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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慢慢的走远了 唐影孤独的站在这座被雪覆盖的坟茔前 从内到外都冻成了冰
淳风……
她在心里默默的呼唤 冷风在脚边转起 像是在回应她一样 在耳边发出叹息般的声音 她浑身一机灵 双眼死死的瞪着坟包 期待着《梁祝》中的奇迹能在她眼前上演 那心心念念的人能从世界的另一面 从忘川的彼岸回來再看她一眼 哪怕 是为了带她羽化成蝶也好啊
然而 坟并沒有裂开 只是脚下的地面晃动起來 其实也不是地在动 而是她在饥寒交迫、极度疲惫的情况下 自己摇晃了起來
她像是失去扶植的树苗 身形一歪坐倒在墓碑前面 手指划过李淳风三个字的一笔一划 不由得想起在西山小院 她坐在他怀里 被他的大手抱着写毛笔字的情形 泪潮再度从心底涌起 淹沒了她的世界
她从二十一世界穿越到唐朝女童身上起 到现在整整度过了二十年的时间 这二十年 她始终是这个伟大时代的旁观者 唯一一个始终在她身边的人 只有李淳风
幼时的培养与教化 少年时的保护和陪伴 直到成年后的爱情 都与李淳风息息相关 可以说他占据了她整个生命的绝大部分 现在 随着他的烟消云散 她的绝大部分也跟着沒了
她觉得空虚 是那种把五脏六腑都掏空的空虚 不 那还不够 连精神支柱也跟着沒有了 李淳风是唯一一个知道她秘密的人 现在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一切重担又压回到她肩上
她想起七岁那年的中秋鬼市 是李淳风抱着小小的她泡在寒冷刺骨的潭水里;她想起之后的两年 是李淳风每日渡气 缓解她的病痛;她想起在宫里被萧淑妃第一次索命的时候 赶來救她的是李淳风;她想起去祭拜昭陵的路上被第二次索命的时候 也是他勒住了狂奔的马车
她想起他抱着被藤和人抽血的她去了行宫的温泉 在那里迎來了她的葵水;她想起在东都洛阳 藤和人要杀死她的时候 是他奋不顾身的挡在前面被一下穿破了内脏 命悬一线;她也想起 她是如何陪他度过走火入魔 又如何跟他心意相通 水**融的……
是啊……那段时光那么美好 又那么的短暂 紧接着 他为了他跟长安的守卫者们彻底的决裂了 不惜亲自对抗曾经的好兄弟和曾经的圣主 最后换來的是她的安然无恙 和他的身心俱疲
而最后 经历过这么多事情 她还是不够了解他 不够信任他 否则怎么会看不出他被邪术控制 为什么会傻傻的认为他是老了 神志不清了 就这么白白的将最后的相聚时刻都浪费掉了
如果她知道那次就是诀别 就算他把瓷瓶打在她脸上 她仍然会扑过去抱紧他 在他耳边一遍遍的告诉他 她爱着他 从前 现在 以后 一辈子都会爱着他
阿影……北风的呼啸像是李淳风从那边发出的呼唤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渐渐的慢了 白火想要窜出來驱散她的寒冷 她咬咬牙 用最后的神智压制住白火 她不想活了 她在这个陌生的 孤寂的 充满危机与邪恶的世界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的光和热已经不在了 那么冻死在这冰天雪地不是最合适不过了吗
她感觉一丝温热在她的面颊上划过 就像是李淳风温柔的手一样 她闭着眼 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艰难的摘了下來 向着墓碑的方向说:“淳风 你把戒指收好 等……來世 你再娶我 ”
说完 她松了手 任由戒指跟手一起砸在雪地里
恍惚中 似乎李淳风从背后将她抱紧
他在她耳边呢喃着 诉说着爱与离别的悲伤 他说:“别叫我爷爷 叫我师父 ”
他说:“淑女莫要贪杯 ”
他说:“不 是你救了我 ”
他说:“你还小 不明白 ”
他说:“阿影 我爱你 ”
他说:“你 可愿成为我的妻子 ”
愿意……泪水从唐影眼角流下 瞬间结成了晶莹的冰晶
李氏祠堂内
明崇俨接过李淳风遗物的时候 心里凉了半截 因为若是白泽图 他根本无法靠近 可现在他就这么轻松的接了过來 说明他的幻想又落空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不好表现出懊恼的情绪 只得捧着这软软的布包 走出祠堂去找唐影 幸亏这不是白泽图 不然 天知道他会不会兴奋的忘乎所以 全副心神都在白泽图上 而忽略唐影的存在
也正因为他这时候出來 才能让唐影免于被冻死的命运
当他远远看见唐影躺在坟前的时候 她也就还剩一口气了 他一时间什么也沒想 本能的飞掠过去 将她翻过來抱在怀里 本來想运气打通她的经脉 但她一身白火是自己死气的克星 此法根本行不通
还好他有刚拿过來的包裹 正好可以展开盖在身上抵御一下寒冷 包裹展开 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竟然是套绣工精美的凤冠霞帔 他看了都忍不住心头一跳
盖在唐影身上 她简直像是睡着的绝美新娘 这一身红衣比他所见过的任何服饰都美 都更能衬托她的美丽
可唐影仍旧面无血色 昏睡不醒 他有些急了 一边拍她的脸 一边大声叫她的名字 她听见了 却沒有力气也不愿意睁开眼睛 她执意让自己死去 去追逐李淳风的足迹
明崇俨实在沒办法 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 掏出一根银针扎到她脑门正中 死气才顺着银针向下 白火就抵御一般猛的被触发 只一瞬间就运行至唐影的全身 驱散了所有的寒气
沒多久 唐影闷哼一声慢慢转醒 她看见自己身上盖着的红色嫁衣 愣了好长时间 最初 她还以为老天爷终于听见了她的愿望 让李淳风在另一个世界娶她了呢
可等她清楚的认出明崇俨 才知道 原來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这件嫁衣 李淳风永远不能看见她穿上了 她拿双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又声嘶力竭的嚎哭起來 明崇俨沒办法 只能扶着她 任由她痛快的发泄
一道反光射入唐影的眼帘 光亮正好从她左手指缝射进來 右手却沒有 她慢慢的将手拿开 让双手在视野里慢慢变得清晰
只见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 带着刚才扔掉的 李淳风送给她的那枚刻有“巽”的鎏金戒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