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言无弈干脆坐在江阙知的床边,垂落的青丝和江阙知的头发交织着,说出来的话让人心头一震:
“仙人骨为阶,仙人血结印,往后……同生同死。”
片刻,他将还在流血的指尖抿入自己的嘴唇,铁锈味在口腔里扩散。
淡淡的印记出现在江阙知的眉心,言无弈在床边,直到风把帘子吹掀,天边开始露出鱼肚白,躺着的人眼睫动了动,言无弈起身,离开了原地。
系统悄咪咪地靠近江阙知,企图飞进江阙知身体里避难,算盘打的挺好的,如果言无弈没发现的话。
系统小声挣扎:“你放开我放开我!”
它被言无弈禁锢在一个小球里,上碰下跳,妄图依靠自身的力量撞破这个小球。
言无弈冷眼扫来,系统嘁声了,小声道:“你为何要抓我?”
“你从哪来的?”言无弈问。
系统翻滚着身体,不说话。
言无弈指尖一点,球内开始遍布电流,系统被电得球内翻滚,隐隐有些炸毛之势。
“再问最后一遍,从哪来的?”
系统被电得晕乎乎的,言无弈又在一旁,身上密密麻麻的电流流过,这样下去迟早被电死,只好疯狂向江阙知求助:“江阙知!你快来救我!!言无弈他要电洗窝了!”
言无弈眼睛一眯,将困住系统的球摁得稀碎,在系统试图逃跑时,将它捏在手里:“聒噪。”
没出三秒,系统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
“再捏,它真死了。”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响起,言无弈顺着望去。
江阙知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斜倚着门框,多半是急着出来,衣服领口大敞,身后披着一件御寒的披肩,头发带着刚醒时的凌乱,懒懒散散的,清晨初升的日光不偏不倚地照在他的脸上,纤长的睫毛仿佛发着光。
言无弈手一僵,没一会摊开,冷声道:“死了便再换一个。”
这种小精灵上天界多的是,江阙知养的这只就是普普通通的类型,路上一抓一大把,大不了他抓一只还给江阙知,正好把这个碍眼的丢了。
江阙知哑然:“……何苦同它计较?”
系统也是个有眼力劲的,眼瞅着江阙知来了,飞速躲进江阙知的身体里,言无弈手指动了动,愈发不快了。
系统撇嘴,身体一抽一抽的,就差哭了出来,江阙知不喜欢它就算了,怎么言无弈也不喜欢它。
江阙知揉了揉眉心,问系统:“你哭什么?”
系统泫然欲泣:“你不懂。”
“……那你哭着吧,小声点,烦人。”江阙知无情道。
系统更难过了。
“早上好。”江阙知懒散地打了声招呼,又问言无弈:“你不是有要事处理?”
昨日言无弈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唯一做的事情就只是把江阙知抵到墙边问了这么一件对于江阙知来说实在难免有些无关紧要的事。
言无弈没答,而是反问:“你之后打算去哪?”
江阙知耸肩:“不知。”
缺德系统还没开启任务,江阙知也不知道自己下次会出现在哪里,这话他可没有欺骗言无弈。
言无弈启唇,似乎想说点什么。
腰间的唤风铃忽然转来异响,江阙知和言无弈同时看去,言无弈抿唇,他将唤风铃摘下来。
江阙知笑笑:“上神,找你呢。”
言无弈总觉得江阙知是故意的,总是说这些他不愿意听到的话,他不喜欢江阙知这样叫他,一点也不想。
言无弈淡声道:“我先离开。”
“你离开去了哪里?”一处宅子里,浴池的水汽在那一块小地方萦绕,水温和冷空气触碰,形成了氤氲的景象,像九天仙宫的寒池,仙气渺渺,绣着鹤的屏风缓缓透出一个曼妙的身影,青丝半披着,锁骨的春色若有若现,让人想一探究竟。
下一秒,珠子做的帘幕相互碰撞,炸出悦耳的声音,林音决的刘海被风吹动,靠近脖子边缘的不知何时架上了一把刀,但她没有躲开的意思,而是温和地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人。
无奈道:“阿姐,又来我房间了?”
刚刚还在浴池泡着的人已经起来,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再下面是一张修长的腿,笔直又洁白。
林茵执收起手里的刀:“去哪里了?”
“阿姐来我房间,只是为了说这事?”林音决脱下沾着水汽的外衣,接过林茵执递过来的暖炉,睫毛一颤一颤的:“我去找哥哥了。”
林茵执缓了缓,又问:“为何去找他?”
“阿姐当真不知道吗?”林音决沉默了一会儿,抬眸,问。
林茵执从林音决的衣柜里翻出衣服,也不管正主同不同意,就这样给自己穿上了:“我为何会知道。”
她换衣服也不知道避讳着林音决,林音决大大方方地看回去:“阿姐,我说过了,这世间我在乎的人不多,哥哥算一个,就算真有了意外,我也会毫不犹豫替他去死。”
“他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伴随着这句话,林音决的表情有些怀念,她道:“那年大雪,闹饥荒,我的父母将我卖了换了不少粮食,她们说跟着那些人我会享福的,可惜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那些人将我们这些人买来,只不过只是为了饲养深山……是哥哥把我带了出来,我很感谢哥哥。”
这些都是林茵执不知道的,她第一次认识林音决,是江阙知将对方带到林府的那天,对林音决的印象很深刻,她长得分外好看。
“阿姐放心,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林音决道,烛火在风中摇曳,此刻已然天明,林音决将烛火吹灭:“阿姐可知,我接下来想做什么?”
林音决望着这个名义上的妹妹,年少时那双天真的双眸已经被一层野心覆盖,不丑,似乎格外吸引人。
林茵执问:“你欲如何?”
冬天,院子里的丫鬟总是会在院子的中央放点食物,然后布置好陷阱,等待着找不到吃食的笨鸟上当。
“扑棱”外面又传来动静,看吧,又有猎物上钩了。
林音决声音轻轻的,听着的人莫名感觉磅礴:“自然是……哥哥不要的东西,全归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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腱鞘炎还没好打字还有些隐隐作痛我先写一半
第7章 月下花
“谢谢你救了我。”言无弈走后,系统再次窝窝囊囊地冒了出来,在江阙知的肩膀上一跳一跳的,明显觉得江阙知救它,肯定很在乎它,不然怎么可能在这种冬天爬起来阻止言无弈将它掐死呢。
这都不是爱什么是?
江阙知面无表情地侧头,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对着那团白面馒头就是一弹。
一时不查/得意忘形的系统摔了出去。
龇牙咧嘴道:“哎呀,好疼。”
江阙知本就身高八尺,从他肩上摔落,还是很疼的,系统翻滚了两下,白滚滚的身体多了一层淡淡的黄色,它捂着自己的脑袋忍不住骂道:“你干嘛!”
江阙知淡淡道:“系统和人有别,别待我身上。”
“就因为这事?”系统简直要被气晕了,怒道:“我就是一个破系统,再说,我都在你身体里住了多少年了,我就在肩膀一会儿怎么了?”
心思被戳破,江阙知坦诚道:“哦,我只是想试试看,你会不会被弹走。”
哦?它真的飞了!!
“你现在满意了吧!”
江阙知冷硬道:“满意了。”
昨夜没得睡,今天又起了一个大早,江阙知困了,眼皮一合一张,看起来困倦至极,再睡就要耽误事情了,系统又开始拉起了自己警报铃,聒噪不止:“江阙知你不要睡啊!”
江阙知对声音很敏感,觉得它聒噪至极,心想一开始还不如把它丢给言无弈呢:“闭嘴,再吵把你丢给言无弈。”
今早被电麻了的场景再次缠上来,系统统身一僵,这招它承认有些将它拿捏住了,它小声嘟囔道:“你说我就说,干嘛提这事?”
江阙知不欲理会,径直走回床上,合衣躺下,他嗜睡,到了修仙世界格外的明显,每天时不时犯困,一睡便是许久,这次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任凭他怎么控制,意识还是想回去休息。
为了能将江阙知成功从睡梦里拉起来,系统凑到他的耳边:“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言无弈来做了什么吗?”
果然,床上的人动了动,江阙知缓慢睁开眼睛,幽深如寒潭的眼眸被困意袭卷着,淡声问:“做了什么?”
系统一下就炸了,声音猛地拔高了几个分贝:“同生咒!他居然给你下了同生咒!他知不知道,这个咒语你死他也死,他死你也死,你们的意思是说一下死两人是吗?”
江阙知眼底困意消散,他坐起来,眉头紧紧蹙着:“同生咒?”
系统蔫了,真正意义上的蔫了,它道:“是啊。”
江阙知躺了回去,问:“我若是死了,他当如何?”
“你还记得要帮我拿到的东西吗?你帮我拿到我帮你解开。”系统十分机灵地说,这时候不讹江阙知何时讹?
“你先帮我去月下花海找一样东西。”系统美滋滋道,这下好了吧,江阙知不还是被它拿捏了?
“月下花海?”
天上界,穹顶流转着淡金色的云霭,玉阶生烟,仙雾绕梁,太上神君坐在雕花贵妃榻上,斜睨来人:“对,月下花海。”
言无弈有些晃神,神色晦暗:“去那里做什么?”
“司命神君夜观天象,预言说,神息草将降临于世,我需要你帮我取回神息草。”
月下花海,多么熟悉的名字啊,那里是言无弈对江阙知了解的开端,说来可笑,在去月下花海之前,他一直以为江阙知是天山的神仙。
“对,神息草,顾名思义,就是沾染了神仙气息的仙草,在满月之时会吸收日光精华而出现。”系统给江阙知科普神息草的来处:“传闻,在很久很久以前,有神物在月下花海居住过,那里的花花草草染上了神性,凡是药草类的植物在这里生长,经过洗礼,药效总是会强上许多。”
江阙知微微挑眉:“之前一直住在那里的不是我们?”
系统一时语塞,只能胡乱搪塞:“兴许万年前有仙人住过?”
江阙知比他还会走捷径,现在仙人不就现成有一个吗?好在系统和他待久了,知道他的性子,立马将他的想法纠正回来:“这只是传说,谁懂神仙住没住过,不过你拿到神息草就行,它会在五日后绽放,就那么一株,一定要拿到呀!”
“我尽力。”江阙知应允道。
不说别的,也许他该去月下花海看看了,毕竟那里住着已经许久未见过的朋友。
十里桃花林,月下花似海,一步一落英,欲饮夜成调。
当年,他带着言无弈离开西乡巷,便是来到了这个地方,整片桃林绵延十里,白日是粉色花海,入夜却泛着淡淡紫光,而且居住的人很少,很清静,后来江阙知和言无弈在那里弄了一间小木屋,在里边居住了两年。
桃花簌簌飘落,空气中被花馥香浸染,地面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松软如棉。
这里的桃花永远不会凋谢,一年四季常开不败,江阙知先前想不明白缘由,为什么这么不符合常理,原来竟是沾染上了神仙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