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装言情 穿越之浮梅破寒

10、第09章 三人初成

  那夜过后,段祖玉从长卿宫回到府中,府上虽然一切照旧,但敏感如他,自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汪远是段祖玉的心腹,自然将澈池所发生之事向他一一如实禀报。段祖玉听后,只沉思片刻,默默道了句:“斗转星移,世代交替。”

  汪远反手默默地关闭了宅门,将段祖玉的一脸愁容隔绝在门扉之后。老道如他,自然对段家这等名门望族背后的血腥历史了若指掌。世代更替之时,必是血溅长空之日。多少年来,他看着段祖玉从一个青涩懵懂的少年变成一个只手遮天的掌权家主,洒在他手上的鲜血早就将他的心染成墨黑。这是孽,也是命,自从段祖玉坐上段氏最高之位的那天起,他就应该明白自己此生当有此劫,他的儿女,将重复他曾经走过的历史,踏着一方嫡亲的残骸,成就段门未来的宏图霸业。

  清香悠远,绵绵不绝,屏风曲折,帘帐飘飘。段祖玉仰头饮了一壶酒,杯侧酒翻,流得满地芳华。

  他已很久没有这样醉过,上一次大概还是在十多年前,具体是哪一年,他也记不清了。只知道也是这样的雪夜,他会同皇族秘密筹划了一场暴乱,将他的挚友送上了黄泉。

  那个时候的段家还没有如今的地位,在五大家族之中也数末流,那一日,皇族密诏下达,筹谋了多日的计划已经箭在弦上,容不得他半分犹豫,段氏的荣辱兴衰只在他翻掌之间。

  据史书记载,当时的五大家族之首的赫连一族在属地西顺起兵,意图谋反。段门忠烈,族长段祖玉率兵清剿,取逆贼赫连谅首级,斩于西顺碧华台。赫连本家和分家七十二人囚于天牢,赫连氏一夜覆灭。时隔半年,当日谋反一事重被彻查,赫连一族方得平反,然族人半数已死,半数流亡,剩者心智寡廖,未有复辟之象。时逾一年,赫连谅幺子赫连槙重振旗鼓,复赫连一族威名于西顺。十年间,赫连家族重回五族之一,然旧年重创犹在,盛世已过,趋于平淡。

  当年的这件事,直到今天依旧是段祖玉的心患。他当年屈服名利,拜于皇族凤家之下,将当日盛名远播,功高盖主的赫连家族连根拔起,同时也用自己的剑亲手斩下了至交兄长赫连谅的首级。他依然记得当他带着兵马闯进碧华台,赫连谅一袭素衣,冷眼看他,仿佛早已料到一般。他眼中无情,笑中无意,只是淡淡对段祖玉叹道:“我早知玉贤弟不会枉然此生,你心比天高,不会甘于屈居人后,所以,你终究还是来了。”

  多少年来,段祖玉的手中沾满了歉意的鲜血。午夜梦回之时,他仍然会发现自己浑身冷汗,梦魇不断。他并未惧怕过冤魂索命,但他心中有愧,如同他那日初登段家家首,赫连谅前来道贺时曾对他说的:“身在高位,身不由己。玉贤弟,我们争了半生,只是争来了条捆锁住自己的囚链,高处不胜寒,这句话,你以后便会懂了。”

  他懂了,而且已经懂得太深太彻了。从来就没有人能够逃过所谓“家族”这两个字的命运,有的只是斗转星移,世代交替,他明白,悲剧将要在他的儿女身上重演,他却无力阻止罢了。

  一壶清酒,一曲离歌,段祖玉沉沉睡去,仿佛在梦境之中又能回忆起自己幼时的兄长挚友,那个时候他们还两小无猜,共同长大,绿树环荫,一晃,又是多少年。

  自从澈池一事发生后,梅满更换了净雨亭的下奴,自己的贴身婢女也是一选再选,始终未能如意。应洛寒建议她从南城的别苑再带些自己的亲信家奴过来,但梅满却只是推辞。她在南城并无记忆,又如何知道谁是她的人,谁不是她的人。南城别苑已经散了,阿印是唯一一个她能够信赖的人,现在的净雨亭中,敌我不分,段府中人的嘴脸,她难以判断孰真孰假。

  二日后,梅满终于等来了她的贴身婢女。应洛寒带那人来的时候梅满还有半分忐忑,但见到后,便忽然放了心。

  应洛寒带来的人,是苏苏。

  其实梅满与苏苏并无深交,只在生死竞技赛前托付过苏苏帮助应洛寒。事后,苏苏并未向梅满有所交代,也似乎很难在段府中遇到神出鬼没的苏苏。据应洛寒所说,苏苏也是段府的暗卫之一,她善于易容,身手也不差,是从属于段祖玉暗卫中的佼佼者。这次之所以能够把苏苏要来侍奉在梅满身侧,也是段祖玉亲自首肯的。虽然这个父亲向来不关心各房私斗,但对于他这个三女儿,从本质上来说还是眷顾的。

  苏苏习惯了穿夜行衣,突然换上一身桃色侍女服让她显得浑身不自在。她对着铜镜左右丈量,眉宇间略有不快之色:“这身衣服实在太过女儿家,都把我穿年轻了好几岁。”

  在背后的看了许久的应洛寒终于忍不住地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苏苏立即抓起梳妆台上的胭脂盒朝着始作俑者掷去。胭脂盒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已经是不能用了,苏苏这才发现自己一时冲动,闯下大祸,马上调整了姿势,单膝跪在梅满面前,自责道:“三小姐,属下一时情急,有所冒犯。属下愿意戴罪立功,请三小姐给我一个机会。”

  如此一来,应洛寒更加笑得前仰后合。苏苏不悦地白了他一眼,却见一旁的梅满也在盈盈浅笑,顿时失了方寸。虽然她与这个做事出格的三小姐接触过几次,但始终对方是主,自己是仆,在暗卫营多年训练出来的果断和决绝让她深知犯错就是死罪,所以此时不敢有半分懈怠。然而这个应洛寒现在虽然名为净雨亭护院,但竟然随意出入主子闺房,还敢在主子面前如此放肆,要是他还像以前那样身在暗位营的话,早就被批为大逆不道,遭受千刀万剐之刑了。

  “苏姑娘,你先起来。”

  苏苏听到梅满说话,头却沉得越发低:“属下不敢。三小姐对属下如此称呼,属下承受不起。”

  梅满转了转眼珠,起身一把扶起苏苏:“那好吧,我就叫你苏苏。”

  苏苏这才放下心来,但依旧固执地不肯站起身:“三小姐的胭脂盒属下定会赔偿,请告诉我这是在哪条街哪户商铺买的?”

  “不用,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梅满话音刚落,一直倚在墙边的应洛寒插嘴道:“她根本没钱赔你,要是你硬要她赔,她也只能去偷。”

  “你这混蛋!”

  苏苏拔出隐藏在脚踝处的短匕首,就想朝应洛寒扔去,刚站起身,才发现梅满站在自己的眼前,瞪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她。苏苏这才微微回过神,转手将短匕首塞进了袖口的夹层中。

  “三小姐恕罪,属下一时间还没适应过来,还以为是在暗卫营呢。”苏苏略带委屈地嘟囔道,“不过三小姐也是,为何要让一个大男人光天化日地待在你的闺房之中,不怕被人误会吗?”

  “我不光天化日地待在这里,难道要趁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溜进来吗?这样对三小姐的名声岂不是更加不好。”应洛寒狡辩道。

  苏苏见那男人语气实在太过嚣张,愤然道:“早知道就让你这混蛋死在密林之中算了,省的现在活蹦乱跳的在这里胡乱说话。那天你生命危在旦夕,差一点就被赫连家的家奴给宰了,血肉横飞,死不见尸,我看你还敢在这里胡口!”

  应洛寒见苏苏情绪激动,倒也不恼,反而很悠哉地坐下,支起胳膊指了指自己一侧的肩头,道:“苏苏,我替你挡的那飞镖还在这留着伤疤呢,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你!那是因为你自己是个大笨蛋!大猪头!大傻瓜二愣子!那人显然是讹你,你竟然还傻乎乎地以为他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那里是生死竞技赛啊呆子!不是敌死,就是你亡,要找死的就直接一点,不要连累本姑娘。”

  苏苏一时间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了起来,让杵在一旁、一句话都插不上的梅满顿时目瞪口呆。

  一直以为苏苏是女侠之中的女侠,平日雷厉风行,杀人不眨眼,想不到在应洛寒面前完全变成了一副邻家女子的模样,脸蛋微红,目光耿直,加上她如今所穿的一身桃红外衣,更加显得可爱。梅满顿时有些羡慕起来,听说应洛寒与苏苏是同时被买进段家的,两人年龄相仿,经历也类似,又一同进入了暗卫营受训,按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缘分。她不禁有些羡慕,甘苦与共,风雨同舟,人与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生物,虽然一个人也能活下去,但却始终想要寻觅伴侣。

  苏苏和应洛寒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是身在什么地方。梅满也不打扰他们,只是看着他们,觉得这样的感情真是美好。在段府的任何一个地方,恐怕都不能给他们提供这样热火朝天的吵架机会,然而在这里,却可以。

  “喂,你是打算要在三小姐的面前把我打趴在地吗?”

  应洛寒的戏谑之话让梅满回过神来,她这才发现苏苏已经一手抓住了应洛寒的衣襟,一双秀拳架在半空中,很快便要朝着男子的脸挥下去。看着两人一个怒发冲冠,一个假装无辜的滑稽表情,梅满心头一热,终于发自内心地笑出声来。

  “打吧,我批准了,谁赢了我赏他梨吃。”

  一前一后两个香梨从梅满的手中扑腾飞出,直直地投向了苏苏和应洛寒的手中。缠斗中的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梅满,又看了看手中的梨,苏苏顿时撤了干架之势,乖乖地坐在凳子上,啃起了梨子吃。

  也许是许久没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苏苏如同孩子一般地一口一口认真地吃着梨子,发出清脆的声响。汁水漫过唇瓣,香味透进心底。

  是啊,她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她眼前的一切,保护好现在这份小小的幸福。她要变得坚强,要看着眼前,要守住现在。这个,就是她活着的价值。

  一个梨子啃完,苏苏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手中的核仁,转眼盯着应洛寒手中只啃到一半的那个。别看她素来是个冷面武者,但一遇到美食就会变得意志不坚定,失去了一贯的冷静和判断。

  应洛寒自然知道苏苏的弱点,此时在对方的注视下,更是将剩下的半个梨子啃得津津有味,生怕对方的口水没有流满三尺。当应洛寒的掌中也只剩一个核仁的时候,他还故意向苏苏使了个眼色,然后将核仁递到她面前,说道:“给,这是赏你的。”

  “你去死!”苏苏一掌拍桌而起,眼看着又要把应洛寒打个半死,这时,梅满不知从什么地方又变出了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南疆蟠桃,西域芭蕉,同城酥饼,旺原香糕,一下子就把苏苏的眼睛看花了。

  苏苏露出一副好像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似的表情,怯怯地看着梅满,道:“三小姐,你好吃的东西真不少。”

  “全都给你。”梅满大方地说道。

  苏苏简直要幸福死了,她扑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把将那些好吃的统统圈到自己面前。为了显示这些均属自己所有,她甚至还拿出了袖中匕首,与应洛寒画桌为界,死死的将自己的怨念用眼神传给了对方。应洛寒支着胳膊浅笑,他与梅满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看着苏苏在一旁大开吃戒。

  二十岁的女子摇身一变仿佛成了一个十二岁的丫头,苏苏一边吃,一边也不再像刚刚那样饱含戒心。在她心里,她只有一个念头:跟着三小姐,以后不愁吃。

  很多年后,梅满回想起这段往事,还觉得那是他们三人曾经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平等、真诚、自由,他们三人是一体的同伴,没有欺骗,没有利用,不会互相伤害。幸福,原来简单如此。

  良久,苏苏才将脑袋从食物堆里拔出来,抹了抹湿润的嘴唇,道:“三小姐,有件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

  “我知道那夜是谁动的手,是谁对阿印姑娘做出了如此禽兽的事。”

  一句话,就让梅满脸上的笑意转瞬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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