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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玻璃罐里的神卵 林下灯 4534 2026-07-24 04:04

  它打了个哈欠,心满意足地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着人类的血肉随着心跳的频率收缩、放松,挤压它的身体,如同母亲哄睡时轻拍孩子的手。

  许有余磨了磨口器,幸福到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只是学着酒吧人类的模样,亲吻滚烫的胸腔。

  “爱……”它第一次无师自通地发出这个音。

  “爱,人类,爱,晚安……”

  它用触手包裹住自己。

  ……

  许清淮做了整整一晚的梦。

  他梦到他的小怪物怀孕了,细长的躯干变得圆鼓鼓的,半透明的孕囊沉甸甸挂在腹腔,里面密密麻麻悬浮着成千上万的黑色的小点,就如同那天他买回来的鱼卵那样,挤在淡黄色的黏液里,直勾勾和他对视。

  他莫名地在梦里怒不可遏,质问小怪物这些卵是从哪里来的,没有得到回答后满腔愤怒地用机械手臂提起机关.枪,四处环顾,才发现他和许有余正站在一个铺了厚重地毯的舞台上,台下挤满了戴着面具的狂热信徒,他们正对着舞台顶礼膜拜,喊着“祭司”“神子”“母神”与“拯救”,装若疯癫地用匕首割开手腕,用源源不断的鲜血在舞台围出一条血河。

  许清淮想要将这群人全部杀掉,一个不留地杀掉,最好再挖掉他们的眼睛,不允许他们用肮脏的视线玷污他的怪物。可当他扣动扳手扫射时,从枪□□出来的并不是子弹,而是白色的浓稠粘液……

  无数触手从四面八方把他包围,将粘液抹遍他的全身,让他被海洋的腥味完全浸透。许清淮迷茫地转过头,正对上怪物猩红的眼睛,以及蠕动的口器。

  口器在他耳边说:

  “孩子,你想要一个孩子,孩子……爱,孩子……给你,爱,很多很多孩子……”

  密密麻麻的黑色的卵表面齐刷刷浮现出许清淮自己的脸,那些脸微笑起来,朝着他喊……

  ……

  许清淮猛地坐起身,全身被汗浸湿,急促地喘息。

  梦里的阴冷和恐惧如影随形,他不安地四处摸着床周,没找到熟悉的小怪物,于是紧紧皱起眉,鞋也没穿,大步走向厨房里的玻璃罐,哑声唤着:“许有余?小鱼?……”

  玻璃罐里是空的。

  许清淮的表情空白了两秒,从肺部到心脏开始一点点收紧,旁边正在打扫卫生的肉包看精神病一样的看他,奇怪道:“你不是说你把许有余吃了吗?”

  吃了……

  许清淮光脚站在空玻璃罐前,终于回过了神。

  他立刻拉开衣襟,看向自己的胸膛。

  丑陋的怪物满满当当挤在里面,眼球覆着膜,明显还没有睡醒。它的躯干依然袖珍,四肢依然细长,没有圆滚滚地装着成千上万的卵,也没有沾满大量白色黏液,依旧是个秀气的、牙齿只有0.15mm的小东西。

  只是许清淮的空腔里不知什么时候发了大水,里面沉甸甸地装满了半透明胶质液体,把许有余彻底包裹其中,走路的时候甚至会晃出水声。

  他想到什么,僵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但耳根尴尬地红了一小块。

  他问肉包:“几点了?”

  肉包道:“刚刚天亮半小时。昨晚好太平哦,我的哨兵模式居然一次都没触发,难得睡了个好觉。”

  许清淮揉了揉眉心,在冰箱门上看到自己的影子,眼睛下面明晃晃挂着两个黑眼圈,显然一晚上都没怎么好好睡。

  那个叫“问灵”的地方太过于离奇。许清淮镇定地找好了借口。

  他抬起手来,敲了敲空腔的第二根肋骨,催促道:“起床了,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干。”

  一下没动静,两下没动静,敲到第三下的时候,许有余才懒洋洋掀开覆膜,先蹭了蹭湿漉漉的空腔,在透明液体里咕噜咕噜发出奇怪的声音:“早上好。”

  许清淮:“出来,你太沉了,我的肋骨感觉要断了。”

  许有余消极怠工,依依不舍地在里面翻了两个身,然后张开吸盘,把里面的液体慢吞吞喝干净,再用相同的方式无痛划开肋骨和肋骨之间的缝隙,史莱姆一样丝滑地流了出来。

  一离开空腔,它飞快变成本体模样。

  消化完昨晚在宴会上吃的大餐之后,它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成长,又长到了六十多斤,触手铺开足以把许清淮整个人都包裹进去。但它自己似乎丝毫没察觉,仍然保持着小时候的习惯,把最核心的地方贴着许清淮的左胸,黏糊糊地挂在它的人类身上,吸盘一排排吸住人类皮肤,椭圆形的畸形脑袋贴在人类的锁骨处,猩红色眼睛满足地半眯着,与许清淮面对面直视。

  接着,它整理好昨晚在酒吧学到的各种词汇,信心十足地一个词一个词往外吐。

  “小野猫,甜心,宝贝,死鬼,亲爱的,哥哥,小心肝,骚*,孩子它妈,老婆,爸爸……早上好。”

  肉包:“……”

  许清淮:“…………”

  房间里一片死寂。

  “嘭”的一声,石化的肉包松开爪子,扫把砸在了地上。

  第24章 腕足 “交接腕。你知道的,就是腕足类……

  足足有好几分钟, 一人一狗谁也没动弹,就这么如遭雷劈地呆立在原地。

  怪物感到奇怪,微微歪起头,盯住许清淮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一边揣测他为什么没有像酒吧里的其他人类一样, 对这些称呼表现得热情似火, 一边张开口器开始重复用词, 试图找到它的人类最喜欢的那个。

  “小野猫。”

  不行, 人类右边嘴角肌肉在轻微抽动, 显然对此感到了极度的不满。

  “甜心。”

  ……还是不行,人类的眉心有越来越皱的趋势,手指也在颤动。

  “死鬼。”

  人类看起来想拎起刀把它片成刺身, 好吧, 好吧,它的人类脾气不是很好。

  “宝贝。”

  ……

  许清淮终于忍无可忍,怒喝一声“闭嘴”,然后狠狠地给了这不好好学习的文盲怪物一掌, 再用力捏住它的口器, 防止它继续往外冒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叫你学习,你天天磨洋工,”许清淮咬着牙, 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往外挤, “去了酒吧倒是什么话都往肚子里学!”

  他骂许有余,许有余却单眼发光, 好像终于得到了想要的满意答案,探出分叉的舌头,舔着许清淮刚刚揍它的手心。

  许清淮被舔的痒得不行, 很快把手收了回去。许有余的口器没了桎梏,立刻兴致勃勃地再次开口,这回更加信心十足,似乎笃定它的人类会满意:

  “宝贝,早上好。宝贝,你吃,想,什么?”

  一边说,它还绕着许清淮愉快地旋转头部,最长的那根触手往下探,学着酒吧人类的行为模式,卷住暂时没什么精神的地方。

  ……奇怪。它想。

  昨天晚上还是精神着的,尤其是它在他空腔里转动的时候。现在怎么又不精神了?

  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像那些人一样快乐呢?它也想让他紧紧抱住自己,用沙哑深情的声音喊它的名字,就像酒吧里的人跳舞时互相紧紧拥抱那样。

  是需要钻进他的喉咙里,还是钻进他的*道里?或者从另一个地方将他完全打开,寻找人类身体的快乐密码?

  这么想着,它也准备这么做,触手跃跃欲试滑向碍事的睡衣下方,从前后两个方向寻找可能的入口

  然后下一秒,它天旋地转,上下颠倒,吃到了一招完美的过肩摔,脑袋毫不留情地砸向地面。

  “嘭!”

  水泥地板被硬生生砸出几条缝隙。

  许清淮喘着气,从耳垂到脖子全红了,机械手臂直接亮出了枪口,杀气腾腾地把怪物按在地上,身体微微弓起来,掩藏住刚才反应过激的地方,咬牙切齿地说:“许有余,我今天就把你的脑袋轰掉!”

  在旁边围观了全程肉包最先反应过来,见许清淮动了真格,心道不好,急得直蹦,大喊:“冷静!主人,冷静!它只是一条什么都不知道小幼鱼!”

  许清淮揪住它的尾巴,发现许有余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一截新的尾巴尖。他顾不上思考那是什么,只觉得这截尾巴尖又嫩又大,掐起来一定会很疼,于是礼尚往来地掐住那里作为报复。

  怪物的触手表皮立刻爆发出鲜艳的血红色,红得像要滴血了,当场忘记人类语言,发出尖锐的叫声。

  肉包:“啊啊啊啊啊松手啊许清淮!不要掐它的交接腕!!它还只是条小鱼!它能知道什么!!”

  许有余触手乱飞,拼命挣扎,把桌上的锅碗瓢盆全甩到了地上。许清用机械手臂死死按着它,下定决心要给它一个教训,捏着它的尾巴不放手。

  一阵乒乒乓乓地鸡飞狗跳,许有余像上岸后缺氧的鱼一样扑腾,最长的触手死死缠着许清淮的手腕,用人类无法识别的混乱语言体系胡言乱语,拼命想把尾巴抽出来。可掐着掐着,这场较量似乎又变了味道,它的叫声逐渐变得古怪,十几条触手不约而同地往人类腿上爬,尾巴尖越来越大,很快有了人类手臂的尺寸,接着

  许清淮猝不及防被爆发的黏液染了一身。

  他愣住,怪物也愣住,连肉包都跟着愣住。

  浓郁的腥甜味道霸道的扩散开来,瞬间攻占了许清淮的鼻腔。他满手黏液,缓缓低下头去,看到自己从锁骨到脚背全部被溅到,甚至……他用另一只手擦了下侧脸,毫不意外地擦到了粘稠的什么东西。

  肉包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

  许清淮一点点僵住,嘴唇张合几下,后知后觉般一字一顿地问:“……你说,这个尾巴是,什么?”

  肉包开始往后退,干笑着打了个哈哈,回答道:“交接腕。你知道的,就是腕足类生物那个……”

  说完,它转过身去,四条腿狂奔,飞速逃离了这个尴尬到让人心碎的案发现场。

  房间里只剩下许清淮和许有余面面相觑。

  许有余的触手仍然紧紧地缠着它的人类,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猩红瞳孔好一会都对不准焦距,似乎还没有从过分的陌生刺激中回过神来,只是凭借本能黏在人类身上,尾巴下意识地蹭着许清淮湿漉漉的手心。

  许清淮脸上白一阵红一阵,闻着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独特腥甜气息,右边的心脏因为尴尬和紧张而疯狂跳动。他下意识想把怪物拉下来,却被许有余缠得更紧。

  许有余的触手表皮起伏得厉害,像是在喘息。它尝到甜头,立刻张开吸盘,牢牢吸住它的猎物,兴奋地从下往上爬到和许清淮可以对视的位置,鲜艳的猩红眼睛直勾勾盯着许清淮,张开口器,发出声音:“再来,再,再来,宝贝,再来,老婆,再……”

  说着,它把不知何时又一次疯狂膨胀的腕足塞进许清淮的手心,就着刚才的粘液,蹭着人类的柔软皮肤。

  许清淮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被滚烫的热度烧成了空白。

  他紧紧抿住唇,一把攥住多动的腕足,从机械手臂里探出尖刀,准备手起刀落割掉这个冒昧的地方。

  但刚想动手,理智又制止了愤怒的本能。他硬生生停下动作,僵硬间又被许有余趁机蹭了两下。

  许清淮用力吸气。

  他觉得他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和容忍力都在养鱼这一件事情上耗光了。

  他反复告诫自己这只是条没脑子的海洋生物,年龄不满两月,对人类行为一无所知……然后露出杀气腾腾的微笑,依然捏着那处没动。

  “许有余,好好听着,”他恶狠狠地说,“抚摸人类的*器是一件相当失礼的行为,绝对、绝对不允许这么做!!我刚才掐住你的尾巴,是因为不清楚你的身体结构,关于这一点我向你道歉,以后也绝不会再搞错。而你……”

  他的冰蓝色瞳孔压迫力十足地俯视着怪物,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而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交接腕给我收回去,并保证再也不会碰我的*器,否则”

  冰凉的刀刃抵在触手上,毫不留情地拉开一刀浅浅口子。

  许有余僵住。

  它对人类的任何情绪波动都极为敏感,所以,它可以百分百肯定,它的人类已经快气疯了。

  许有余对此失落又疑惑,鲜红色的表皮飞快变成了暗沉的蓝色,尾巴耷拉下来,连膨胀的交接腕也跟着没精打采。

  “人类,抱,”它为自己辩解,试图最后争取机会,“连接,交.合,抱,高兴,你是我的,高兴,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许清淮的耐心岌岌可危:“先把它收回去!!”

  许有余的眼睛飞快瘪了,表皮从蓝色又变成了死气沉沉的黑色。它慢吞吞地收回自己的交接腕,收紧其他触手,不甘地把人类缠紧,并装作不小心地滑过人类的尾巴,然后惊奇发现,人类的尾巴和人类一样还在“愤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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