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难以置信地屏住呼吸,在狂喜和恐惧之中僵住,很快,他们又清楚地看到,暗影中的猩红烛光居然和真正的眼睛一样“眨”动起来,缓缓转动“眼球”,冰冷扫视过这里的所有人,似是一种震慑。
仅仅只是一眼,有人完全崩溃,开始哭泣着胡乱大喊。许清淮皱起眉,疑惑地转过头去,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又忽然发起疯来了。
许有余立刻卷紧他的脖子,再用畸形的脑袋黏糊糊抵住他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威胁:“不许……看……他们!”
许清淮被迫转过头去,许有余的触手已经开始拍打大门,烦躁地催促他们快点将门打开。
蟒蛇没有任何怀疑,应了一句“是”,把大门打开,依然不敢回头,只敢目送他们的影子越来越远。
等祭司带着神子完全消失,蟒蛇终于从地上站起身,双腿还在微微发抖,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深深嗅着空气里残留下来的气息。
“老大的预言真的成真了,”他呢喃,“可惜今晚他不在现场……”
台下的人受了极大冲击,许多还腿软着无法起身,跌坐在满是血渍的地毯上。
蟒蛇又转过身来,沉声对他们道:“大家都已经起过誓,今晚的事全部烂在肚子里,出去之后也不要去找神子和祭司的住所,听到了吗?”
底下人都亲眼见过那样的恐怖场景,毫无异议,连连点头。
蟒蛇早就迫不及待,摆摆手,道:“都散了吧。”
……
等他们散场,许清淮已经一刻不停地离开了黑市。
冷汗在夜风里被完全吹干。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借着夜色的掩藏绕了好几个区,利用光影频繁更换衣服和五官,绕到快天亮的时候才回碎星街。
在确认完自己没有被跟踪之后,他才用生物指纹开门。
机械狗早早地在家等着,一听到他开门的声音,马上冲到院子里,看到许清淮毫发无伤的回来,忍不住大松一口气,接着就是一连串埋怨的碎碎念。
“你去了这么久都不给我来个消息,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们!早知道无论如何都要跟你们一起去,没有了我,你们要战斗力没战斗力,要智力没智力,万一出点什么事……等等,许有余呢?”
许清淮听到熟悉的唠叨声,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长长地松一口气,直到现在才真正松懈下来,拉开衣领,向肉包展示趴在胸前的怪物。
许有余暴饮暴食的一晚上,体型又翻了一倍,撑得不想动弹,正紧紧扒着它的人类拼命消化,听到肉包的声音后只是翻了一下覆膜。
肉包用机械腿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谢天谢地,你没有被抓起来当杂役,它没有被当作老鼠做成肉饼……上帝保佑!”
许清淮实在过于疲惫,每走一步小腿都在隐隐作痛。他摁了摁眉心,哑声问:“家里怎么样?”
肉包把尾巴摇晃得噼里啪啦响,哒哒哒跟在他身后往家里走:“我已经完成了你布置的第一、第四和第五点任务,同时帮你们准备了丰盛的有机晚餐,以及持续保温的洗澡水……你们呢?你们到底见到什么了?怎么一副要死掉的样子?”
许清淮心不在焉地抬起手,摸了摸狗头,筋疲力尽道:“一言难尽。”
肉包操心道:“那先吃饭?还是先睡一觉?”
许清淮一点食欲都没有,摇摇头,先直奔浴室,连许有余一起里里外外刷三遍,把从问灵里带回来的甜腻味道完全刷干净,然后将自己完全沉进温水里面,试图去冷静地回顾刚才发生的事情。
但发生的事情太多、太离奇,他甚至不知道该从那条线开始理起,脑袋里乱糟糟一片。
等许清淮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只是在盯着水面走神,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许有余身上。
许有余晚上吃得太多,变得有四十斤中型犬那么大,结结实实黏在许清淮身上,不用呼吸般全部泡在水中,触手的吸盘里偶尔会冒出一两个泡泡。
仅仅就这么看着它,许清淮的胸腔开始剧烈蠕动,并产生无比殷切的滚烫热意,甚至分泌出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黏液,渴望着已经有半个成年男性那么高的怪物重新钻进里面,把空缺之处完全填满。
许清淮罕见地感到难为情,耳朵被热水蒸成了红色,眉头紧皱,迁怒到怪物,用小电流不痛不痒地电了它一下。
许有余翻起覆膜,露出猩红色的瞳孔,疑惑又无奈地看向人类。
许清淮道:“你太重了,从我身上下去。”
许有余无动于衷,像是料定他现在并非真的生气,用尾巴蹭了蹭人类软绵的皮肤,从口器中发出声音:“困,好饱,困。”
许清淮:“自己去玻璃罐里睡。”
许有余蠕动一下触手,重新闭上眼睛,把畸形的脑袋埋进水里,贴在人类锁骨的地方这个漂亮的凹槽简直就像为它连身定制的枕头然后在水下坚定地说:“不。”
许清淮:“……”
怪物抓住他的弱点,紧接着又道:“奖赏,今晚,奖赏。”
许清淮愣了一下。
这东西的小心思越来越多了,不过,今晚它确实表现得出乎意外,如果今天没带它一起去,他很难从那个诡异的非法组织里全身而退。
奖罚分明是教育成功的关键,许清淮想。但该奖励什么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的身体比他更快一步做出回答。本就蠢蠢欲动的空腔开始无比期待地收缩,里面很快变成了一个难以启齿的小水潭。
许清淮沉默。
他神色不明,盯着他的怪物和他的胸腔,握在浴缸壁上的手收紧。
他甚至已经开始情不自禁地回味今晚被割开肋骨的感受,像是麻醉剂上瘾带来的后遗症……
良久。
许清淮缓缓吐出一口气,跟着闭上眼睛,最终决定放过自己,顺从本能。
毕竟他今晚已经太累,同样需要做些什么放松一下,再好好地睡个整觉。
他伸出手,揽住怀里的恐怖生物,手指隔着覆膜点了点它的眼球,发出邀请:“今晚要在我的肋骨下面睡觉吗?”
怪物本来严严实实盖着的覆膜噌一下掀开了,隔着水直勾勾盯住许清淮的脸,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许清淮勾起嘴角。
他从水里坐起身,裹上浴袍,擦干自己和怪物,靠在墙壁上,把自己的半透明血肉暴露在空气中。
“记得把伤口划得漂亮些,”他说,“再变得更小一些。”
第23章 预梦 “小野猫,甜心,宝贝,死鬼,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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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有余一下就不困了, 眼珠在畸形的头部跑来跑去,最后定在人类的左胸膛处,盯着那处小小的神秘洞穴,连语言都忘了一干二净, 从口器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许清淮又催促它快点, 它嗖一下变得只有巴掌大, 黏在半透明的皮肤上, 用分叉的舌头舔舐今天被割过一次的地方。
许清淮低头看着, 打了个哈欠, 懒洋洋道:“以后可以考虑把这两条肋骨取出来,改造成机械肋骨,这样只要按一下开关就能把胸腔打开……”
许有余死死扒住属于它的那两根肋骨, 坚定地抗议:“不!!”然后无比熟练地麻醉、开膛、钻进去、再仔细把伤口缝合。
让许清淮感到惊奇的是, 这一次他居然连血都没有流,痛感更是微乎其微,只体验到一阵短暂的凉意,似乎是许有余用瞬间的低温冻结了血管, 让它们在被割裂的时候来不及做出反应。
许清淮忍不住道:“明天我要好好跟你谈谈……等明天。”
关于它到底是什么生物, 和非法组织口中的母神到底有没有关系。
但现在,随着许有余用身躯将空洞完全填满,许清淮的大脑正逐渐变成一片滚烫的空白, 这些琐事成为了最无关紧要的边角料。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 捂住自己的左胸,呼吸骤然急促, 空腔控制不住地收缩,像是要把许有余挤成肉泥、再吸收进血液里。
这回不会再有其他人干扰,他和许有余在绝对安静的独立空间。
许清淮感受着每一个清晰且微妙的摩擦, 喉结滚动,身体开始微微战栗。他伸手擦掉镜子上的水汽,垂下眼睛,看着许有余在自己体内乖巧蜷缩,半透明的皮肤下映出的绚丽触手表皮,一些扭曲的快意慢慢爬满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他恍然间明白,这个陪了他二十几年的无用空腔是做什么用的。
是一个专门为许有余设计的牢房。
用肋骨做铁栏,用血肉做门墙。
把一个独属于他的东西困在里面,最好永远无法从自己身体里逃离。
许清淮深深吸气,神色间带着一点镇定的疯狂,用食指的指节敲了敲肋骨,像家长在进门前礼貌地敲卧室门一样。
一只猩红色的眼睛睁开。进入这块神秘之地后,许有余的眼睛亮得和今晚的烛光没两样。
“不要试图控制我,”他警告它,“也不要闹腾,安安静静地待在里面,直到我允许你出来才能出来。”
怪物用分叉的舌头舔他的内腔,沉醉地享受着被完全包裹的快乐,眷恋地蹭着许清淮的肋骨,点点头。
许清淮披上衣服,推门从浴室里走了出去。
肉包已经把家里改造完毕,常年冷如冰窖的房间终于通了暖气,保持在让人舒适的二十六度。看到许清淮出来,它关心地跑过去,问:“要吃东西吗?”
许清淮已经八个小时没有进食,但相当神奇的是,当许有余把它的触手再次扎入他的胸腔里时,所有的疲累和饥饿都被极大缓解,也许它偷偷将某些营养物质运输到了人类的血管里。
他摇摇头,道:“不饿,我要跟许有余先睡一觉。家里的高压电防护开了吗?”
肉包汇报:“开了,分三层,最外一层只会触发警报,不会被人察觉,中间一层在院子里,会把人电晕,最后一层在我们玄关周围,可以直接将人变成烧烤当然我已经设定过对象识别,你和许有余可以安全的通过。”
许清淮半蹲下身,检查了一遍肉包的工作日记,把机械手臂接上去,替它补充了一波能源。
肉包受宠若惊又忧心忡忡:“主人,咱们这个家庭条件……”
许清淮道:“今晚收获不错,马上会有人给我们送能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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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包眼睛一亮。
“你们去打劫了?”
许清淮勾起一个笑容,没回答,摆摆手,转身往床的方向走。
肉包叨叨絮絮地跟在后面:“那许有余呢?那家伙饿不饿?我还特地给它买了大块的鱼,还新鲜着。”
许清淮道:“不用,因为我已经把它吃掉了。”
肉包:“……?”
许清淮关掉灯,倒在床上,看着高压电弧在天花板折射出美丽的蓝色,慢慢闭上眼睛。
他本以为会失眠,没想到很快就睡着了。
今夜的荒星非常安静,安静到有些异样,连一年四季不停歇的风都不再鼓动,静得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墓。
天空中,总是灰蒙蒙的人造月亮悄无声息地变成了深红色。
它“眨动”着眼睛,缓缓旋转,目光化成流泻而下的血红月光,铺满荒星的每一个角落。
家里忘记拉窗帘,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流淌进来,没有惊动任何一层高压电网,也没有触发顶级AI的哨兵模式,静悄悄落在客厅地面,接着诡异地活了过来,开始到处爬行,一寸寸地仔细扫视。
许清淮眉头紧皱,似乎在做噩梦,却又睡得很熟,熟到了不太正常的程度。
“月光”已经越过大半个客厅,爬到卧室,试图沿着床腿往上。而这时许清淮的左胸膛里忽然睁开了一只猩红色的眼球。
几乎是同时,浓郁的黑暗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坚硬铁罩,将整个房子完全罩入其中。
“月光”一下被切断了和本体的联系,顿时失去方向,无头苍蝇般茫然乱蹿,一会撞上墙壁,一会撞上沙发,并迅速在接下来的十几秒内被黑暗吞噬,什么都没有留下。
猩红眼球转了转,黑暗也如影随形地转了转,把它的巢穴里里外外复查一遍,确保这里是安全私密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偷窥到它的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