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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玻璃罐里的神卵 林下灯 4448 2026-07-24 04:04

  鲜花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浓浓血腥气,台下的蟒蛇这时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很多,带着淡淡的失望:

  “母亲已经收到了你的祭祀品……虽然看上去对你的血并不怎么满意。没关系,无面人,现在单膝跪地,闭上眼。”

  许清淮不知道他怎么判断的“并不满意”,略微无语地按照要求单膝跪下,双手交叉在胸前,闭上眼睛。

  蟒蛇用低沉的声音说:“我只念一遍,你要好好听,然后复述出来。”

  “伟大的宇宙之母,您是所有新生的轮回之所,是慈悲的万物之始;

  我愿竭尽无用渺小之躯作为祭品供您享用;

  祈求您的注视和恩赐;

  祈求您赐予我新的生命;

  祈求您为我们指引新生的方向

  ……”

  “呜”

  祷告词还没说完,忽然一阵阴风穿堂而过,吹灭了所有蜡烛。

  恒温恒湿的房间里温度骤降,紧接着,所有现代化的灯具跟着闪烁,由远及近一个个的熄灭,眨眼就只剩下周围的几盏,勉强照亮舞台。

  宴会厅产生片刻安静。

  这一幕似乎并不是他们精心安排的,因为所有人很快都开始惊恐的窃窃私语。

  “蜡烛熄灭了……怎么会?!”

  “祷告词都没有结束,刚才是蟒蛇念的,母神……”

  “好冷,好冷,我好像感觉到了被母神注视的感觉……可是蜡烛是熄灭的!”

  “母神是不是生气了,蜡烛熄灭了,怎么可能,蜡烛熄灭了,蜡烛熄灭了……是要抛弃我们,是不会再把目光投向这里吗?”

  “啊啊啊!我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簌簌的风声在所有人耳膜里神秘低喃,许清淮睁开眼,看到所有人都跪倒在地上,有的在祈祷,有的在恐惧,甚至蟒蛇直接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慌张地用血在地毯上书写什么,嘴里疯癫地念着他的神明的名字。

  蜡烛被吹灭了而已,也许是新风系统失控了。许清淮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这么恐慌,想问问许有余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刚一张嘴,他听到了许有余低低的笑声,从自己的喉咙里冒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他的小怪物笑,笑声似人非人,阴森又高高在上,饱含不加掩饰的恶意。

  许清淮下意识低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控制。

  许有余接管他的四肢,控制他从地毯上站起来,丢下三菱刀,站在舞台的最中央,微微抬起头,以一个傲慢的、高高在上的姿态缓缓扫过台下丑态百出的人类。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熄灭的灯光重新亮起,舞台上七零八落的蜡烛漂浮到半空,简单地排列成两排。

  第二个响指。

  已经熄灭的蜡烛噌地蹿出新的火苗,不再是幽蓝色,而是艳丽的鲜红色。

  有人目睹这一幕,惊叫一声:“蜡烛……!蜡烛又亮了!母神在看我们,果然在看我们!”

  他们口中的“母神”不一定在看这里,但许清淮可以非常肯定,许有余正在透过他的眼睛,兴趣盎然地观察这里每一个人类。

  一声惊呼之后,人类们又纷纷看向舞台,诧异地望着那些从未有过的火焰颜色,以及被火焰映着、站在舞台中央的人。

  那人依然戴着面具,指尖滴着血液,却和刚才上台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的眼睛变成深绿色,身上散发出冷冽的危险气息,嘴角勾起一个恶意十足的弧度,似乎正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蟒蛇从地上爬起来,看到火焰的颜色,脸色骤变。

  “你……”他嘴唇发抖,眼睛却亮得出奇,“你是怎么……”

  “许清淮”扩大了笑容,往前走了一步,俯视人群,像是走进餐厅里的饕餮之客在审视自己的晚餐。

  人类的本能在这个时候同时起作用,人群不约而同再次陷入寂静。四处的温度好像更低了,鲜红的火光如活物般扭曲跳跃,映在许清淮深灰色的面具上,像是地狱恶魔投下来的暗影。

  舞台上,“许清淮”从容地欣赏他们的迷茫和恐惧,然后轻张嘴唇,用人类的喉咙愉快开口:“好饿啊……”

  “……真想吃。吃掉。全部吃掉。饿。”

  “好饿,吃掉,吃,饿,好饿……都是我的,都是吃掉,全部……”

  他模仿许清淮的动作,朝人群微微鞠躬,维持好绅士该有的礼貌和体面,然后一颗一颗开始解胸前的纽扣。

  每解一颗,他嘴角跃跃欲试的笑容便加深一分,但解到胸前,他似乎想到什么,又忽然收起了全部笑意,阴森森地扫视台下,眉头皱起,抬起另一只手作为遮挡,不情不愿拨开一点衣领,非常吝啬地只向人群展示那一小块装着怪物的皮肤。

  诡异的烛光穿过那块半透明血肉,映出一道恐怖影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本能的恐惧中发抖,又控制不住被那道暗影所吸引,睁大眼睛,迫切地想要看清那里面装着什么。

  朦朦胧胧间,他们看到一个长了无数触手的诡异生物蜷缩其中,占据本应该装着心脏的地方,而且还活着,在随人类呼吸的频率缓缓起伏。

  他们从未见过从心脏里孕育出的新生命,情不自禁想看得更清楚一些,看看母神是不是真的对新人刮目相看,所以通过这种方式降下新的胚胎……而就在他们全神贯注的时候,一只猩红的眼睛在胸腔下睁开,透过半透明的皮肤,对上所有人的视线。

  离得最近的人忽然惨叫起来,伸手捂住眼睛,倒在地上,从指缝间流出鲜血。

  鲜血永远是最好的催化剂,胸腔里的怪物开始躁动,触手如蛇般游走,找到肋骨和肋骨之间的空隙,划开一道口子,柔软无骨的脑袋顶着空腔,鲜血淋漓地开始往外爬。

  这一幕简直毛骨悚然得宛若噩梦之景。

  哪怕是见惯了血淋淋场景的信徒也无法承受这样的冲击。没有了血肉遮挡,任何直视到怪物本体的人都瞬间失去理智,瞳孔破裂,七窍流血,房间里接二连三地响起惨烈的尖叫。

  一些经验丰富的老成员很快反应过来,大喊:“是神子降临了!闭上眼睛,不要直视神子!不要直视神子!!”

  人群又齐刷刷地匍匐在了地上,许有余终于完全从人类胸腔里爬出来,依依不舍地用触手堵住伤口,吮吸掉血液,修复好人类脆弱的结构,然后黏糊糊地爬上许清淮肩头,卷住他的脖子。

  所有人都低着头,错过了这温馨一幕。

  怪物一离开体内,许清淮的左胸便开始空虚地蠕动,像是一种无声挽留。他不想让小怪物发现自己的异常,立刻拢起衣领。

  “吃,吃吃,”怪物在他耳边碎碎念,“饿,吃掉,你说过,吃掉。”

  许清淮重新找回身体控制权,低下头,看到蟒蛇趴在地毯上痛哭,嘴里念着“预言实现”“祭司”“神子”一类莫名其妙的话。

  这些词汇莫名让他如鲠在喉。

  他发自内心地对这里产生了莫名的强烈厌恶,忍不住皱起眉,对许有余低声道:“去吧。”

  得到许可,许有余一跃上半空,趁着所有人都不敢直视的机会,恢复原型,最先扑向今天趴过许清淮脚边的新生生物。

  那生物早就骇得无法动弹,蜷缩成一团疯狂发抖,许有余张开十几条触手,将它笼罩其中。

  褐色的鲜血在下一秒喷涌而出,溅到了这里的所有人身上。那怪物甚至连尖叫和求饶都没来得及出口,便已经从头部开始被碎成肉泥。

  许有余只花了两分钟时间就吃完了前餐,它心满意足地舔舔牙齿,对人类们兴致缺缺,而是直奔餐桌上血肉模糊的“晚宴”。

  触手飞舞,把所有装了活食的盘子都拽到身前,四周只剩下咀嚼声、吞咽声以及信徒们疯狂的祷告声。

  许清淮仍然站在舞台上,准备等许有余进食结束后,再顺理成章地假装完成了洗礼仪式,结束这场计划之外的闹剧。

  他应该趁着时间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但意识不受控制地开始迟疑。

  这出戏的效果似乎好过头了。

  这群人到底在害怕什么?那些蜡烛到底是怎么重新燃起来的?明显并非灵牝的男人又到底为什么能生下怪物?

  【官:????.???】???????????

  理智和直觉在反复拉扯,直到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握住了他的脚腕。许清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才发现蟒蛇不知什么时候膝行到了舞台上,脑袋几乎快贴上他的小腿。

  “终于找到你了,我们的祭司,预言中的祭司……”他执着地重复这个词,“无面人,祭司,从心脏里爬出来的神子……我们终于找到了你,祭司大人,母神已经等你太久……”

  许清淮飞速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是为什么,微微眯起眼睛,刻意反驳蟒蛇:“我不是你们的祭司,我只是无意找到了这里。”

  蟒蛇沙哑地笑了起来,笑得疯疯癫癫的,把额头抵在许清淮的脚面:“哪有什么无意……是母神指引了你。二十几年了,我们终于等到了预言里的现实,没错,你是我们的祭司……”

  许清淮:“预言的内容是什么?”

  蟒蛇深深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仿佛要从他的味道里辨认出什么信息,温顺地回答道:“我们的祭司会用心脏孕育出一个真正的神子,并将带到母神的面前,为母神奉上最至高无上的权柄,将所有人从绝望的诅咒里拯救……”

  “……”许清淮心中的不适越来越浓,甚至胃部开始翻滚,“找到祭司之后呢?”

  蟒蛇的手牢牢焊在他的脚腕上,如同一把钳子。

  “我们必须会竭尽全力,将他平安送至母巢。”

  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许清淮蓦地生出一种强烈的危险感。

  他一脚将他的手踢开,往后又退了两步,皱眉道:“小鱼。”

  许有余吃得满头满脸的血,正咕噜咕噜沉醉地吸“饮料”,听到它的人类的呼唤之后,心情愉快地扑向舞台,蹿上人类肩头,心满意足地给他蹭上两个血印子。

  察觉到危险气息接近,蟒蛇立刻把身体完全匍匐下去,肩膀微微发抖,断断续续道:“神、神子大人……”

  许清淮握住怪物的尾巴,心中稍定,沉着地低声道:“这样就算通过了你们的洗礼仪式吧?”

  “当然……当然!”蟒蛇盯着许有余投在舞台上的诡异影子,“我会尽快将这件事告诉老大,让他从培育仓里取出乌鸦财产、身份和三个孩子,全部由你继承。”

  许清淮没有说话。

  沉默带来强大的压迫感,蟒蛇看着神子蠕动的影子,额头流汗,揣测着他们的意图,紧张地等待良久,终于听到一个似人非人的沙哑声音缓缓开口:

  “割开……手臂……血……起誓……保守……秘密……”

  温度再次瞬降,让人发毛的寒意像冰山一样压在每个人背上。他们几乎无法思考,一个个就好像是被提着线的木偶,从衣服里抽出随身携带的祭祀用小刀,划开手臂,战战兢兢地用血在地毯上画出起誓符,虔诚地低声开口:“如您所愿,我们将死守秘密,直到坟墓。”

  等所有人都结束起誓仪式,那股冷冽寒意又骤然消失。离得最近的蟒蛇汗流浃背地微微抬头,鼻翼轻动,试图通过气味辨认神子的情绪,却只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陌生的腥味。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股腥味已经蔓延到整个房间,彻底掩盖掉了原本的甜腻香气。

  蟒蛇闻得有些昏沉沉的,无意识朝着无面人的方向靠近:“我们会遵从您的所有指令……神子大人。”

  无面人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依然是淡淡的:“聚会以外的时间不要出现在我们周围。我和……神子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蟒蛇激动地再次俯身,急切道:“请让我们成为您的助力!我们在这个星球经营已久,也许能帮到什么。”

  许清淮道:“我会联络你。”

  一个黑色的通讯器落在蟒蛇身边。

  蟒蛇欣喜地将通讯器收起来,看到无面人转过身去,朝着大门的方向不急不忙地走过去。

  随着他的步伐,灯光把他的影子越拉越长,很快将蟒蛇整个笼罩其中。

  他们不敢直视神子的本体,于是情不自禁追随这道影子,痴迷地盯着立在影子肩头蠕动的、更暗的暗影。

  直到祭司在门口停下脚步,暗影的最中央,居然正好落在猩红的烛光之上一如过往的聚会里,被取悦的母神会通过幽蓝烛光注视他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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