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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49章 凛染夜话

  凤羲和这个人,实在让梅满感到难以理解。

  寂静的凛染殿内,一排排炫目的红柱和琉璃宫灯让梅满恍如身在梦中。自从与凤羲和大闹了平安苑,她很快被冲入浴池的程忠擒获,并被一路押送至凛然殿,关押在店内的一座偏阁之中。

  虽说是被暂时关押着,但偌大的阁内只有她一人,她的手脚也未被拷上任何囚锁,只是在屋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堆禁宫侍卫。

  将她软禁于此的凤羲和究竟目的为何?梅满左思右想,实在无法理解那个男人。

  正在她围着偏阁来回踱步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是凤羲和来了。

  夜已深,恐怕已经四更天。偏阁的门被什么人突然打开,横贯而入的是一堆穿着软甲的侍卫,在迅速排好的两行人列中,一袭龙纹黑袍的男子终于出现在他的面前。

  凤羲和幽幽地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边直视着他的女子,挥了挥手,对身后的侍卫道:“所有人退下,朕有话单独对她说。”

  侍卫首领面露难色地道:“皇上,方才听程公公说,此女子来路不明,属下惟恐她对皇上不利,还是让属下来审她吧。”

  凤羲和沉着脸,一双满含冷光的眼眸轻轻瞥向那说话的侍卫首领:“朕直说有话对她说,她既不是囚犯,也不是罪人,朕并不记得有说过要审她。”

  “可是,程公公……”

  “朕问你,你的主子是陈忠,还是朕?”

  侍卫首领被凤羲和话中的愠怒慎到,他微张着嘴,满额的冷汗淋漓而下:“属下的主子只有皇上一人,属下对皇上的衷心,日月可表,属下……”

  “退下。”

  在凤羲和的勒令声中,侍卫首领只得夹起尾巴,率领着所有的下属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一阵可怕的静默在这装饰得优雅奢华的偏阁之中弥散开来。凤羲和坐在一张芙蓉椅上,静静地凝视着一脸谨慎的梅满,仿佛在等她先开口。

  良久,他低垂下眉眼,伸手拿起了桌上的一盏青瓷茶杯:“朕的御前宫婢竟是如此不懂规矩,朕进来这么久,连一杯茶都不给朕奉吗?”

  他拿着茶杯朝梅满轻轻地晃了晃,就是这样的动作刺激到了她敏锐的神经,她一个箭步夺过他手中的瓷杯,反扣在他的面前:“我早说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玩这些自以为是的小把戏!”

  “如此只求速死的奴婢,朕还是第一次见到。朕若不是记性差了,就是泡了太多热水熏坏了脑子,怎么朕好像记得之前有人说过,自己将自己的命看得极为慎重,才一个转身,就置生死于度外了?”

  梅满眼中火星乍现,她拐过手肘,扼住男人的脖子,喝道:“凤羲和,你到底想怎么样!”

  男人不慌不忙,更不反抗,只是勾起唇角,轻笑道:“你的本名叫段妍是吗?你是南顺段家的三小姐,你父亲原本是段氏的家主的段祖玉,你自出生起边一直被寄养在南顺的南城,羲成二年那场动乱的不久前你才刚刚回到主府。你有两个姐姐,长姐段莹为了响应东顺的叛乱率先在举起了反旗,而段莹死后,南顺无主,一时间所有的大权落到了你的手上。不过你为了让朕不在一怒之下在南顺掀起战乱,于是封锁城门,采取了与王城周转抵抗之势。一直到朕派了赫连家军队前来收复失地,你才提出了将伤亡降到最低的交换条件。”

  “既然你都已经将我的底细查得那么清楚,又为何还要留我在这里?”

  “留你在这里,自然有朕的打算。当时朕记得下旨赐死段门一族三十二口人,作为不起战祸的条件。那么朕问你,为何你能够全然而退,并且在长卿宫中潜伏这么长的时间没有人发现?”

  梅满感受到凤羲和如同薄冰般冷冽的眼神,她指骨一紧,更为用力地抵住对方的脖颈,道:“即便知道了答案又能如何,他们都是死在你手下的亡魂,只是在死前将仅剩的那点希望给了我。”

  “从古至今,没有一个君主帝王的双手是不沾满血腥的。即便是你的父亲,你自以为和蔼可亲的姐姐,对你有救命之恩的族人们,难道你也能保证他们没有害过任何一个人?没有践踏过别人的性命吗?”

  梅满微微一愣,抵住凤羲和脖子的胳膊也缓缓送了开来。

  “这个世界上只要还有弱肉强食的一天,都会有无数生命被葬送,被牺牲,这一点,你我都无法改变。一旦生活中的信仰被剥夺,头顶失去阳光,人们便会将希望转嫁到他人的身上,他们或许救你于危难,甚至愿意为此牺牲自己的性命,但是这看似伟大的一切只是作为了逃避的借口,他们将你推到风口浪尖,让你代替他们继续寻找光明,这样的行为,朕为之所不耻。”

  “啪”的一声,青瓷茶杯被猛得一甩,打翻在地。梅满在袖口中紧紧地捏着拳头,一双骇人的眼神几乎要将眼前的男人撕成碎片,她压着自己的声音,低低地说道:“你没有资格这样批判他们,被三万禁宫侍卫层层保护着的你,身坐高位只是静静俯视着御前鲜血的你,根本没有资格这样说他们。”

  凤羲和的鼻间发出一丝轻蔑的笑声:“愚蠢的女人。”

  “冷血的男人。”梅满不甘示弱地回道。

  “朕不想与你搏辩,不过有一个问题,朕希望你能老实回答朕。”

  “什么?”

  “段妍没死的这件事,除了你自己之外,还有没有人知道?”

  “没有。”

  “真的没有?”凤羲和向梅满投去一个质疑的眼神,“查过你的入宫记录后,朕真的很诧异。你入宫三年,原本死里逃生的你入宫后第一个要投奔的人必定是你的二姐,也就是朕的蓉妃,但是这三年内你与昭和宫竟然毫无渊源,反而一切都是自立根生,并一路与秀嫔互相扶持至如此地位。”

  “你既然知道我二姐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何多问的必要。”

  “朕说的不是蓉妃,朕要问的,是当年被派遣出使南顺的赫连槙。”

  梅满喉咙一哽,诧异地望向凤羲和一双聪明的眼眸。

  “朕总在想,当年是不是自己太大意了。赫连槙与你前有婚约,但他一得知南顺起事,便入宫请命要出使南顺平乱,朕知道赫连家与你们段家素有积怨,所以也没有怀疑过他的诚意。如今想来,是不是他早有预谋要助你离开,所以才请命做了指挥官,捏造了你已死的消息,让你可以混迹于皇宫,好随时来取我性命。”

  “这完全是你的兀断!赫连槙确实什么都不直道,这件事,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梅满眼中迸发的怒意让凤羲和似乎在那瞬察觉到了什么,他轻轻地闭了闭眼,抿嘴一笑:“段祖玉的女儿还真是跟他不一样,是个让人一眼便能完全看透的人。难道你的父亲以前没有教过你,凡事都要三思后行,每一句话都要斟酌三分后才能对人道出吗?”

  “我只是称述事实,并不想与你玩文字游戏。这些年来我的真实身份宫中的确无人知晓,所以无论是锦绣宫也好,昭和宫也罢,秀嫔和二姐她们都是无辜的,这整件事因我而起,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更不想牵连赫连槙,原本,他就是被我骗得最深的那一个。”

  凤羲和低低地发出一阵笑声:“看来的确如我所料,赫连卿是襄王有心,神女无梦。”说着,他便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封陈旧的信件,继续道,“在你住所处找到的这封信的主人,恐怕才是你魂牵梦绕的另一半吧。”

  应洛寒给她的那封信赫然出现在凤羲和的手上,梅满伸手去夺,却被对方巧妙避开。

  “凤羲和,你到底在玩什么!你若是要杀我,麻烦来个痛快干脆。”

  凤羲和剑眉微沉,忽得将手中的信凑到了桌上燃烧的红烛之边。一瞬间,火光染尽了梅满的双眸,她眼睁睁地看着这封被她保存了一千多个日夜的信件在自己的面前化为灰烬。

  “你!”她愤怒地抓起了凤羲和的衣襟。

  “朕说过,从今以后,你就是朕的御前宫婢,你身在后宫,便是朕的女人,你的命是朕的,你的一切都是朕的,朕没说让你死,你不能随便死。”

  “你不怕我在你身边,会随时杀了你?”

  “如果有这一天,朕等着。朕的脑袋始终在这里,你有本事可以随时来取。但是别忘了,还有很多人的命也握在朕的手心中,他们的命运,由你来决定。”说着,凤羲和站起身,瞟了梅满一眼,推开了门。

  徜徉的冷风鱼贯而入,掀起了他墨色的衣袍。身后的乌发在风中狂乱的舞动着,吊起了梅满心中那阵狂躁的心跳,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冷漠地注视着男人的背影。

  “比起爱,朕更信恨。人的内心只有一种情感永生难忘,那并不是什么刻骨铭心的爱,而是绵远不绝的恨意。”

  留下了这句令人费解的话,凤羲和便从梅满的视线中消失了。

  第二天,犹如凤羲和之前所说的一样,梅满一跃成为了当朝天子的御前第一宫婢。这不仅让一直以来身为凤羲和身边第一红人的程忠大跌了眼镜,更在整个长卿宫闱内引发了一场不小的躁动。

  流言蜚语一时间传遍了整个后宫,凤羲和这个向来相安无事的后院第一次因为一个女子而起了火。

  这场骚动中,有两件事不得不提。

  一是由皇后率领的众多妃嫔放下了手中为除夕辛苦筹备中的手活,一同跪在凛染殿前向凤羲和“示威”。示威无果后,无处发泄怨恨的女人们又将矛头直直地对准了毫不知情的朱秀诺。一时间,锦绣宫成了众矢之的。

  二是深宫之中,另有两个女人注意到了梅满这个先前毫不起眼的小宫婢的存在。她们纷纷暗中打探了梅满的底细,并得到了完全不同的答案。这两个女人分别是茜楚宫的柔太妃,以及昭和宫的蓉妃。

  在这异常混乱的情势中,时间转瞬即逝。很快,王城的除夕夜宴便已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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