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是因为这个世界的5x, 魅力远超巫丞?
无神的双眸微闪,明川抱紧双臂,缩了缩身子。
他不得不承认,经历过这么多世界, 他从未像这个世界一样,如此着魔地痴迷、倾慕、依恋他的丞哥哥那个年长他近三十岁,成熟稳重、城府极深,温柔无微不至,将强烈的掌控欲控制在极佳边界内的,完美男人。
简直是第三世界里的丞哥哥的究极完美进化版。
想来到底是骨子里的Omega基因作祟,就是会对这种让自己有强烈臣服欲的上位者......神魂颠倒。
与之相对,这个世界里的另一个丞哥哥,小丞......
明川忍不住深吸气,万般无奈地长长呼出来,抱紧臂膀,将自己又向座位与车门的夹角缩了缩,忍不住鼻子发酸。
委屈。无法言说的委屈。
他跟5x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小丞就像是一只生长在阴暗角落的小蘑菇、又或者是一只喜欢游荡于阴暗处、无人在意的幽灵。
5x受限于原主人设,无法做一个关爱小丞成长的好父亲,但已经应明川的种种要求,做到物质上尽量满足、言行上避免过激。
剩下的,明川认为自己可以轻松搞定。
用了大概一年的时间,那只喜欢蜷缩在阴暗角落,对着想伸出援手的好心人只会疯狂炸毛哈气的小流浪猫,渐渐变成了一只给摸给抱给亲亲、猫德满分的可爱小猫。
那之后的一年,真的是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
每个周五下午五点,明川都风雨无阻地赶去小丞就读的全封闭式学校接他回家过周末。陪他洗澡、给他擦背,趁周末带他去综合体、游乐场,带他看电影、吃美食、陪他玩他喜欢的、或者没玩过的各种游戏,给他买许许多多的衣服,多到车子里都塞不下,像小女孩打扮芭比娃娃一样,乐此不疲地打扮怎么看怎么可爱的小少年。
初时不情不愿走出校门的小少年变得会在看到他的身影时展露出灿烂欣喜的笑,迫不及待地飞奔而来,从缩在远离他的后排到一坐进副驾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跟他分享这一周的学校生活,试衣服累到满头大汗也憋着不说,好满足明川奇怪又旺盛的装扮欲,称呼也从一开始的“喂”变成了“明川哥哥”......
明明已经相处得那么好了,为什么突然就变了呢?
明川追问到现在,都还没得到答案。他完全不知道猫德满分的黏人小猫为什么又会变回最初的样子,甚至比最初时的情况更恶劣。
上个世界他的丞哥哥不认他,他可以跟他的丞哥哥哭、跟他的丞哥哥闹,在丞哥哥那里受了伤还可以跑到五哥怀里求安慰,可现在......
他实在不知道该拿一个叛逆期的孩子怎么办。
竟然众目睽睽之下,于父亲的葬礼中途退场......
听说还对许一生的儿子大打出手。
巫卓和巫远都顾左右而言他,不肯告诉他起因。想来不是什么好事。
竟然还学着不良少年打架!
也不看看什么场合!
头疼。
头好疼。
明川痛苦地闭上眼,不知道回家后该怎么教育那个小混蛋。
万万没想到,刚拉开家门,就收到了小混蛋直怼到他眼前的“大礼”
他跟5x在这里生活六年,自己在这栋别墅里的所有东西,笔记本、书籍、衣服、生活用品......全部像被丢弃的垃圾一样,凌乱地堆叠在别墅玄关,堆成一座小山。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明川有些无法理解眼前所见。
“这些......”巫远拎起一件衬衫看了看。他原本以为这些是父亲的东西,但手里这件衬衫的尺码太小了。他有些诧异地转头看神色恍惚的明川,“都是你的?”
巫卓见状,立时扬声怒道:“巫丞!你给我出来!”
阴雨天,又临近傍晚,别墅里光线很暗。可早回到家的少年却并未开灯。玄关处的灯还是巫卓他们进门后打开的。
伴着一声关门的轻响,瘦高的少年幽灵般自别墅西北角出现。那里是他在家时最喜欢待的、却是父亲口中“见不得人”的地方,画室。
他没有走得太近,就停在玄关吊灯的光线被墙角挡住的明暗交界处。只能看得清脚尖,其余部分全部淹没在暗影里。
“这是怎么回事?!”巫卓摆出大哥的威严,颇有几分巫弘义冷斥巫丞时的模样。
“老头子死了,这里已经没有需要他伺候的人。”阴影里的少年操着一把冷得掉冰渣的声线,微顿后,转换说话对象,“带上你的东西,从我眼前消失。”
还在神色恍惚地盯着那堆东西的明川终于有了反应。
眸色微颤,忽而双腿一软。
“贾先生!”斜后方的巫远及时从背后撑住明川,怕惊吓到瘫软在他怀里的青年一样,声音放得极轻极低,“你怎么样?”
巫卓也急忙凑过来查看明川状况。
原本是想送回家来能让明川更好地休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巫丞这小兔崽子......活该!
巫卓转回身,锐利的目光直射站在阴影里的少年,沉稳的声线带着一种剥离了所有温度的公式化冰冷:“巫丞,该离开这栋宅邸的,是你。”
刚从先前的头晕目眩中缓和过来的明川瞬间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巫卓。
双手还扶着他肩膀的巫远却已经接话道:“没错,根据父亲生前签署的最后一份补充协议,在其身故后,这栋别墅的居住权将收回家族信托统一管理。贾先生作为父亲生前指定的、在过渡期内处理相关事务的临时负责人,有资格且需要留在此处履行他的职责。”
明川猛然挣开还扶着他的巫远,转回身难以置信地瞪圆眼睛:“什么协议?什么资格?”
他又看向巫卓,“你们在胡说什么?!”
“五哥什么时候签过那种东西?!”
兄弟俩目光平静地看着明川。
明川不敢相信地摇着头,后退,远离二人些许,声音发颤:“你们俩......认真的?!”
巫远看出明川已经在爆发边缘,急忙伸手想去拉,“贾先生,你别激动......”
明川挥手“啪”地挡开巫远伸过来的手臂,再退后一步,用看畜生的眼神看着二人,“你们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大人!他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明川指向阴影处的少年。
巫丞蓦地绷紧唇瓣,用力扣紧掌心。
他不喜欢。
不喜欢自己在明川眼里一直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从四年前的那个夜里。
明川还在那边情绪激动地嚷着:“他高中还没毕业!十天后他就要高考!你们在这时候把他赶出去?你们俩个还是不是人哪?!你们的父亲尸骨未寒!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争夺起家产,联手迫害这么小的孩子?!那么巨额的遗产都填不饱你们的贪婪,连个住的地方都不肯留给你们的弟弟?!”
巫卓眉心越皱越紧。等明川嚷嚷完了,仰头深呼吸,颇有几分不可置信道:“小贾,在你眼里,我跟阿远......是这种人?”
明川一记眼刀甩过去,“不然呢?!事情你都做了,还不想被人说?!”
巫卓提气张口,却又不知怎么说,一时滞在那里。巫远抬手拉了把哥哥,上前半步道:“贾先生,父亲名下的财产,早已于20多年前便立下了第一次遗嘱。其后随着商业版图的扩张和财富的增加,遗嘱内容不断修订。我和大哥并没有争夺什么,只是遵照父亲遗嘱办事。而且”
他顿了顿,唇角挑起一点弧度,神色却是冷的,“这栋别墅可不是随便什么听起来轻飘飘的‘住的地方’,这是父亲个人名下最最昂贵的单项财产,市值55亿。”
“500亿又怎么样?!这是小丞的家!这是他长大的地方!”明川激动道。
巫卓点头,“没错,他已经长大了。就在两周前,他已经年满18周岁。依照父亲遗嘱,他本应该在年满18周岁那天就搬离这里,独立生活。不过你大可以放心,家族信托会每个月给他的账户打生活费。金额不会有损父亲和巫氏的颜面。”
明川胸膛剧烈起伏,怒气冲冲地瞪着巫卓。
另一边的巫远扶了下眼镜,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贾先生,你实在没必要为此生这么大的气。阿丞离开这儿,又不会流落街头。不是还有学校宿舍?”
明川愈发炸毛道:“他十天后就要高考!再上一周的学,他们学校就要停课!放假!让学生回家放松心情迎接高考!七天后他就没地方住了!你们不让他住这,跟赶他去睡大街有什么区别?!还是在他高考前!他才刚刚失去父亲,转头就连安身的地方也没了!你们让他还怎么参加高考?你们不光想驱逐他,还存心想毁掉他的人生是不是?!”
“吵死了。”
轻飘飘的一声,瞬间给明川按了静音。
双眼不敢置信地闪了闪,明川方才慢慢转过头去,狠狠拧着眉心,怒色未消的眼中似乎要沁出泪来。
可不待他看清阴影里的少年,少年已经转身,大踏步地回去他的“私密空间”,画室。
“砰!”甩上门的重响。明川浑身跟着一震,原地站了两秒,再次头晕目眩地向后倒去。
巫卓和巫远赶紧将人半扶半抱地弄去沙发上,让人躺好。巫卓接了杯温水,加了点咖啡机旁的方糖,劝明川先喝点儿。巫远拿起内线话机,叫住在偏房的家政阿姨过来给明川煲些养气的热汤,而后又不顾明川劝阻,叫私人医生过来。
两兄弟正围着明川团团转,软下态度语气劝他不要生这么大的气,说他们也是见巫丞驱赶他,而且是直接把明川的物品全部丢到门口,实在气不过,才拿出父亲遗嘱反过来驱逐巫丞。不想明川如此维护他,那小混蛋却丝毫不领情。画室那边再次传来开门的声响,三人立刻停止交谈,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自幽暗处走出来的少年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身上完全不见往日里的阴鸷戾气,就这么看着,衬着那副天生的好皮囊,倒也有几分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意气。
但比气质焕然一新的少年更惹人注目的,是他背在肩上的那个大布包。不是成品背包,就是用大块的布包裹起来的,再将两头一系,挂在肩上,倒有几分像古人的行囊。
能很清楚地看出,里边的东西是圆柱形的,很粗,坠得厉害,挂在肩上的布绷得紧紧的,想来很重。
明川很快反应过来,里边应该都是巫丞的画,涂满了油彩的画布。
巫丞喜欢画画的契机,是明川刚来这个世界不久,生拉硬拽当时还很怕生人的“小流浪猫”去市中心最热闹繁华的综合体。儿童区正在搞亲子活动,帮助父母发掘子女的潜能或天赋。那天的主题,正好是绘画。
区域里大多是些四五岁的小朋友,七八岁的都罕见,十岁以上的更不要提。“小流浪猫”拖拖拽拽不肯进,明川十分强硬地把人拽进去,* 找一张空桌子站好。
讲话台上的,据说是国内知名画家。等孩子们随心所欲地涂鸦完成,大画家会诚实告诉孩子的父母,孩子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主持人讲完“涂鸦”主题,一声令下,轻快的音乐中,孩子身旁的家长们都半催促半哄地要孩子们赶紧作画。
明川也不例外。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初级绘画工具,铅笔、橡皮、毛笔、画刷、水彩、油彩、蜡笔......孩子们可以喜欢什么用什么。
明川以为巫丞会拿铅笔,像第二世界里的巫丞一样,画出一点“惊天地泣鬼神”的“狂草风”画。不想巫丞竟然选了画刷,将油彩挤进调色盘,每次用画刷沾一点,在调色盘上来回调和。
“你学过油画?”明川惊奇。
不喜生人的“小流浪猫”不回答,默不作声地调色。
明川挑挑眉,满眼期待地守在一旁看。
然后亲眼见证了什么叫“五彩斑斓的黑”、“五彩斑斓的红”、“五彩斑斓的蓝”......
“小流浪猫”像在报复他将自己生拉硬拽来这里一样,将各种“五彩斑斓”的调和色,胡乱涂抹在画纸上。
明川抻着脖子看看别人家小朋友的画,安慰自己,算了算了,丞哥哥在画画这方面可能确实缺点儿啥、甚至压根儿不喜欢。第二世界能画成那样,怕不是“神”给开了后门。
可大画家却在他们的桌边看了很久。
明川眨巴眨巴眼睛,从最初的羞赧,变成期待。
“您是这位小朋友的?”大画家抬起头看向明川。
毕竟看年纪不像父子。
“哥哥!”明川回答,“大表哥。”
“孩子的父母,有让孩子在艺术方面深造的打算吗?”大画家问。
明川想了想说:“我觉得,还是要看小丞自己喜不喜欢。”
大画家赞同地点点头,又低头凝视那张脏乱的涂鸦片刻,转头对明川道:“我自己就是画油画的,画了很多年,也看了很多画,但我还从未见过可以用色彩将情绪这么直观、这么赋有冲击力地表现出来的作品。小朋友之前学过油画?”
明川傻傻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