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江景曳拍了拍手:“不愧是带了你过几年东躲西藏助你飞升的人,还真听他的话啊。”
言无弈无心听他废话,只见他伸手,结了一个印记种入江景曳的额头前,冷声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无论你在何处,我会毫不犹豫取你的性命。”
伴随着印记结合完成,一股寒气十足,冷若冰髓的感觉从额头处开始蔓延,连带着浑身上下都跟着发颤,这是仙人追踪印,像言无弈所说的那样,若是他真有什么想法,他会死。
江景曳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疯子,你伤害孤只会受到双倍反噬。”
这是天道的法则,从上天界下来的神仙,对凡人使用的法术会双倍返还在他的身上。
“那又如何?我不一定会死,你可以试试你会不会?”言无弈越过地上的残渣,一步一步走到江景曳的身前,只见他缓缓弯唇,眼神里全是疯狠之色:“我说过了,任何想伤害他的人都该死。”
言无弈又道:“又想故技重施?三年前的千机阵还不够?”
江景曳扯了扯嘴角,眼睛血丝遍布:“孤只恨当时没能杀得了他。”
言无弈双眼一眯,利剑顿时穿过江景曳的手臂,同时,他的手臂也传来无法形容的痛感,言无弈面色如常,江景曳捂着自己的手臂瘫坐在座位上。
他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试试。”
言无弈直起身,仿佛触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甩了甩手。
江景曳死死地盯着他,嘴角冒出血液:“你会下地狱的。”
会下地狱?
言无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你忘了,没有他,我早就该下地狱了。”
霜月剑直冲天际,周身萦绕着神气,将整个皇宫笼罩在身下,言无弈布下的领域开始降温,天空开始飘雪。
“元景二十年,你们利用千机阵将他困在祈时殿十四个时辰,我要你们加倍还回来。”
随着言无弈话音落下,宫墙迅速结冰,万物表面皆蒙上一层冰块,连树叶锋利的边缘都被勾勒出来,整个皇宫和被冰封了无异。
寒风刺骨,江景曳拢了拢自己的衣服,少年皇帝,自心高气傲,自不会低头,他无视手臂的伤痛,一步一步朝着言无弈走来:“三年前,江阙知回宫,他不知道的是,孤早已布下专门针对他的千机阵。”
千机阵是历代皇室为了保护皇陵才布置的阵法,该阵法需要万千剑组成,剑耗尽了便用人来填补。
想到了往日,江景曳恶狠道:“万千柄剑擦过他的身体,刺入他的手臂,都这样了,他还倔强地站着,你们多像啊,孤请来的上千修士也不能置他于死地,瞧瞧他生命力多顽强啊。”
说完,他似乎还嫌自己死得不够早,继续道:“不过就算活下来了,心脉也断得差不多了,兴许快死了?”
他死死盯着言无弈,想从言无弈脸上看到痛苦的情绪,此情此景,莫名感到快意。
“就算你飞升了又如何?你依旧救不了他。”
言无弈的指尖动了动。
“再者,你当真不知道他为何走到这境地?要知道,一开始,千机阵是给你布置的,你才是当死的那个人,就是我的傻弟弟,就这么想替你去死。”嫌刺激言无弈还不够,被冰冻的脑子现在叫嚣着让他说出更让眼前人崩溃的话。
“你可知,皇室的第一道大令?”
天雷滚滚,神仙枉自伤害人类,引来了天道的不满,风雨欲来以示警告。
江景曳平视着面前站着的宛如神的人,说出来的话和恶毒的诅咒没什么两样:“第一道大令,诛杀拥有完整仙脉的人。”
说完这些,他满意了,瘫坐在地上,鲜血从手臂源源不断地滑落,滴在冰上,从远处看,冰上仿佛开出了一朵又一朵鲜花。
言无弈转身,离开了原地。
*
“不是说要去皇宫?”系统有点不太懂,江阙知为什么又停下了。
“不去了。”
“为何?”
江阙知收回目光,淡淡地转身,返回自己的宅子,道:“有人替我去了。”
系统不明白江阙知为何如此笃定,疑惑道:“谁?”
“不告诉你。”
系统觉得江阙知还是不喜欢它,可是他们都在一起共存十多年了,应该已经是最亲密无间的人,奈何江阙知心若磐石,这么久了丝毫没能感动他半分。
“为什么?”
“回去。”
“啊?”系统还没搞明白,江阙知忽然被推到墙边,来人匆匆,细看眼眶还有些泛红,他将江阙知抵到墙边。
系统明白来人,默默退下。
身前的人冰冰凉凉的,垂落下来的青丝在风中飘动,言无弈贪婪的嗅着空气中的气味,江阙知喜欢喝酒,喜欢在桃林里酿桃花酒,身上常年带着桃花的清香味,或许又被草药浸透了,在桃花的味道里还夹杂着淡淡的药草味。
他没做出什么过火的动作,仿佛刚刚只不过是他的随手一推,左手抵在墙边,江阙知偏过头,许久,拍了拍身前人的脑袋。
“为什么去皇宫?”
言无弈直起身,借着月光,他的神态一览无遗,眼尾泛红,情绪翻涌。
江阙知手指蜷缩。
“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阙知思忖片刻,笑吟吟地问:“告诉你什么?我瞒你什么了?”
他总是这样,风轻云淡的样子,做了什么从来不多说。
“千机阵。”言无弈道:“是冲着我来的吧?”
“呵……”江阙知笑道:“这么久的事情了,我早就忘了。”
言无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江阙知别开他的手,从容起身:“将我推到墙边就是想问我这个?”
言无弈侧过身,掀起眼皮:“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是十几年前的那个小孩吗?
果不其然,江阙知说道:“你是我养大的,自然对你好点。”
言无弈嘴边多了讥讽的笑容,也是,江阙知不一直都这样吗
“好。”
江阙知理了理自己的衣物,将刚刚被言无弈弄乱的衣襟一点一点整理好:“可还有事?”
言无弈抿唇,摇头。
“你同我回去还是?”街道上黑乎乎的,这个点很少会有客栈,言无弈在京城没有归处,再次回到天宫也不是易事,江阙知问了一嘴。
“不了,还有要事。”
江阙知也不挽留:“如此,我便先行了。”
江阙知转身离去,言无弈有些出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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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写一千字证明我没有偷懒等我醒了继续补充
第6章 仙人骨
江阙知躺在床上,窗户大大咧咧地敞开着,寒冬的风从外面刮来,呼吸也带着刺骨的痛意,他却仿若感知不到似的,任由凛风将他的发丝吹动,直到发尾染上了湿意,他才察觉,慢悠悠地将窗户关上,尽管如此,寒风还是顺着缝隙溜了进来。
系统趴在江阙知的胸口,纳闷地问:“总感觉你们相处怪怪的。”
怪怪的?
江阙知问:“何以见得?”
系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它闷头想了片刻,终于挤出了两个字:“氛围。”
“有这事?”
系统小鸡啄米地点头:“有啊有啊。”
江阙知不知为何,没有回话了,系统只好缩回来,它又问道:“你是不是还想回家?”
“想啊。”江阙知眼神有些茫然,过了会儿,他道:“你不想回家?”
“想。”
系统这缺德玩意还有家?
江阙知挑眉,食指弯曲起来,敲了敲系统的脑门,又弹了系统两下,确认系统无法被弹开后才收回手:“你还有家?”
“有的,我的家可漂亮了,白茫茫的,云雾飘渺,就是……”意识到自己再说下去可能会说漏嘴,系统紧急不说话了,它一跳一跳的,和活蹦乱跳的白面团似的:“我不和你多说。”
“谁想听?”
好吧,江阙知还是很讨厌它,系统悻悻地安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系统还是和他保证:“你放心,我会送你回家的。”
这次江阙知没回应,系统看过去,只见刚刚和它讲话的人不知何时闭上了双眸,眼睫纤长,眉眼好看,江阙知长得可真好,是自己绑定这么多宿主以来,最好看的那个了,冬天很多人苍白得可怕,唯独他一年四时都是唇红齿白的模样。
正当系统还想往上爬的时候……
一股阴冷的感觉从后脊骨升起,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毒蛇盯上了,寒风袭来,没有实体的系统无端抖了抖。
它回头,黑夜里一双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它,言无弈的脸在月下半明半暗,就是那双眼睛算不上友善。
言无弈不是来看系统的,只是他一出现在江阙知的房间,看到的就是一个不知名的东西趴在江阙知身上,系统忽然飘起来,它顺着望过去,那个法力来源明显就是言无弈,言无弈用力一甩,系统身形飞到一边。
系统:“!”
碍事的东西不在,言无弈站在江阙知的床前,垂眸一错不错地看江阙知,终于,似乎是看够了,他收回眼神,手指动了动,一块小小的尾骨从指尖浮现,那块骨头飞到江阙知的身体前,最后彻底融化进江阙知的身体里。
仙人骨,可治愈凡人身体里所有的病痛,更有甚者还会无端长出仙脉,延年益寿。
将自己的骨头揉碎,融入另一个人的身体里,这是一件多么亲密的事啊,他长出的血肉里也有你的一部分,从此再也没有人可以将你们分开,连对方也不行。
“你会怪我的吧?”言无弈想,江阙知醒来肯定又要不高兴了。
但这不妨碍他感到愉悦,这么久以来,他的心情还是第一次如此豁然。
他将自己的指尖割破,将不断渗透出来的鲜血抹在江阙知的嘴唇上,一个嘴唇苍白、眼神偏执,另一个则躺在床边,嘴唇艳得像刚爬出来的女鬼。
鲜血顺着唇缝往下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