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嘛……”肉包可劲儿地在齐裴云身上扭着,要自己脱衣服,可是那小手儿拽着衣襟却怎么也拽不下来。
“乖,妹妹睡觉了,乐颜不叫,爹爹帮你脱可好?”齐裴云将肉包牢牢的抱在了怀中温声细语道。
“不!”肉包扯着嗓子嚎着,隔壁周奶奶家的狗立刻就叫了起来,不过片刻间整条铜锣巷的鸡狗都叫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人的喝斥之声,刹那间热闹无比。
柳白鹭撇了一眼不知所措的齐裴云冷冷一笑,低头八风不动的绣花。
齐裴云的脑门儿上青筋直跳,很想如柳白鹭那般跳起来骂人,可是到底离家多年,抱着这么一个肉嘟嘟的孩子还是舍不得出重口呵斥,仍旧忍耐着保持着和风细雨的口气道:“乐颜不叫了,爹爹帮你脱掉好不好?”
“不!”肉包尖叫着使劲儿甩着胳膊。
齐裴云被这声音攻击的耳膜生疼,他皱着眉头瞪着肉包:“那你想怎样?”
似乎看出来了齐裴云的不耐烦,肉包可怜巴巴的瞅着他递出去了一只胳膊,齐裴云松了一口气,帮她扯掉袖子,一边脱掉了另一边就好脱了,肉包一甩胳膊小袄就蒙到了齐裴云的脑袋上,她咯咯笑着爬去了豆包的被窝里跟她挤了起来。
齐裴云叹了一口气,看着肉包闭上了眼睛,便起身将肉包的衣服收拾起来放到一旁,然后将炕桌搬起放到地上,这一弯腰,他就瞧见了在炕尾地上的一张极为不一样的小桌子,那小圆桌比这炕桌小一半,乍一看特别平整,其实桌子中间却是凹下去一些,像是一个极浅的盘子,尤其是边沿处似是多镶嵌了什么东西,弯弯的翘起了只有几张纸那般厚的一圈儿。这样的桌子可以放得稳碗碟,若是有汤水溢出也不会流到外面去。
再看桌子旁边的小凳子上搭着两件洗的有些泛白的灰色围兜,齐裴云直起腰来看了一眼静静绣花的柳白鹭,这才是两个孩子吃饭的行头吧?不然依着柳白鹭的脾气怎么会让两个孩子弄得一身满炕都是饭菜?
柳白鹭虽在专心绣花,却也在关注着两个孩子,等着齐裴云收拾好了床铺,将脏掉的褥子衣服都抱出去的时候,她便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
“水水。”以为已经睡着了的肉包坐了起来,睡眼朦胧的看着柳白鹭。
“乖,爹爹给你拿水。”齐裴云丢下衣服,嗖地一声就蹿了回来,找到肉包的小茶壶看了看里面的温水给恭敬的捧了回去。
“娘气。”肉包不喝,倔强的盯着柳白鹭。
齐裴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知晓了她这是想要柳白鹭给她端水了,好声好气地道:“你娘亲忙着给你赚银子买漂亮衣服穿,爹爹喂你好不好?”
“弟弟是谁?”肉包哼哼唧唧地扭着身子躲着齐裴云喂水,又迷迷糊糊的看着齐裴云,真心不知道这个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大叔是哪路神仙。
“我是你爹爹,你娘亲的丈夫。”齐裴云笑眯眯的解释道:“别的娃娃都有爹爹,我们乐颜也有爹爹不是吗?”
肉包侧头努力辨识着齐裴云话里的意思,最后还是不明白,伸手就去拧豆包的耳朵:“豆包,弟弟是谁?”
“不是弟弟,是爹爹。”齐裴云纠正。
豆包不耐烦的爬了起来,气呼呼的盯着齐裴云道:“没有爹爹!肉包!睡觉!”
说完她一手拽着被子,手脚并用的爬到炕最里面,熟练的用被子裹着身子就睡了过去。
柳白鹭偷眼这么一瞄真真是瞪圆了眼睛,原来豆包这孩子不是不会,而是懒啊!懒得骨头都软了!
“水。”大概是明白娘亲真的不会给自己喂水喝了,肉包认命地就着齐裴云的手喝了两口水,爬到了床里面往豆包身边一躺,咕哝道:“套蚂蚁。”
“什么?哪儿有蚂蚁?”齐裴云急了,“这床上怎么会有蚂蚁?白鹭,怎么回事儿啊?咱们屋里怎么会有蚂蚁?”
柳白鹭使劲儿翻了个白眼儿,道:“你给她掏耳朵。”
“乐颜耳朵里有蚂蚁?”齐裴云跳了起来,径直就要往外冲:“这怎么可以!我去叫大夫!”
“肉包。”自己的名字屡次被人给“叫错”肉包发出了抗议。
柳白鹭无奈起身,从炕上的柜子里拿出一根细小的竹枝,竹枝一头卷着细白的棉花,她递给了齐裴云,道:“我哄她睡觉用的,你给她唱歌,叫‘小蚂蚁’,我给你唱一遍,你给她唱个十几遍的估计也就差不多可以睡了。”
柳白鹭咳了一声低低的唱了起来,她的声音低沉柔软,带着几分宠溺绵软让人听着昏昏欲睡:“小蚂蚁,你出来,宝宝睡觉觉儿喂。小蚂蚁,你出来,宝宝睡觉觉儿喂。”
“一只小蚂蚁哟,两只小蚂蚁,三只小蚂蚁哟,四只小蚂蚁,蚂蚁蚂蚁爬,爬,天黑黑,蚂蚁回家了,天黑黑,宝宝睡觉觉。五只小蚂蚁哟,六只小蚂蚁,七只小蚂蚁哟,八只小蚂蚁,九只十只小蚂蚁哟排排往外爬,天黑黑,蚂蚁归家了,天黑黑,宝宝睡觉觉。”
一首儿歌简短朗朗上口,柳白鹭拍拍眼皮子耷拉下来的齐裴云,问:“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齐裴云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连连点头,“可是她这么小,真的要掏耳朵?这不好吧?”
柳白鹭摆摆手,嘱咐道:“不是让你真的给她掏耳朵,你在她耳朵外面用这个棉花轻轻的划,她会很舒服,所以睡得一些。”
“哦,好,我记住了,你去忙吧。”齐裴云了解的点头,又摸了摸竹枝上面的棉花,确实松松软软的那竹枝也细软,万一真的不小心碰到了里面,也不会疼更不会戳破那娇嫩的皮肤。
齐裴云爬上了炕,盘腿坐在肉包身边,拿着竹枝在肉包耳边轻轻的划,一边划一边唱着儿歌,可是他的声音与柳白鹭的不同,好好的儿歌让他唱的走了音,本来昏昏欲睡的肉包眼睛越发清亮,豆包皱着眉头裹着被子从这一头直接翻滚去了另一头蒙头继续睡觉。
看着滚滚远去的豆包齐裴云极为挫败,他丢掉了竹枝认命的看着精神奕奕的肉包,问道:“你到底如何才肯睡觉?”
肉包侧头想了想,指着炕上的箱笼道:“我要那个!”
“这个?”两人就在箱笼旁边,齐裴云一侧身就拿起了箱笼上边的泥陶小人,直觉的这是孩子的玩具。
“那个那个。”肉包仍旧指着箱笼叫着。
“这个?”齐裴云拿起了泥陶小狗。
“不,那个。”肉包拍掉了小狗还指着箱笼。
“是这个?”齐裴云拿起了布老虎。
“那个!”肉包的小脚在炕上捣腾,敲得炕砰砰作响,就是她的脚不疼,也难为那头的豆包丝毫不受影响地睡得香甜。
齐裴云干脆站了起来将箱笼上的数十件玩具一一拿起又放下,一时间只听着肉包稚嫩的声音不断地指点着:“这个这个,那个那个,这个!那个,那个!那个!”
那小嘴儿不住口的吧嗒吧嗒的说个没完,可是齐裴云将箱笼上的拨浪鼓,陶土泥人动物,各种柳编小物件折腾了个遍也没找到肉包要的东西,他转身一把将肉包拎了起来放到自己肩膀上,说:“自己拿!”
“这个!”肉包笑嘻嘻的抱起了一方匣子。
那匣子有一尺长半尺宽,雕刻精细,漆色鲜亮,对于见惯好东西的齐裴云来说这真不是什么好物件,可是放在他们这样的人家里来说,这就是装好东西的盒子,所以他一开始也没想到要拿这个给肉包玩儿。
只见肉包的小肉手在匣子上一同倒腾,不知怎么就打开了匣子,里面全都是各式各样精美的盘扣,间或有一些漂亮的头绳,耳坠子发夹等物。
肉包将这些东西哗啦啦地倒在炕上再一一装回去,然后再倒炕上,兴致勃勃的玩着。
柳白鹭撇了一眼皱着眉头睡得不怎么踏实的豆包,只怕今晚是不得安眠了。
事情果然如柳白鹭所料,肉包玩了一会儿匣子觉得没意思,又去闹豆包,可劲儿将豆包挖了起来,拽着她爬到齐裴云身上跟他聊天。
“弟弟?”肉包盯着这个突然闯进她们生活的陌生男人问。
“你是我们爹爹?”豆包双眼闪烁,口气极为不好。
“是啊,我自然是你们爹爹。”左手豆包右手肉包,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儿,齐裴云笑地眼睛都看不见了。
“不像。”豆包摇头。
肉包经常跟着柳白鹭串门,也跟着摇头:“骑大马。”
“什么?”齐裴云不明白。
豆包解释道:“丁丁爹爹带丁丁骑大马。”
肉包出去玩了什么见了什么回来都会跟豆包嘟囔,别人不见得能听懂肉包说了什么,豆包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我也带你们骑大马好不好?我们家可是有马哦。”齐裴云一听,这简单啊,只要骑大马就可以当爹爹,多简单。
“骑大马!骑大马!”肉包拍手叫了起来,便是一向惫懒的豆包眼里都透脉了一丝向往。
“走!爹爹带你们骑大马!”齐裴云一手一个的将两个宝贝女儿放到炕上给两人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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