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闻言不由微微红了脸，说道：“姐姐可别这么说，我这字写得并不算好，无非是中规中矩罢了。况且，光是靠写字也不能考上状元。”

　　无双“噗嗤”一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当然知道，只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好了，我要出去了，你自己先坐会儿，一会儿我再来陪你。”

　　文渊点了点头，目送着无双走出去，眼神渐渐深邃起来。

　　无双拿了字据走到外面，递给杨大娘，说道：“杨家婶子，你瞧瞧这上面写的东西，可有意见？若是觉得哪里不妥，也可以说出来咱们再合计合计。”

　　那杨大娘当了一辈子的农妇，根本就大字不识几个，又怎么可能看得懂这份字据？她一眼看去，只能看见纸上秘密麻麻的字，不由就是一阵头皮发麻。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无双，再次咬牙，倒是很光棍地说道：“不必了，无双，你也知道我不识字。咱们多年的乡亲，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这就画押吧！”

　　无双倒是有些惊奇了。

　　看来，杨大娘虽然见识不多，也没什么胆量，却是不缺一份豪气，如此痛快，倒也少见。

　　她笑了笑，道：“杨家婶子真是快人快语，那好，我们这就签字画押吧！”

　　她拿出一旁放着的红印泥，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上手印。而杨大娘不识字，更加不会写字，便由无双代笔，然后按上自己的手印，这字据就算是立好了。

　　无双便又拉着杨大娘和她的两个媳妇，一起去找官府报备。这事儿虽然古怪，但官府已经办过了两次，便也就习惯了。

　　办好了手续，无双便也就实践了诺言，开始教杨家婆媳十字绣的技巧。她原本还想让她们休息一下，整理一下心情的，却没想到她们早已经急不可耐。多日不曾有收入进账，她们已经非常紧张了，自然不肯再浪费时间去休息。

　　无双默默一叹，回到内室之中，拿出一两银子交给杨家婆媳，笑道：“杨家大婶，这些是你们本月的工钱，我知道你们生活拮据，这就算是预支的，你们先用着吧。”

　　杨大娘不由一愣，随即喜出望外，拉着无双的手不住地赞叹着：“无双，你真是个好人啊！难怪神仙会特意传授给你这么精巧的手艺。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你的！”

　　无双不由苦笑了。

　　刚开始她们来找自己的时候，怕是还将自己视为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吧？但在自己拿出了钱之后，便又成为了最最仁慈的善人，这可真是莫大的讽刺！

　　不过，这不就是人类吗？人类的劣根性，也可以说是人类的无奈，挡在生存无法保证的事情，其他的一切都是空谈。或许有那么几个人可以不为五斗米折腰，但这样的人自古以来又有几个？每个人都在为生存而挣扎着，唯有哪些越爬越高的人才有能力维持自己的自尊和尊严。

　　她一定不能成为杨大娘那样的人。绝不！

　　弄完这一切，已经过去了半天，她这才有空去看看文渊，这个不常回来的弟弟。

　　匆匆走进里间，看见文渊已经坐在窗边，默默地看着书，她不由生出一股歉疚，看着他道：“文渊，真抱歉，我回来晚了。你等了很久了吧？”

　　文渊笑着放下书，说道：“不打紧的，姐姐。你也有事要忙，都弄好了吗？”

　　无双点点头，坐下为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长长松了口气，疲惫地笑道：“都弄好了。”

　　文渊心疼地看着她，道：“姐姐，你要多多保重身体才是，别太努力，把自己的身子弄坏了可就不好了！”

　　无双笑看着他，欣慰地说道：“不打紧。虽然累，我却觉着比之前浑浑噩噩过日子的时候强得多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可以不劳而获的，要想过上好日子，就必须先付出。文渊，就像你读书，是为了将来能够光宗耀祖、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可现在，你不也得寒窗苦读、无比辛劳吗？”

　　文渊无奈地笑了笑，看着她道：“姐，我跟你不一样的啊！我是男子汉，读书、挣钱、养活你们乃是我的职责，而你，本是应该被我保护的啊！现在我却只能接受你的保护，我……”

　　无双掩住了他的嘴，认真地看着他，缓缓说道：“文渊，我们是姐弟，是一家人，本就应该相互照应、相互帮助。现在，我比你更有便利去挣钱，就该让我多出力，你现在正是闭门读书的时候，便不该因为钱的事情而分心。当你以后学业有成，当了官，就到你来庇护我们，如此互相扶持，才是姐弟、才是家人。你懂么？”

　　无双从来没有如此接近过文渊，文渊凝视着近在眼前的清丽面容，长而卷的眼睫毛几乎要扫到自己脸上，不由一阵恍惚，脸“唰”的一声便变红了，慌不迭地移开了眼神，很是心虚地说道：“我……我明白了。姐……姐姐，我一定会努力，不……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无双松了口气，坐回到椅子上，笑道：“不仅是我的期望，也是爹娘和武德的希望。不过，你只要尽力就好了。只要尽了力，得到怎样的结果都是无悔的，那也就够了！千万别读书读傻了，一门心思要科考，须知此路不通，还有他路，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文渊不由一愣，问道：“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无双看了他一眼，便将范进中举的故事讲了出来。文渊听了，顿时呆立了半晌，然后才缓缓回过神来。

　　“姐，你放心，我明白了！我一定不会做范进那样的人的！”他郑重地说道。

　　无双微微笑了，看着他道：“还有，四书五经之类的东西，你懂了就行了，不必太过钻研。书上写的圣人之言，能够修身养性，但却不能运用在实际生活中，做人要的是经世之道，你若是有空，不妨多学点其他的学问，将来若真的当上了官，才不会死搬书，将辖下治理得一团乱。”

　　文渊又是一愣，半晌，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道：“好，姐，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