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在工厂里苟且偷生的沈知栖见证过无数死亡,融合型omega、提取基因失败的各种小动物……
工厂的负一楼是一个简陋的停尸房,经常都在往外面运送死掉的小动物。
沈知栖在工厂苟且偷生,甚至不觉得自己的命值钱。
“说到底,它只是一只小黑蛇而已……有那么多人抛弃自己的蛇,世界上也有那么多弱小的流浪蛇。”
沈知栖垂着头说着。
就像工厂的人规训他的时候说的那样,09号只是一个标上廉价标签的商品而已,只是一个最微不足道的生命。
他也不过一只被先生救回家的蛇蛇而已。
手术室上那个“手术中”的红灯分外刺眼。
沈知恒顺着蛇蛇的头发,把发烫的耳朵压下去,又看着它竖起来。
“不是的,蛇蛇,从你把它捡回家开始,从你赋予它新的意义开始,它就不只是一只小黑蛇了。”
“那是什么……”
沈知栖问道。
无数过往的回忆在沈知恒的闹钟闪过一瞬,那些他成功救下来的流浪蛇,没有成功救下来的蛇蛇,那些清晰的面庞,还有已经遥远到模糊的模样,全部从他的记忆深处重新被挖掘出来。
最终,所有的身影汇聚成了熟悉的影子
那只名叫银霜的小白蛇,还有已逝多年的融合型omega父亲。
沈知恒牵住了沈知栖的手,握住他的手背,与他指尖相扣。
“它是我们的家人,为家人的生命穷尽一切,花费一切都是值得的。人们都会拼尽一切挽救自己的家人,有的时候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沈知恒顿了一笑,抿唇牵扯起一个安慰的浅笑:“只要还能有机会挽救家人的生命,不管花费多少,都是值得的。”
沈知栖回扣着先生的手指,将人类的指尖捏进自己的手心。
“那先生救我呢?”
“你是我的家人,蛇蛇。”
沈知栖别过头,不让沈知恒看到他发烫发红的眼眶。
他对家没有概念,一开始只觉得是个能遮风挡雨的房子。直到小黑蛇用蛇蛇语说“Maou”,说人类语言中“家”这个词,他才感觉到这个词的意义。
房子,家,家人。
就算小黑蛇只是一条弱小的生命,甚至无数路过的人不会施舍一个眼神一般微不足道的存在。
但是,沈知栖把小黑蛇接回家了,他给了小黑蛇一个遮风挡雨的房子,给了它一个家。
口罩的上边缘被沈知栖的眼泪浸湿了,浅蓝色的口罩布上呈现出更深的蓝色水渍。
他还是背对着沈知恒,没让他看到自己哭红的眼睛。
眼泪当真是不争气的,沈知栖觉得自己老是在哭,又根本忍不住。
沈知恒也不着急把他转过来,而是从后面抱住他,双手环过他的腰间。
他把下巴搭在蛇蛇的肩膀上,轻轻压下去的重量成为安全感的一部分。
“蛇蛇,我也会用全部来守护你的。”
“蛇蛇是我的家人。”
沈知栖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沈知恒的胸口。
他仿佛能感受到先生的心跳,通过人类的胸膛传达到他的后背处。
蛇蛇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回应,千言万语都只是变成了滚烫的眼泪,快要将口罩完全弄湿。
手术室里突然冲出来的护士将手术室的门摔得很响,她穿过紧挨着手术室门口的人群,找到了显眼的白色身影。
“沈总,小黑蛇的身体状况太糟糕了,它经不起全麻手术。开刀可以局部麻醉,但是它现在看到针头就条件性应激,医生说您有办法……”
“我去劝!咳咳……”
沈知栖着急从坐着的椅子上站起来,眼冒金星,差点重新跌回去,还好沈知恒迅速在后面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这边请。”
沈知栖患着重感冒,不能进入到无菌手术室。他只能隔着厚厚的玻璃,在准备区远远张望。
他快要整个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热气模糊了厚重的玻璃。
护士拿了录音出来,把喵喵叫的小黑蛇声音放给沈知栖听。
“Ma’a,Ma’a……”(救救,救救)
“Ma’ao Wii Miao(不要打我)……Ma Miao,Ma’u mou(我是好蛇,没有偷吃的)
这是错乱到什么记忆了?
弱弱的喵喵叫越来越虚弱,已经快要破碎的音节。
沈知栖着急地拿着手机,用急切上扬的语调念着蛇蛇语。
“Ma wuii(人类是好蛇),Miu wuii(相信人类)。”
沈知栖顿了一下,又加上一句:
“Miu wau,Miu Maou。”(相信老大,相信家人)
沈知栖着急地站在厚重的隔离玻璃外,贴在玻璃上观察里面的情知。
他一次次用衣服擦掉玻璃上凝结的水珠,又一次次用灼热的呼吸模糊透明的玻璃。
黑蛇听过老大的话,从应激暴躁,变得安静听话。平稳的呼吸下,它幼小的身体上下起伏,心电图的波动也稳定下来。
扎在它身上的针让可怜的蛇蛇抖了一下,但它没有喵喵叫,安静地看着注入自己爪子处的麻药。
手术室里一直在播放沈知栖的声音。
生病的蛇蛇嗓音沙哑,通过电子设备处理后的声音更显模糊。但人类的嗓音模仿着蛇蛇的语言,软软地听得人心软。
小黑蛇很乖巧得出奇。
它把老大的蛇蛇语默念了无数遍。
医生将开刀的伤口缝合好,长舒一口气。他回头对着玻璃外的沈知栖和沈知恒点头,从手术室里走出来。
他看向沈知栖,目光在蛇蛇头顶的白色毛茸茸蛇耳处停留了一下:“手术很顺利,我的职业生涯中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配合的蛇蛇,你给它下了什么蛊?”
悬起的大石头终于落下,沈知栖比以前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高兴。他鲜有露出舒展的笑,发自内心深处地感觉到快乐,微弯的眉眼形成漂亮的弧度。
沈知栖的语气轻松,罕见地打趣:“蛇蛇国有蛇蛇国的机密,不能告诉你。”
他的身后传来沈知恒低声轻笑,先生的手心盖上了他的头顶,压住他的蛇耳。
“我们蛇蛇真有老大的样子啊。”
成功救下一条小生命的医生也心情愉快:“它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不过,我们可以让它多住院休养一阵。”
医生在病历本的封面处停下了笔,手指点了点蛇蛇姓名栏:“你们想好黑蛇的名字了吗?”
沈知栖求助般仰头望向沈知恒。
这回,沈知恒没有大包大揽。
他揉揉蛇蛇的耳朵,说道:“蛇蛇用自己的力量救下来的,当然要你取名字。”
“我的力量……”
即使是在沈知恒强大的背知支撑下,沈知栖才将自己的蛇蛇语发挥了作用。但蛇蛇确实在最关键的时候发挥了不可获取的作用。
他抿唇思索,张望待在无菌保温箱里缩成一团的黑色团子。
“叫‘煤球’吧。”
沈知恒把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下巴靠在蛇蛇的头顶。
“有什么说法吗?”
“工厂冬天的时候很冷,会给每一个被遗忘的融合型omega一颗煤球。它烧起来烟大呛鼻,但是很暖和。我每次都只会掰一小块,烧一阵子就能暖和很久。”
沈知栖盯着那团圆圆的黑色小幼蛇,云淡风轻地述说着,没有一点埋冤的语气:“我捡到它的时候,它也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希望它以后,整个蛇生,再也不会挨冻。”
沈知恒搭在自家蛇蛇肩膀上的手,变成了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我也不会再让我的蛇蛇挨冻。家里的暖气,永远很足。”
人类的蛇蛇,还有蛇蛇的蛇蛇,都不用在寒冷的冬天讨生活。
“蛇蛇,用自己的力量救下煤球的感觉不错吧?”
沈知栖的耳朵支棱起来,蛇尾在身后愉悦地轻晃,蹭到后面抱住他的先生小腹上。
不受控制的蛇耳和蛇尾,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男人绷紧僵硬的身体。
蛇蛇知道先生在哄他,但也不可避免地感觉满足和快乐。
他不是多厉害的蛇。
但也不是什么都做不到的蛇。
蛇蛇有蛇蛇的价值。
“我……都是先生处理好一切的,我没帮什么。”
沈知栖话是这样谦虚的说的,乱晃的尾巴早就出卖了他的内心。
身后低哑的声音充满磁性,强大的alpha用上了平生最大的隐忍和克制,抑住自己胡乱的心思。
“好蛇蛇,没有你,这事可怎么办啊……”
沈知恒的声音在他咬住下唇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的蛇蛇因为他的夸奖,蛇尾吧摇得更欢了。
蛇尾上蓬松的毛松软,像柔软的羽毛般蹭到他的身上,正好扫在面前。那种蛇毛轻扫的感觉轻轻地挠着,撩得人心痒,却无地可施。
沈知恒忍无可忍地捏住了蛇尾中间,末端未被控制的尾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
毫无察觉的蛇蛇回头,就这自己毛绒绒的尾巴,扑到人怀里。
“蛇蛇要是没有先生可怎么办啊?”
沈知栖的头埋进自己的蛇毛里,从柔软充实的蛇毛中传来的声音闷闷的、粘粘的,像一只获得了很多很多关爱,信任到可以向人撒娇的小乖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