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宿迁已经习惯他的谨慎作风，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说不定到时候就靠你发善心救我一命呢。”

　　宁真一继续沉默。

　　宿迁也不在意：“行了，咱们得回去了。虽然我挺想在这儿住一晚的，但要是真的在宫外过夜，禁卫恐怕得着急死了。”

　　宿迁信手敲了敲炕桌，很快就有男使进来服侍。

　　宁真一忽然问道：“陛下放在这里的人，和外面的人是一个出处吧？”他话里说的“外面的人”指的是神不知鬼不觉换到两人身边的那些护卫。

　　宿迁点点头，随口夸赞到：“真是聪慧过人。”

　　宁真一看了一眼门边立着的男使，跟在宿迁身后走出宅子。

　　这件礼物在宫外，宁真一暂时无法日日享受，但他在上元节得到的另一件礼物，他可以每天都看见。

　　“王妈妈，将我带回来的那盏灯挂在门口吧。”

　　王妈妈叫了底下的小太监挂上，忍不住说：“这孤零零一只也不好看，您怎么不买一对回来挂上？”

　　宁真一看着龙凤呈祥的纹样，微微一笑：“可能是陛下才疏学浅吧。”

　　“什么？”

　　“没什么，妈妈听错了。”

　　第141章 宫变前夕

　　虽然前朝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宁真一在后宫却过了一段安生日子皇帝好一段时间不往凤栖宫来，后宫唯一的危险分子宁明煦也不曾闹出动静，宁真一只需要管好宫务即可。

　　这天宁真一正坐在窗边看书，就看见宿迁裹着一身寒风进了暖阁。

　　“你今晚就走吧。”宿迁开门见山。

　　“什么？”宁真一大惊。

　　“很快就要乱起来了，你今晚趁着夜色出宫吧。”

　　这话一出，宁真一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宫人早在宿迁进来的时候都退了出去，连御前总管王康安也不在，门口站着的是上次出宫时见过的一个护卫。

　　宁真一的心奇异地安定了下来：“我走了，那你呢？”

　　“我？不用管我。”宿迁笑了笑，“我有我的命运。”

　　518撇嘴：“这不是废话吗？”

　　作为任务者，被逼宫确实是宿迁逃不过的命运。

　　不过，作为原主的岳长留，恐怕也无法逃脱这种命运。

　　宿迁没再多说，宁真一也就这样接受了他的话：“好，那我现在就走。”

　　宿迁笑了笑：“倒也不用这么急，你收拾点东西，带着王妈妈一起走吧。”

　　“多带一个人岂不是多一分风险？”宁真一冷静地问到。

　　这话听上去有些冷血，宿迁却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哈哈大笑起来：“没事，不用替我操心，掩护你们两个逃出去不是什么难事。”

　　宁真一抿了抿嘴，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叫来王妈妈，两人一起收拾了几件衣服和金银细软。

　　“那我走了。”

　　“走吧，若是有空，记得给我烧点纸。”

　　宿迁叫来几个影卫：“送他们出去。你们也不要再进宫了。”

　　为首的那个嘴唇嗫嚅了一下，但到底还是沉默地一如既往地遵守了命令：“宁公子，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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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影卫移开了凤栖宫耳房暖阁床底下的木板时，宁真一总算明白了宿迁为什么有信心让他带着王妈妈一起走。

　　这分明是一条地道！

　　其实宫中原本只有几条宫内的密道，没有联通宫外的密道。现在的这条是宿迁命影卫在原有密道的基础上改建的。

　　宁真一当然不知道这么多，他带着王妈妈，在几名影卫的包围下，正走在昏暗阴森的地道内。

　　地道里潮气逼人，石壁渗着水珠，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悄悄攀上人的脊背。每隔十余步，才有一盏油灯嵌在墙缝里，火苗被湿风压得极低，昏黄的光只够照亮脚下一圈青苔，仿佛随时会被黑暗一口吞没。

　　几人现在走的显然是经年的老地道了，脚下石板早已松动，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咯吱”声，回声在狭长甬道里层层荡开，像有人跟在身后，亦步亦趋。远处隐约有水声滴答，头顶偶尔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似乎是旧木梁不堪重负。

　　王妈妈背着一个包袱，忍不住攥紧宁真一的衣袖，指节发白，换回了以前的称呼：“公子……”

　　她很想问，到底发生什么了？这是要去哪儿？

　　但多年来的谨慎让她把话吞了下去，紧闭上嘴她早就从自己奶儿子和皇帝的神情言语中体会到了一丝不详的意味，心里有了些猜测，此时也不必问出来徒增烦忧了。反正公子总不会害自己。

　　沉默一直在蔓延。几名影卫也许是个性使然，鲜言寡语，宁真一不由地也紧绷起来，不敢向他们打探消息。

　　几人又转过好几个弯，在宁真一觉得时间变得格外漫长的时候，影卫终于开口了：“到了。”

　　宁真一松了一口气，跟在影卫身后，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地道的出口在一片林子里，不远处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宁真一环顾四周，勉强还能看见皇宫的影子。

　　“我们没有走出太远，还请公子上车，咱们得抓紧时间，宵禁后再在街上走就太显眼了。”

　　宁真一自然是无有不从，带着王妈妈上了车。

　　“公子……”王妈妈担忧地唤了一声。

　　“没事。”宁真一安抚地拍了拍王妈妈的手，低声安慰一句。

　　其实他也心乱如麻，但他这一路上总是会想起上元节的那份礼物，又觉得自己今晚一定会平安无事。

　　马车安稳地驶入了眼熟的胡同。

　　宁真一松了一口气，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开门的依旧是上次的那位男使，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安排事务，宁真一提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你们不进宫去吗？”宁真一问道。

　　男使摇摇头：“主子让我们留下听您安排。”

　　宁真一大概猜到他们是死士一样的存在，有些犹豫：“可是……他比我，更需要人手吧？”

　　男使依旧是摇头：“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您。”

　　“那什么时候会……”宁真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那两个字，“宫变？”

　　男使低着头：“很快了，也许是马上。”

　　话音刚落，宁真一就听见街上传来马蹄声和铁甲碰撞的声音，显然是有军队出动了。

　　“怎么会这么快？”宁真一大吃一惊。

　　男使替他解惑：“时机已到，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您从宫中离开，不过是加速了这一天的到来。”

　　不用他再解释，宁真一已经明白皇帝进了凤栖宫，然后他的贵卿就从宫里消失了，显然是皇帝早有察觉，准备转移。有心之人自然会抓住这个机会，试图打皇帝一个措手不及。

　　皇宫里处处都是眼线，贵卿突然从宫中消失的消息不可能瞒很久，好在他们已经平安到达。

　　宁真一又想起他离开前宿迁的那句“记得给我烧纸”。

　　“他会死吗？”

　　男使这次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会。”

　　“那你们不想办法救他？”

　　男使还是那句话：“我们的任务是保护您。”

　　宁真一突然泄气：“随便你们！反正死的不是我！”

　　男使只是沉默。

　　…………

　　宿迁坐在太和殿高高的龙椅上，正在等待正牌主角攻的出现。

　　518忍不住问：“你紧张吗？”

　　“还好吧，只是这次可能会死得比较难看。”

　　太和殿的大门被打开了，宿迁看向前方，笑道：“你来了？”

　　第142章 正面交锋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原剧情正牌攻霍良弼。

　　在原剧情里，霍良弼此人原本是已经不幸故去的肃王的属下，想博取一份从龙之功，从此平步青云。

　　后来肃王铤而走险，试图在秋猎时刺杀宿迁，未果，反而被宿迁抓住了小辫子，将证据一股脑儿送到了大理寺卿的桌上，不幸永久失去皇位竞争权。

　　在原剧情里，霍良弼蛰伏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到天下大乱的时候才揭竿而起。而今天的这场宫变，和原剧情相比，时间提前了不少。

　　霍良弼披坚执锐，身后跟着一队亲信，听见宿迁的话，挑眉道：“陛下早有预料。”

　　他使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宿迁嘴角含笑，点点头：“霍指挥不是也早就知道吗？”

　　双方都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宫变心知肚明，而那位宁二公子从宫内消失的消息则是拉开今晚序幕的鸣镝大戏正式开始。

　　霍良弼环顾四周：“陛下未曾准备兵马？”

　　宿迁不答反问：“霍指挥统领五城兵马司，与多位禁军统领交好，整个京城恐怕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吧？”

　　霍良弼不语，抬手示意，身边跟着的心腹立即意会，说出今天的来意：“天命靡常，惟德是辅。还请陛下退位。”

　　“霍指挥上前说话。”宿迁道。

　　“陛下何必做此无用之事，我的人手已经把持了此处的出口，您已经无力回转了。”霍良弼断然拒绝。

　　“霍卿还差一道禅位诏书吧。”宿迁装作充耳未闻，“现在你我之间依旧有君臣名分。”

　　霍良弼有些意动。毕竟拟一封禅位诏书不难，难的是合法公章弄到手。

　　一旁的心腹看出他的犹豫，低声道：“公子！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必以身犯险！”

　　“无碍。”霍良弼自信道，“就算皇帝袖子里藏着一把刀，我也能一招制敌。”

　　心腹苦劝无果，只能看着霍良弼一步一步向高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