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当年的事情只是几个人知道的最清楚,一个是玫暖,一个是妫凉,而旁人,不是只看了开始就只是看到了结束,只有这两人,这两人才是当事人,即便是钟离殷,只怕还要靠着几分猜测。
妫凉一直都清楚自己的身份,撇开自己有沒有机会以及有沒有本事为鬼界建功立业,当初钟离殷愿意将自己这个脏兮兮的随处可见的乞儿捡回來无非就是为了一个玫暖,,现实点來说,这奈何殿中,无论什么都能只分作两种,一种是有用的,这很好理解,毕竟废物也无法在奈何殿中生存,可是?似乎若是沦为第二种的话,大概也和废物脱不了干系了,那就是玫暖的一众跟班。
这话是有失公允的,就像是凌雪和风湖,本來也是有望成为府君的,本事自然是不容小觑,可是妫凉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一跟玫暖搅合在一处,纵然有天大的本事,这等级也像是瀑布似的下降了无数级,这也许不是和玫暖有关,只是他们做的事情太过像丫鬟老妈子。
妫凉以前,其实就是在玫暖年岁并不大而她同样也是一个半大的大孩子的时候,正儿八经的跟钟离殷提过,不能将玫暖这样捧下去,每次见着大家围着玫暖团团转的时候妫凉脑海中就只有一个词,,众星拱月,可是钟离殷却说,他就是喜欢看玫暖被众星拱月的捧着宠着。
妫凉的提议沒有被采纳,她恼羞成怒之余就蹦出來一句:“这简直是胡闹,万一给捧出了骄纵的脾气或者是因为性子使然以后吃了亏怎么办!”
妫凉这话其实并沒有威胁的意思,更别说一语成谶什么的,她觉得虽然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一个孩子的成长,可是全都被这个毒霸的哥哥规定了大方向,不容他人置喙,万一玫暖真是养出了什么坏毛病,这一定都要归结在做哥哥的头上。
妫凉当初想的很长远,自己努力摆正位置,面对玫暖的错误不留余地的教诲,可是?她却忘记了,无论什么人也架不住玫暖的软磨硬泡撒娇甩泼,妫凉还是那个同玫暖在一起时间最多的人,白日黑夜吃饭睡觉全黏在一起,这直接就导致妫凉逐渐偏离自己的阵线,日益成为那个最娇宠玫暖的人,不仅将钟离殷都比了下去,而且还颇有“來抢妹妹”的架势。
妫凉的年纪自然是比玫暖大上一些的,只不过,他们的成长原本就缓慢,到了一定的年纪,相差多少岁其实是根本就看不出來的,妫凉刚刚來奈何殿中的时候,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比玫暖大出了好多去,眼角眉梢不仅仅透出一种疏离以及和相貌不符合的沧桑,连身量都比玫暖高出了半头去,,所以,当年玫暖张口闭口就是“姐姐姐姐”的。虽然是可以叫的,但是连一个名字都不加上,让玫暖的“凌雪姐姐”还真是嫉妒了。
可是随着时光慢慢划过,妫凉在奈何殿中的日子日渐安逸舒心,可是让人想不通的是她的身量竟然一直沒有再长高过,这其实是很不公平以及很让妫凉想不明白的,当年在外流浪自力更生的时候,小身板依旧窜的飞快,怎么到了生活闲逸的时候发到是沒有半点长进了,认真说來,妫凉并不算是矮,因为连一直以未來成为一个武将为梦想的凌雪也只不过才比她高出半指,只不过,妫凉心中的对比对象并不是凌雪,而是玫暖,玫暖一边口口声声喊着“姐姐”、“姐姐”,可是那副沒几两肉的小胳膊小腿却像是雨后的春笋“嗖嗖”的伸展的飞快,很快就和妫凉这个姐姐差不多高了,不过,幸好玫暖沒有再接着往上窜下去,这有点儿让人难以相信,因为妫凉再记起这段成长的时候,脑海中真的就将玫暖想象成为了一截青竹,翠绿的,新鲜的,挺拔的,以及生机勃勃,这种认知建立在妫凉一直处在严密的旁观以及重要的参与者身份上,她甚至对此心中隐隐还有一种成就感,,她可不敢表现出來,更不敢同钟离殷抢功劳。
她是如此的过多的关注了玫暖的成长,以至于忽略了自己是怎样变得更加的成熟,寡言,内敛。
玫暖总说妫凉变了好多,那个时候妫凉已经变得听了她这种话,要么是微微一笑,要么就是反问一句“哪儿变了”,在玫暖心中,是将现在的妫凉同那个自己最先认识的,霸道的被她称为“哥哥”的妫凉做了比较,或者是,每个人都改变了,所以这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有玫暖,,妫凉实在是不想说那句话,因为玫暖听着了肯定是要生气的,,玫暖她估摸着只长了身体。
对于钟离殷的召见,明明是件很平常的事情,可是妫凉却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平时叫她过去问话的时候,并不会特意避开玫暖,有时候还是故意将玫暖强行带了过去一同听钟离殷的训导,避开玫暖的,要么就是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要么就是重要的事情,可是?妫凉却忘记了,其实钟离殷找的人是她,无论如何,总该还有和玫暖沒有关系的事情发生的。
钟离殷见着妫凉以后,却沒有开口,而是先静静地打量了她一会儿,那种从头看到脚甚至连发梢都沒有发过的仔细研究的眼神让妫凉更加狐疑。
妫凉沒有主动开口问什么话,也沒有显得局促,甚至连头都沒有低下半分,而是一动不动的任由钟离殷打量。
“妫凉以后是想做什么?”钟离殷忽然开口问道,语气中也沒有过多的感情,似乎是随意提起一般。
妫凉不知钟离殷为何会问这种问題,鉴于他并不是那种会说闲话的人,妫凉下意识的就觉得他这肯定是为了下面的要说的话做铺垫呢?
妫凉也沒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直接就说了实话:“这并沒有想过!”
钟离殷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妫凉,可是脸上依旧是副云淡风轻沒什么大事要说的表情:“哦,难道就不想学着凌雪,做个武将什么的!”
“不想!”妫凉飞快而干脆的说。
钟离殷越是说这些不要紧的话,妫凉就猜着一会真正要说的事情肯定不是件容易事,若是有可能的话,她现在真的很想直接吐出來一句“殿君您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便罢了小的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钟离殷在关心完妫凉未來的计划目标以后又随便问了问玫暖风湖等人,最后,稍微停顿片刻后说:“妫凉,我想让你做玫暖的替身!”
妫凉一愣,不解这是何意。
钟离殷解释:“有些危险,再怎么保护都无济于事,玫暖如今渐渐大了,无论是该见还是不该见的人,以后总是难免会遇上的,为了保险,有时候还是不要让她出面的好!”
钟离殷这话说的其实依旧含蓄,可是妫凉已经完全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这话其实就是说玫暖只需要过她的小日子就可以,剩下的旁人不希望她看见遇上的时候,到时候她自己顶着那张与玫暖相同的脸,一股脑的全都揽到自己身上了,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她现在做的也不算少,以后做的也不一定会比现在更多,只是,对妫凉來说,她感觉自己更加深入了玫暖的生活。
妫凉在琢磨着自己心中的感觉的时候,钟离殷见她并不说话,以为她是犹豫,便说:“这件事情若是你觉得为难,便直接说出來,我只是觉得你同玫暖最亲近,也是最了解她的人,交给你放心些,况且,这也不是就让你顶着另外一张脸过下去了!”
钟离殷口中的两个“最”顿时就让妫凉说话了:“不是,我自然是同意的,只不过在想着玫暖!”
“这由我去说,你什么也用不讲,玫暖估摸着也不会同意, 不过这个坏人就由我來做好了,再说了,到时候她心中对你有些愧疚,便会更听你的话了!”
妫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占了钟离殷的便宜,无论如何这都是要做的事情,结果让钟离殷接着当严厉坏心的哥哥,而自己却成了那个温顺无奈的倒霉鬼。
玫暖知道这件事情后,自然是不同意,无论钟离殷怎么说,她只是一口咬定“这委屈了妫凉”,,如今年纪渐长,她已经不再喊姐姐,只是直接喊名字,倒是更显得两人亲密自然,还不等钟离殷换上一幅表情威逼胁迫,妫凉自顾自的就对着镜子将自己的脸幻化成玫暖的样子。
她看着镜子中的那张熟悉的脸,一颗心忽然被一种像是恐惧又像是很不堪的私密的感觉俘获了,而且,她感觉,她同玫暖今后,这人生似乎是更难分开了。
玫暖见她如此,便大叫着自己也要变成妫凉的样子,以后就这样你是我,我是你的真真假假分不清。
妫凉面上冲她笑,心中却说,即便如此,任何事情还是不会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