我大发了一通脾气,说是我照顾不周。不过啊,李妈妈也是有火没处发了,所以才发到了我的头上。这样也好,她在我身上撒了气,也就不会太过为难姑娘了。”

  巧蝶那厢滔滔不绝的说着,我却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觉两眼一黑,头脑一阵眩晕。照她所说,李妈妈离开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黑洞,画面,男女,佛祖,所有的所有,不过是一场过分逼真的噩梦,它只存在于我的幻想,并不存在于现实。

  不,这绝对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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