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阡陌身穿银色铠甲,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拂袭而过的一阵烈风卷起了他背后的披风,他的眸中尽是那遥遥的红色光点,耳际不断响起喧嚣的蜂鸣声,已是很久,没有让他的内心感到这样的不安了。
王城暴乱,南顺复起,这片原本应在他掌握之下的土地顿时战火肆燃。他仰头凝视着夜空中的那轮残月,朦胧的光芒照着他清澈的瞳眸,不知为何,柳阡陌觉得,今夜的月似乎燃着一层薄薄的血色。
“将军,西、西顺传来战报,赫连家响应了南顺,赫、赫连家反了!”
柳阡陌顿时指骨一紧,他高扬起眉梢,破口大骂道:“都是一群鼠辈!传本将军的命令下去……”
“将、将军……”柳阡陌话音未落,又被身后的传信小兵打断。
“又怎么了!”
“北、北顺的卞家也和西顺一样宣布独立了。他、他们都反了……”
“什么!”柳阡陌顿时有些脚步不稳。
随着赫连家和卞家纷纷地揭竿起事,顺逸川的这半边土地竟然在瞬间就被划出了一道线,这样大规模的反乱之势是柳阡陌未曾预料到的。南顺这片无主之土也就罢了,向来看不惯大顺的朝纲体制,但仍旧为了明哲保生而选择沉默的赫连家,加入这场混战他至少还能理解,但竟然连北顺的卞红情都……哼,说到底,五顺之中也只有他们柳家是被排除在外的吗?南顺先锋,西北同盟,好一场震天憾地的逆战啊!
“将军,现在王城情势危急,西顺和北顺的力量过于强大,加上南顺中的那群死士,恐怕大顺……我们要不要也……”
柳阡陌猛得回过头,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刀。“唰”的一声,他的眼前鲜血飞溅,有几滴滚烫的血珠沾到了他的脸颊上,他伸手一下抹去,眼中爆发出一丝如同恶魔般的仇戾。
“谁要是敢在这里胡言乱语,动摇军心,我柳阡陌必定将其碎尸万段!”说罢,他剑指长空,空气中一阵风声鹤唳,“所有的人给我听着,挥军南下,直捣仁沧,绝对不允许让那些大顺的叛徒踏进神圣的土地半步!”
“是!”
狂风呼啸,暗流涌动,齐声呼号着的战士们中无人发现,那高悬于头顶的夜月竟是血一般的赤红色。黑潮一般涌向仁沧的军队踏平了风沙尘土,今夜的仁沧将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一声低低的夏日蝉鸣撕破了夜空的宁静,风声之中,全然是一阵飞沙走石般的潮涌,所谓的奇袭,大概就是这样叫人难以预计。
仁沧的夜空之中燃起了一枚狼烟,随着那挥发在空气中的烟雾逐渐扩散,远处的城门口响起一阵厮杀的号角声。赫连军的先锋部队犹如洪水猛兽般的袭击了驻守在仁沧中的朝廷部队。几十年未曾见过战乱的普通守卫兵们还没来得及做出丝毫抵抗,便被敌人的利刃割破了咽喉。
转眼间,仁沧的城门徐徐开启,举着西顺大旗的赫连军队瞬间潮水般地涌入了这座小小的城池。贯通了王城与西南二顺的战事竟被如此轻易攻破,这样大利的形势叫人始料未及。
看来大顺的凤氏一族真的已经如履薄冰,从初代的繁盛到逐渐地衰败,走过了百年历史的凤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千疮百孔。顺逸川另一边逐渐强大起来的力量,仅仅靠压迫无法抑制的呐喊,终于在这样的一刻,冲破了壁垒,排山倒海地涌向了万民所向的未来。
“驾!”
一阵女子的厉声如同光速袭来的箭矢,给这座古老的城池划开了一道血口。梅满驾着战马,手扬玉鞭,冲锋一般地朝着城门口的方向驶去。
盈风飘扬在空中的,是属于南顺段家军的旗帜。原本以为再也看不到那样的图案,但如今在面前却变得如此清晰。仁沧的城门已经打开,这是赫连槙未她所准备的礼物,带着南顺的战士们重回故土,这不仅仅是她,是所有段家冤死的亡灵,是所有流离失所的南顺战士们五年来朝夕相盼的事。
她浑身热血沸腾,不断地抓住马缰,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需要再犹豫。大顺早以不是那个原本的大顺,摆在他们面前的唯有改革和开创,凤羲和即便牺牲自己也要为他们躺平一切前路阻碍,将最后的希望交托到她手中的那份执念,她说什么都不能辜负。为了与她并肩作战的西顺和北顺,为了曾经在战火中牺牲的那些生命,为了百姓,为了大顺,为了她自己,这一战,再所难免!
集结在城门前的是身披着统一黑甲战服的将士们,他们围成一个圈,目送着女子驾马而来。熊熊的火把照亮了女子坚定的侧颜,那一刻,在所有南顺的将士们眼中,那个身形修长的女子如同回归的翱鹰一般,让他们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希望。
“三小姐,真的是你!”
“三小姐,属下们久候多时!”
“三小姐,我们跟你一起回南顺!”
一声声的呼唤让女子鼻腔酸涩,她环顾四周,发现那些铁血硬汉的眼中充斥着盈盈的泪光。她不可能一一认清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但她清楚知道,这里所站的每一个人,等待着她的每一个人,都是五年前在南顺的保卫战中与她并肩作战的人。他们和她有着同样的目标,那就是夺回故土,重振南顺!
“各位,听我的号令,只要有我一日,段家就不会亡,南顺也不会死!”
顺应着她的号召,呼号之声如同潮涌般的袭来。巨大的响声让整个仁沧城池瞬间沸腾,震耳欲聋。
“跟随三小姐!跟随三小姐!跟随三小姐!”一阵洪流般的气势在这片黑甲精卫中扩散,多少年了,他们举目无亲,孤身奋战。而今日,他们终于迎来了南顺的新主人,他们的前路终于变得光明起来。
“报!”身着黑甲的探路兵跪在梅满的马前。
“三小姐,柳家的先头部队已经在十里外与我军展开交锋,他们堵住了南顺的去路,另有好几队人马分别取到西顺和北顺,恐怕那边的战事也不日即起。”
柳阡陌会来搅局,这早已是梅满意料中的事。她仰起头,对着城楼之上的白衣男子道:“赫连槙,柳家军绝对不会放过如此上佳时机,西顺和北顺虽有备此患,但你人不在西顺,惟恐军心不振,你先回去吧!”
男子遥遥地凝视着城楼之下的女子,清冷的光晕在他的眉眼间盘旋:“你不要任性,你一个人对付柳家的主力军,如何叫人放心!”
女子毫不客气地反驳道:“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你才不要任性,你以为这场战争是为了什么,你一个西顺的家主不为自己的人民而战,将来还如何引领民众!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但是现在的我绝非一个人,你看看我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南顺战士!”
赫连槙别过头,袖下的手紧紧地握成拳装。他咬了咬牙,向身后的一个人影召唤到。
“影。”
“是。”
“你留在这里,保护她。”
男人的面具上划过一道寒冰似的冷光:“谨遵主公之命。”
风声呼啸,赫连槙一袭白衣,驾着马与梅满擦身而过。
“段妍,你可别死了。”
“彼此彼此。”
他们相视一笑,赫连槙便扬手一声令下,犹如盘旋在黄土之上的玉水巨龙,率领着一众西顺的士兵朝着仁沧西面的土地上前行而去。
尘土飞扬,梅满遥遥地望着他的背影,默默地张了张嘴,用那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向他说着:“谢谢你,赫连槙。”她不知道,这个与她渊源颇深的故友,这个她所辜负了千万遍,伤了千万次,最后给予他的回应只能是一句简单“谢谢”的男人,再见究竟会是何时。她只能坚定自己的信念,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要活下去,要相信还有再次重逢的一天。
有两匹黑马缓缓地驶到了梅满的身后,五年的时光似乎隔断了很多东西,她微微地扬起头,望向那隐隐含着一丝血色的月光。
“三小姐,苏苏等这一天真的太久了。”
左边的马匹驶到了梅满的身侧,她安静地凝视着那个近在咫尺的女子。一袭黑衣,让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些在御漫庄园的日子。习惯了穿夜行衣的苏苏第一次穿上女儿家的衣裳的情景,那个时候她和应洛寒笑得前仰后合,想不到五年不见,她竟然又换上了自己最习惯的衣裳。
“只可惜应洛寒那个家伙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做了赫连家的奴仆。亏三小姐当年这么喜欢他……”苏苏适时地收住口,她看着梅满平静的眼神,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意思是,三小姐对他好,哎呀,也、也不是,三小姐对他……”
“没关系。”梅满打断了苏苏的话,转向身后带着面具,神情冷漠的男子说道,“不管他是否记得,只要我还记得,那些对我们来说十分重要的回忆就永远都不会变。”
一阵狂风卷过了梅满耳际的发丝,她看见应洛寒的眼神在冷风之中亮了亮,紧接着下一瞬,男子猛然纵身而起,几个箭步便飞到了梅满的马上,“唰”的一声,一支直射着梅满而来的冷箭被男人袖间所亮出的兵器折成了两半。
这阵突如其来的奇袭让整个军队暴动了,将士们纷纷拔出了腰侧的长刀,呼喊了起来。
带着面具的男人将梅满护在身后,眼神直直地扫向了不远处那徐徐出现的队伍。
“鼠辈!”他啧了一声。
梅满朝着前方滚滚的尘土望去,出现在黑夜之中的人身着铠甲,脸侧一道长长的刀疤。梅满嘴角微微一卷,眼睛眯缝了起来。这样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她不由得感到怀念起来,五年前,同样也是在仁沧,同样也是这样的黑夜,同样也是被出现在眼前的这个男人所追杀。
一直以来她都想不明白的那场暗杀终于在她出长卿宫的那一刻被自己的亲姐姐所揭开了谜底。如今再见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时,她的心中丝毫没有半分畏惧。
另一边的柳家军阵营中,柳阡陌在见到女子的那瞬,却有一刻的动摇。他万万没有想到,出现在他面前的女人竟然会是应该早就埋入灵冢的段家三千金。之前,他只是听说在王城中发生暴动之时,刑场有人被劫,但他却不曾料到,那个刑犯竟然会是她!
他紧紧地扣住手中的弓箭,暗暗地忍住手中的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段蓉明明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却没有告诉他。这么多年,她都没能真正信任过他吗?
柳阡陌的心中不断盘旋着这样的疑问,他深深地喘着粗气,暴怒的青筋染上了他的额头。
“杀了他们,给本将军杀了他们!”
柳阡陌一声令下,无数箭矢如同密雨一般疯狂地袭击了整个仁沧城门口的段家军部队。
段家军顺势列好对阵,一排排的盾牌举了起来,仁沧的城门前顿时绽开了一道严密的屏障。在面具男子的掩护下,梅满驾马退居到后方。
“三小姐,柳家的先锋部队足足有两万人,仁沧城中的南顺将士仅仅三千,差距太大了。若是等南顺的援兵赶来,恐怕拖下去会腹背受敌,不如就此杀出去!”
“是啊,三小姐,杀出去!杀出一条血路,我们就能回到南顺了!”
“冷静点!”梅满呵斥住群情激愤的众人,“如今敌多我寡,贸然行动只会陷入困兽之斗,柳阡陌行军沙场多年,绝非泛泛之辈,西顺和北顺的战事会拖住他的援兵,现在大顺情势不稳,柳家军军心不稳,他们攻不了多久的。”
“那三小姐的意思是?”
梅满侧头望向身边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神情缓和下来:“引他们进仁沧。”
梅满话音刚落,军队中顿时肃静了起来。人人都用一副难以置信的眼神望向中间这个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的女子,紧紧地锁住了眉梢。
梅满平静地环视着众人:“现在我军处于弱势,凭着将士们的势气或许拼一下的确能够杀回仁沧,但是我不知道这样子的一条血路究竟会牺牲多少人的性命。”
“三小姐,我们是死士,我们的责任就是将你护送回南顺,带领南顺重新崛起!”
“是啊,三小姐,我们不怕死!我们不想做缩头乌龟”
“三小姐!我们拼了吧!”
梅满伸手安抚动摇的众人,她一一扫视过那些眸光发亮的将士们,对他们敞开心扉地说道:“我要告诉这里的所有人,你们的生命并不如你们所想那样毫无价值。对于我来说,任何一个南顺人的生命,都和我一样重要!我们是要回南顺,但是大家请务必记住,我们是要活着回去!”
梅满的一番话震慑了所有在场将士们的心,所有人目含泪光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那一刻,他们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这就是率领他们的新主人,是改变南顺真正的守护者!
“三小姐,我们听你的!”
“好!”梅满掉转马头,对着城楼前的将士们命令道,“所有人,撤退进仁沧,分成十组小队,三百人一队,引柳家军入城。”
梅满向身边的苏苏使了个眼色,苏苏会意地勒紧了马缰,率领着几队人马从仁沧城墙边撤退,埋伏进了深深的黑夜之中。随后,她又走到面具男子的身边,从自己衣袖中掏出一柄匕首,交到了他的手上:“这个东西,物归原主。”
接过匕首的男子愣视着面前的女子,夜风中,她额前的几缕发丝被吹开,露出清澈明亮的眼睛。
“应洛寒,你可千万别死了。”
男子顿时心间一颤,那句熟悉的话语仿佛勾起了他脑海中那被尘封起来的过往,他想要下意识地抓住那个女子的手,但对方的衣袖却在转瞬于他的指间擦身而过。他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重新挺起胸膛来的女子,对着身前的士兵下着一道道果决的旨意,他突然觉得,有一阵痛意,在他的心口蔓延开来。
是什么样的视线,让他追寻至今。是什么样的口吻,让他思慕难抵。一直被视作是家犬,是工具,是利用完就可以随便丢弃的卑贱的生命,在什么时候被一个特殊的人那样的重视了。
他轻轻地附上面具,那些陈年的伤疤竟然如同火焰一般灼烧了起来。视线模糊了,他那压抑着的情绪在触到那柄如冰一般的匕首之时,如同洪水般地涌现了出来。冲亏了提防,冲亏了经年的思绪,他望着眼前指挥若定的女子,心中有一股信念,陡然让他变得坚定了起来。
“段……妍。”
他终于破口而出,叫出了那个被他遗忘了多年的名字。
然而,女子并没有听到,她已经驾马率领着两列队伍向着黑洞洞的仁沧城深入了进去。停留在他身后的是一阵喧嚣的风声,他握紧了手中的利刃,回眸城外,点点的星火燃起了他胸中的那屡波澜。
——应洛寒,你不许死。答应我,你不要死,不要在我面前死。
他的耳际仿佛回荡起了那个时候她的声音。也许正是这阵声音,让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一直苟延残喘至今。他为的,只是实现与她当时的约定。
“我们,或者回南顺。”风中,他的声音清澈而犀利。
另一边的柳阡陌见箭雨袭击过后,对面的队伍统统退进了仁沧城。他心下大块,扬手一挥,喝道:“给我追!把大顺的叛徒统统消灭殆尽!”
“柳将军,敌人突然退防,属下惟恐有诈,我们要不要先屯兵于此,静观其变?”
“废话!”柳阡陌咆哮着斥退了身边的部下,染血的眼眸扫过身后的众人,“敢在这里退缩的胆小鬼统统都要军法处置,夺取仁沧,歼灭判敌,你们就是这次平反的最大功臣!”
“是!”
一阵铁蹄之声席卷了仁沧城前的黄土大地,空中不断地传来厮杀之声,那阵听来惊悚,却不时让柳阡陌感到热血沸腾的声音更加迷乱了他的意志。他一把丢下弓箭,抽出腰侧的长刀,大喝一声:“杀呀!”
轰隆隆雷鸣般的咆哮如同夏雨般席卷了整座仁沧城,一瞬间,天昏地暗,人世不分。只有那些经历过战地炼狱的人才能明白战争真正的含义,那用人命堆积起来的胜利,用鲜血铸建而起的堡垒,永远永远都不会改变的残酷的内核。
一轮赤红色的明月高悬在空中,仿佛给整个夜空笼罩上了一层血色的宁静。
“将军,仁沧城空了,那些叛军不知所终!”
“将军,城西的军队遭叛军奇袭,死伤无数!”
“将军,南面的先锋队有二千将士伤亡,队长被叛军所俘!”
“将军,城东的……”
化整为零的段家军凭借着仁沧天险地要的优势,不断地搅乱着柳家军的前进脚步。当他们发现自己已经一步步走入了敌人所设下的埋伏中时,他们已经犹如瓮中之鳖,动弹不得。
“将军!”
一个个的恶报不断地骚扰着柳阡陌的神经。他愤怒地扬起手中的长刀,对着空气空挥了几下:“为什么连区区的残军败兵都打不赢!我不能输!本将军要直捣王城,那里还有人在等……”
“将军!”身边的部下忍不住地搭上了男子的手,“军中士气全无,在这么下去将士们只会白白牺牲,撤退吧。”
柳阡陌转头望去,那是跟随他多年出生入死的下属,他的眼中满含着视死如归的执着,这样的表情让柳阡陌心乱如麻。
沉默了良久后,他仰头望向那夜空中依稀可辨的残月,说道:“我们……撤退。”
一场大战在第二日的清晨逐渐落下帷幕。
朦朦亮的天色之中,梅满依稀能够看到那如同扫荡过后的街道,躺着无数的死尸,无数的刀戬,无数凋零的信念。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将那挥散在空气中无法洗去的血腥味埋入自己的心坎间。
她不会忘记,这场回归之路是踏着无数敌军和自军的生命开创而出的。
她时刻铭记,剩下的人们要继承着前人为他们所创造的未来不断奋进!
“走,我们回家!”
她一声号令,身后顿时想起“哗”的一阵铁蹄之声。那飞扬在仁沧城中最后的尘埃,见证着那群人的背影。在他们的身后,是被他们所遗弃的土地,从今日开始,顺逸川的另一边,将会成为他们自由的家园。为了那片家园,他们不惜浴血奋战,为了自己的意志,为了新生和自由而战。
他们,独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