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装言情 穿越之浮梅破寒

81、第80章 太妃心绪

  九月十五,送来王城的,并不是一封战书,而是拜帖。

  虽然在信函之中,三顺已经不再向大顺的凤氏江山俯首称臣,但是字里行间依旧言辞缓和,并没有故意挑衅或激怒的意向。贴中所称,秀妃娘娘已于八月诞下灵儿,并一直寄居南顺,母子平安。特别是心中提及龙儿乖秀灵巧,活泼好动,乃是大顺万民之福,天下之幸,如今特将护送二殿下母子回宫,期以能够与大顺互修邦交。

  这封拜帖在朝堂之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主战派的势力大举压过了主和派。屯兵在王城北郊的柳家军和胡氏父子率领的王城全体兵力共同集结起来,静待朝中圣旨一下,克日便将攻破顺逸川隔岸的几座大门。

  九月二十,在三顺宣布独立的两个月后,一封由下等言官所共同呈请的奏折被送入了御书房。而正是这封至关重要的奏折,在不久之后即将掀起了一场改变大顺国运的舆论。九月二十二,凤羲和时隔两个多月重新上朝,召集王城文武百官商议于凛染殿外共同商议国事。

  高座之上的年轻帝王神情寡淡,眼窝深陷,嘴角染着一丝凄白。虽然看上去相比之前消瘦了极多,但是他那骨子里透出的气势依旧完全没有改变。长卿宫内一片肃穆,群臣齐齐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把持了朝政两个月的柔太妃不得不退位让贤,坐在一旁的侧座上屏息以待。原本胜券在握的她几乎已经能够看到在自己掌控下的大顺的未来。按照她的计划,凤羲和不得不在群臣的威逼之下立大殿下为太子,并向顺逸川外的三顺宣战。由于两方势力相当,战事必定会呈现焦灼的状态,但是这对她来说无关痛痒,即便战败,失去了顺逸川对面的土地,她眼下的这片大顺王都,依旧还在她的手中。

  凤羲和最终的命运她早有预料,届时皇帝驾崩,太子即位,她便将成为宫中的第一人。多年的苦心经营终将为她带来胜利的荣耀,而她冯芷柔的名字也将成为大顺历史上的一段传奇,永远地镌刻入大顺的陵地。在她的心中,这个世界从来未有公理和道义,只有弱肉强食的天理循环。年轻的时候她在男人的争夺中失去了自我,活得如同他人的掌中玩具,但是现在,她终于凭借着一己之力攀上了权位的最高峰,迎来了她人生的最辉煌的里程碑。

  冯芷柔出生歌姬,名满南城。当时她幸得南顺领主段祖玉的垂青,为他诞下女婴,但就在她守候着能够身披凤嫁,风风光光地摆脱这种不堪的命运时,一次先帝的南顺夜巡彻底打破了她的青涩美梦。

  当她被迫坐上皇家的轿撵时,那个曾经许诺她生生世世的男人却站在城门前,连半句话都不敢说地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他的窝囊让她感到绝望,当她被先帝强硬地揽入怀中时,她在袖下紧紧地握着拳头,咬着牙,发誓自己所受的这份屈辱她一定会千方百计地讨回来。

  她失去了女儿,只身入宫。由于出生卑贱,意料之中地受到了众妃嫔的排挤。她并不爱先帝,但是想要在宫中生存下去,这个男人的宠爱便是她唯一的保护伞。她懂得取悦他的心,用宫里那些所谓的名门闺秀不屑去做的方式将男人变成了她的俘虏。人人都在背后讥讽她是一只野狐,但是她却暗笑那些女人只会用这种方式来包藏自己内心的嫉妒。她并非不会筹谋,她深知皇帝的盛宠并非一辈子的保障,只有紧紧捏在手中的权利才是她永世的寄托。

  她没有生下孩子,但即便就算是生下了,子凭母贵,她的身世也只会让自己的孩子沦为他人唾弃的标靶。当时太子之位争夺激烈,整个朝堂几乎分成了两大派系,所有人都在为大殿下和二殿下筹谋着未来,但只有冯芷柔看中了默默无闻的三殿下。

  三殿下的母妃地位极高,又恰恰相当怕事,她只是稍微略施小计就让那女人对她推心置腹。唯一不好办的那个孩子,他城府极深,并不好操控。但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得知了凤羲和的身体状况,才最终促成了她如今的满盘计划。然而,就在她的所有计划顺利实行至今天这等地步时,她发现掌中的棋局,竟然意外地出现了几条分叉。

  首先就是凤羲和。这个男人的身子早就应该垮了,但他却依旧拖着千疮百孔的身躯挡在她的面前,冷眼将她赶下了权利的宝座。

  其次是出身平平的秀妃。原本她只是一个不着情种的小角色,但是她一朝得孕,打乱了她的全盘计划。皇后的葬仪原本是长卿宫大乱的先兆,也是她能够除去碍事角色的最好机会。但是冯芷柔未曾料到,凤羲和竟然宁可舍弃朝中唯一效忠自己的杨棠,让出了王城中的大部分兵力,也要护送秀妃出宫,保存自己最后的实力。

  最后,也是她最大的心腹之患,是一个名叫“梅满”的女子的存在。

  在长卿宫中,心细如冯芷柔都从未留意过凤羲和的身边竟然会多出了这样一个御前宫婢。更没有想到,这个女子的真实身份竟会是段门的残苗。

  当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手中的玉杯倾翻在地,滚烫的茶水染湿了她的衣角。一众宫人惊慌失措地清理着脚下的碎片,为她擦拭着指尖的烫伤。但是那一刻,她的双眸经茫然一篇,她忘记了呼吸,耳际只是不断的传来蓉妃殿外的哭诉声。

  她是知道的,段家的小三姐,就是她的亲生女儿。

  所以那个时候,她选择了踏足天牢,与段祖玉公议谋反之事。她告诉了段祖玉凤羲和的秘密,但是那个懦弱的男人十年如一日,在先帝抢走她的时候不敢反抗,如今成了大顺的阶下囚,依旧不敢担起家族的命运放上赌桌豪赌一遭。最终,他不仅仅害死了他自己,更害死了她唯一的女儿。

  南顺段府的那场大火后,她偷偷地在茜楚宫哭了一夜。在那之前,她甚至没有见过自己的女儿一面,但是从此以后,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随着那份遥远的牵绊的消失,她内心中仅存的一丝善意也被夺去。那一夜的大火烧尽的不止是南顺的希望,更让长卿宫中的一个女人走到了绝望的边缘。冯芷柔已经无法扒下脸上的面具,因为那张皮,早已浑浊了自己的脸,让她自己都看不清了。

  但是就在所有的一切都进行得顺利的时候,她竟然意外地得知了那个宫婢的真实身份。那一刻,她不知是悲是喜。

  她的女儿尚在人世!她并非孤身一人!

  她庆幸着,却也迷茫着。她努力地回忆着自己曾经与那个女子的一面之缘,但模糊的记忆中却满是那个女子冷漠的眼神,以及毫无感情的话语。

  那一天,是她时隔五年后第二次在茜楚宫中夜泣。

  然而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的泪,究竟是为谁而流。

  如今冯芷柔坐在高座的一侧,听着朝下声声的争辩,她突然觉得有些乏。这么多年的争名逐利,让她早就已经忘却了曾经的自己。莺歌高台,红妆竹弦,其实身为歌姬的时候,日子也并不是这么难熬,至少她还懂得发自内心的笑。

  “太妃娘娘意下如何呢?”

  一阵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回道:“此事,哀家认为应当从长计议。”

  殿上主战派的表率秦光道顿时脸色一凝,而纵观站在一旁的左大臣赵中舒的表情,似乎也没有聊到她竟然做出此等回应。

  “太妃娘娘怎的如此糊涂了!为了保住秀妃和二殿下,放任那班乱臣贼子忤逆朝纲,难道是想让先帝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吗!”

  “秦光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在朝堂之上公然辱讳娘娘名号,你该当何罪!”

  左右大臣的争议如同这朝堂之上的每日上演的戏码,早就已经听到倦乏。然而太妃的犹豫让主战派的形势陷入了被动的境地,此时,上奏凤羲和的下等言官们纷纷发起了进言。

  “启禀陛下,皇室血脉可大可小,陛下子嗣不多,如今二殿下既然已经平安降生,那班乱臣既有投诚之意,招降才是上策。”

  “招降?也要那些人肯降啊!”秦光道口吻中满是讽刺之意。

  “那秦大人的意思即是放弃二殿下和秀妃娘娘吗,任凭皇室血脉为他人所辱,即使皇上点头,大人要叫天下的百姓如何点头?”

  “这……”

  “百姓只会觉得,皇上不仁,百官不善,连对自己的孩子都尚且如此狠心,又怎么去让他们爱戴呢?”

  秦光道沉默了,他得不到皇上和太妃的支持,更没有理由去反驳言官的话。这场唇枪舌战之中,他注定以失败告终。

  赵中舒见秦光道有了败退之象,转了转眼珠,寻得了一个折中的方法:“皇室血脉自然不能流落它土,但大顺的尊严也绝不能被一些卑鄙小人踩在脚下。如今乱党既有入城之意,我们只要限定他们入城的数量,加上王城有忠君爱国的将士们把守,就不怕他们使出什么诡计。”

  “赵大人此言有理。”柔太妃欣赏地看了那老匹夫一眼,转而道,“这样一来既能保住大顺龙脉,又能分流逆贼们的军力。各位定当以救人为先,惩恶为后,让二殿下平安地还朝归来。”

  “谨遵太妃娘娘懿旨。”

  “哀家思量,既然秀妃身在南顺,不如就要求南顺的人将她送回宫中,而西顺和北顺则不许踏入王城半步,违者当斩,皇上,你意下如何?”

  凤羲和低低地斜睨过眼睛,狭长的睫毛在他的下眼帘打上了一道淡淡的阴影。双眸的交锋中,他对眼前这个女人的举动产生了迟疑。虽然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打得是什么算盘,但看得出她非常希望能够再见到那个叛逃出宫的女人。

  是想杀她?想拉拢她?还是有着更深一层次的目的……

  胸腔上仿佛又漫过了一丝血腥的涩感。罢了,不管是什么目的,他也想见一见那个女人了。

  凤羲和勉强撑住逐渐脱力的身子,转向殿上所跪的文武百官。

  “准奏。”他下旨说道。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