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装言情 穿越之浮梅破寒

28、第27章 相聚别离

  梅满觉得,是时候该要离开了。

  如果没有与赫连冉冉的这场对话,或许她会一直被关在自己小小的世界中,如同井底之蛙,仰望着头顶上那片狭隘的天空。但是如今,她突然明白了,她从来就没有权利去选择什么,自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寄宿在这个名叫段妍的少女身上的那一刻,她就注定不会以一个平凡女子的轨迹走完一生。赫连冉冉之所以能够这么平心静气地与自己对话,那是因为她现在的身份是梅满,而不是段祖玉的三女儿。她在赫连府度过的这些看似安逸的日子,只不过是因为她用一个虚假的身份换来的片刻宁静,只要她一跟着赫连槙回到西顺,她便不再是梅满这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子,而是堂堂正正的段家三小姐,赫连家族未来的少夫人。

  她不知道赫连槙为什么要带她回西顺,但她想,这个原因,或许应洛寒是知道的。不,也许他是早就料到了这一步,所以才回在此之前便折道返回南顺,甚至带走了所有的通关文牒,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也许这是应洛寒所能想到最好的保护她的方法,待在赫连槙身边,至少要比待在南顺,待在危机四伏的段家属地要来得安全得多。

  但是他却忘了她对他的承诺,忘记了她是怎样一个人。她说过要等他回来,要得到苏苏和萧游平安无事的消息。她的心里放不下的东西太多,那些她所关心、所在乎的人都在南顺,或许都正处于命悬一线的关头,她又怎么可能抛下他们独自前往自己的理想乡呢。

  应洛寒终究还是看错了一点,她是梅满,而非段妍。她拥有自己的灵魂,服从自己的信念,从不会因为前路艰难而丧失斗志,也不会由于十面埋伏而有所退却。所以,她要离开这个赫连府,离开仁沧,她的决心如此告诉她。

  赫连冉冉走后,梅满命初玥做了三件事。第一,找些赫连槙以前的旧衣服;第二,准备纸笔和墨砚;第三,今晚不用夜侍,守夜的丫鬟只需在前院待命即刻。

  一开始听到梅满的这些要求后,初玥不免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以自己二十多年的侍主经验,将这些事自行穿了起来,推敲出一个如此版本的故事。

  “哦,原来姑娘你想要给少爷做身衣服呀。姑姑不知姑娘你手巧,手巧的女子总是惹人怜爱的。”

  “哦,原来姑娘你想要给少爷写封情信呀。姑姑不知姑娘你识字,有才的女子总是讨人喜欢的。”

  “哦,原来姑娘你想要今晚跟少爷共度春宵呀。你放心,姑姑不是不解风月的人,今晚的外头的事就全部包在姑姑身上,绝对没有半个人回来打搅你们。”

  就在初玥这么一厢情愿的解释下,梅满顺利地得到了赫连槙的旧衣,文房四宝,以及一个寂静无声,让她足以有时间乔装成一个妙龄公子哥,溜出赫连府的夜晚。

  那堆艳丽的华服美裙被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边,她穿上赫连槙的男装,宽松的地方便用腰带系紧,袖子偏长的便卷起来,下摆偏大的便用剪刀简单修裁了几番,凑合着不擅长的针线活,改良过后的衣服总算是能穿了。虽然从苏苏那里学到的易容技巧虽然还不够成熟,但换上了赫连槙的旧衣之后,铜镜中的女子也有了几分翩翩少年的风采。

  留给赫连槙的字条被烛台轻轻压着,她回头望了望这个曾经让自己享受了整整七天平凡女子生活的小小闺房,那些在这间屋宇内发生的一幕幕如同映画流转般闪回地闪回自己的脑海。比如初玥率领着一群丫鬟完美包装了自己的画面,赫连冉冉怒气冲冲地踢坏了房门的画面,应洛寒倒影在窗框上的黑影逐渐消失的画面,赫连冉冉与自己并排而坐,拜托她务必要让赫连槙变得幸福起来的画面……

  短短几日,却比长长的岁月更值得让她恋恋不舍。梅满在关上那道门前,最后地扫了一眼这间小小的四方寝居,轻轻地说了声:“再见。”

  随后,她没有半分犹豫,便背着简单的新囊,将小小的身影隐入了一片暗夜之中。

  烛光微燃的小阁楼内,赫连冉冉掀开了那道纱帘,从屏风背后偷偷地张望依旧伏案夜读的男人身影。虽然她已经足够放轻了脚步,但自她踏上小阁楼的那瞬起,赫连槙便知道他那随性不羁的小妹妹又来找他捣蛋了。

  他透过星星点点的烛光去看那屏风后若隐若现的脑袋,只有对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少女,赫连槙才打从心里的觉得放松起来。

  “鬼丫头,出来吧,早就看到你了。”

  他总是当她是七八岁的小姑娘,一副永远长不大的脾性。就像这次她突然杀来了仁沧,他也只以为她是勿信了谣言,害怕他会不会因为喜新忘旧而忽视了对她的照顾,而差点一时冲动铸成大错。他从来不会想到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对那个女子的一个小小考验,因为他全然不知眼前的少女已经不知在何时渐渐懂事,渐渐为他担忧,也渐渐会为他去牺牲一些事。

  躲在屏风后的赫连冉冉见一袭白衣的男子已经注意到了她,于是便探出了脑袋,淘气地吐了吐舌头,道:“槙哥哥做事总是如此三心二意怎么行,难当大任,难当大任啊!”

  赫连槙被少女打断,也所幸停下笔来,搁在架子上:“再怎么三心二意也比你这个丫头要强上不少,府里从小教你读书写字的先生这么多,哪个不是被你摔书掀桌子地吓走,以至于到了现在,大字都不识几个,说出去自己是赫连家的小小姐也不害臊。”

  赫连冉冉双颊一红,撅着嘴道:“槙哥哥不懂,女子无才便是德。”

  “你就一张嘴厉害,没人说得过你。”赫连槙无奈地摇了摇头。

  “槙哥哥真觉得识字的女子就这样好吗!对了,那个女人识字吗?要是她会写字,我也去学!”

  赫连槙微微皱眉:“哪个女人?”

  “还有哪个女人。”赫连冉冉用手戳了戳屋外的某个方向,“就是那个长得这样那样,做事那样这样的女人咯。”

  赫连槙失笑道:“什么这样那样,那样这样,连句话都表述不清楚,看来回去西顺后是得给你再找个先生,不然明年等你这丫头及笄了,恐怕是连婆家都找不到。”

  被赫连槙一激,赫连冉冉更加羞得双颊绯红了。她几步走到赫连槙桌前,重重地一拍几案,道:“槙哥哥在说什么瞎话,冉冉才不会嫁人,冉冉就一辈子跟在槙哥哥身边,你让我往东,不绝不往西。”

  “哪有这样的事,你现在不嫁,等到将来真嫁不出去了,到时候怨我还来不及。”

  “不可能!我哪里是这样说话不算话的人,我可是姓赫连的,跟普通的女子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为兄还真是要洗耳恭听了。”赫连槙与眼前的小妮子斗了一番嘴,心情畅快了不少,他拾起笔架上的狼毫,重新低下头书写了起来。

  赫连冉冉在赫连槙的几案前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对他列出了十大实例,详举十大事迹来表明自己的确跟普通女子不一样。最后她说得自己嘴都干了,抄起赫连槙手边的一杯茶仰头灌下,总结成词道:“所以说,我赫连冉冉才不是什么庸脂俗粉,才不会像那个女人一样,只是告诉她槙哥哥要带着她回西顺的消息,就惊得小脸煞白,完全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赫连槙指骨一紧,抬头望向赫连冉冉:“慢着,你说谁?”他的表情一改方才的惬意自在,而完全变成了冷漠严肃的冰山面具,“你告诉她了?你告诉她我们要回西顺的事?”

  赫连冉冉突然心下一惊,她望着自己被男人抓紧的手腕,朝后害怕地缩了缩,道:“槙哥哥你怎么了,你的表情变得好奇怪。”

  “我在问你话,回答我。”

  赫连冉冉着实因赫连槙突然的性情大变而失了方寸,她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触动了男人纤细的神经,但是望着男人逼问般的眼神,她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些沮丧起来。原来自己在他的心里不是最重要的吗?是什么时候,有人已经不知不觉地超越了她的地位,在槙哥哥的心目中建立了一座属于自己的堡垒。不,也许连槙哥哥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当赫连冉冉还处于茫然之际,赫连槙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一袭白衣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极为晃眼,守在阁楼外的铁储和一些侍卫见自己的主子突然出现,并下令要加派所有的守门侍卫,不得放过任何一缕蛛丝马迹地看紧所有的赫连府出入口,一时间有些难以反应过来。

  铁储一边调度着身后的侍卫,刚想转身去请示原因,哪知赫连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自己的身后,转而出现的是一副失魂落魄表情的赫连冉冉。有些泪花染红了她的眼眶,但是少女坚强地咬了咬牙,硬生生地将泪水又咽回了肚子。她什么都没说,便也跟着赫连槙消失的身影一路疾步而去。

  铁储不由分说地率领着一小队侍卫跟了过去,一路行至一所院落前,才发现院落里灯火通明,似乎赫连槙的到来让府上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了这里,抱着一场看好戏的心里等待着后事的发生。

  一群丫鬟齐齐地站在院落中,仿佛已经迎候了多时一般向赫连槙行礼。为首的初玥一脸喜上眉梢的表情,走到赫连槙跟前说道:“姑娘在屋里等了少爷多时了。”

  赫连槙并未听她多说,他见所有服侍在屋子里的人一并聚集在外,心下已经有了几分了然。他在袖口中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没有再听任何一句废话,直直地走到了那座闺房前,猛得踹开了屋门。

  那一瞬,所有的声音都静默了下来。赫连槙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黑,仿佛视线也如同面前那张圆桌上所摆的红烛,被晚风打散了火苗,陷入了刹那的漆黑。

  身后响起了初玥逆天的惊叫,以及侍卫、丫鬟们的窃窃私语,但所有的声音都如同是闷在水下传来,让他听不真切。赫连冉冉穿过他的身侧,一路奔进屋内,发现那个女人的衣裳已经整整齐齐地叠在床上,她左右环顾了一番,只在烛台下发现了那一张染满墨迹的信纸。

  “槙哥哥,这个上面写的好像是你的名字。”

  赫连槙接过信纸,只见那上面简简单单地写了几行字:

  “赫连槙,我走了,别来找我。一年以后,如果一切没变,我们还会是一对夫妻,我答应了你妹妹,我一定让你幸福。这些日子,谢谢你。梅满。”

  笔锋刚硬的字迹,仿佛暗示着写信人的决心。赫连槙反复在字里行间想要找寻出内里的含义,比如为什么让他不要去找她,为什么又提及一年以后的婚约,为什么对他做出那样的承诺,为什么最后的落款又写的并非真正的名字。

  他望着那那个简单的署名,渐渐地将白纸捏进了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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