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若痴痴看了良久,唇边笑意敛也敛不去,她抬首去寻李上将军的身影,他正与杜左将军商议着明日拔营之事,她快步走了过去与他招呼道:“将军见谅,本宫归心急切,竟是等不及了,此时便要回上京去!”
李上将军点头会意一笑:“想必陛下于宫中盼了娘娘极久,老朽这便为娘娘准备车马先送您回京!”
夏若抿嘴一笑:“将军可还记得他!”她回身对不远处的阿力招了手,阿力也是快步走过來:“这是本宫的胞弟,身手很是了得,此番若是秘密回京,想必也路途之上也不会出太大差错!”
李上将军显然还记得阿力,愣神了片刻后有些不放心:“娘娘此举怕是……”
“莫要担心了,将军快去处理军务才是!”夏若对他挥手嫣然一笑:“只要此事不声张,定不会有纰漏!”
李上将军还欲言语,夏若却极久未像此时这般如孩童任性道:“将军快不必管这些,本宫这便去了!”
她拉起阿力的手腕便进了屋去,却又觉得委实沒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实在是太喜悦,自顾自笑了几声,连阿力都忍俊不禁道:“阿姊若是乐坏了可怎么是好!”
夏若心中都充盈着欣喜,说话的调子都似要飞起來:“阿力,快随阿姊一同回京去!”
阿力连着嗯了好几声,揽过她的肩便往外走:“我上次见过姐夫一次,可真真是有极久未见了!”说完又是不好意思一笑:“可不能再叫姐夫了,得改口叫陛下,还有阿姊你!”他笑得虎牙都亮亮生光,小米酒窝在唇边极为可爱:“我可该称一声娘娘了!”
夏若猛地戳了他额头:“傻小子,你为什么不叫我阿姊,若是叫娘娘,那得你姐夫宫中再添佳丽之时再开口吧!”
油壁轻车已是备好,夏若与阿力上了车,透过被风掀开的帘子,有道眼神锐利似锋刃陡地闪过,她反手掀帘去看,却是杜左将军垂眉敛目屏息静气地站在不远处恭送着。
她心中略微跳起來,车子徐徐往前驶出去了好远,她还总觉得那股视线依然跟着不曾离开。
“阿姊怎么似心神不宁,若是马跑得快,半夜时分就能进宫了,不必急的!”
阿力的语声轻柔有加,却拂不去她心头隐忧,夏若回头凝神看他:“也不知途中会否有凶险!”
“反贼已剿,叛乱肃清,怎的还会有……”
却是一枚羽箭嗖地钉在外头车壁上瞬时打断了阿力的笑语,夏若闭目哀凉:“果真如杜蘅所说,阿姊这下可要害惨了你!”
马车未停,阿力翻身躲过穿过车帷射进來的利箭,将夏若护至车角,他眉目肃然,担当之色立现:“阿姊,我出去驾车,车角坚固,无箭能穿透,我的身手在外头防这些冷箭应不是难事!”
夏若欲出言阻止,阿力却先发制人拂上她周身大穴,她一时间困顿不已,竟是在焦急难安之余沉沉睡去。
再醒之时只觉恍然如出梦,有青衣宫娥软语细声:“陛下,娘娘醒了!”
那人鬓似鸦羽,容色苍白,脱尘清雅之间抿唇一笑:“阿若!”
她睁大了眼去看,殿内架着暖炉燃起苏合香,静静上升的烟柱似雾袭來鼻尖,又是几欲睡去。
“阿若,可莫要睡了!”他笑着开口,声音却不似从前有力,当真论起來,虚虚实实倒的确无妨,念了那样久的日子,他总算能对着她出言,夏若伸了手去触他,还以为在梦中,林嗣墨握住她的手抱在掌心,凉凉的,将她的心静了些许。
她轻声开口:“带我回宫的人呢?”
“正是夜里,他方才歇下了!”
夏若闭了眼有些不信:“你可知,我差点就回不來了!”
“我已让田双河去追查,阿力年纪轻轻,倒也不枉费他这好身板!”林嗣墨轻声道:“你们回來时,他浑身是血,你却毫发无伤,他连一个字都來不及说……”
她心里一阵急跳,几欲兵败如山倒,林嗣墨却笑了笑:“他到底是个好孩子,虽是伤得那样重,却被我治了过來,一直便在偏殿里歇着,他点穴的手法重了些,你睡了足足一天,他还未醒!”
夏若心头萧索,出言却狠辣起來:“若被我查出是谁主谋,我定要灭他满门!”
“既是已经平叛,想必还是余孽作乱!”他将掌心熨贴在夏若的面上,目中精芒闪动:“你瘦了不少,且安心将养着,一切交给我便是!”
还是以前的林嗣墨,永远成竹在胸落子不悔,决断果敢的他,重新又站了在她身前。
夏若渐渐又泛上了倦意,林嗣墨进得被中将她揽在胸前,他气息微吐清香宁人,催人入梦。
殿外的凉风拂了进來,吹进云锦帐中撩起妃色璎珞穗子灿似晨星,他似在梦里对她眉目舒朗地笑,如少时在熙王府那般安静的面容:“阿若,你终于回來了!”
星斗渐移,月影疏泄,又似转了场景,仪仗队列隆重排开,天家贵胄纷纷眉开眼笑面露喜色,林显季一身红袍立于轿前勾人地笑:“阿若,林嗣墨说将你交给了我,你这便与我走罢!”
她自然不肯,竟是哭哭啼啼地破口大骂起來,林嗣墨却出现在她身后轻轻将她一推,林显季顺势接过她道:“你瞧,是他送你到我身边來的,你为何还不死心!”
他拉过她死死不肯撒手,连带着衣袖都要被他撕裂开來,夏若泪水盈然地回身望去,林嗣墨忽而退了几步开外,连声音都渺茫起來:“若是你此番果真与他而去……”
她听不懂他话内之音,只是急得五脏六腑都似要裂开來的疼,惊惧不已之后却陡地神志一醒,她睁了眼霍然扭头去望,林嗣墨正于身边侧卧着,目光隐忧眉宇微蹙:“阿若,你怎地又魇着了!”
她深深喘息了片刻,累极了重又闭眼:“我梦见……你赶我走了!”
身畔那人的呼吸似停滞了一瞬,眼神有几分闪烁不明,转而轻轻于暗处笑了声:“傻也不傻!”
他的手摸索过來,还带着凉意,触上她紧捏着的拳,先拍了拍,后钻进來紧紧地贴在了一处:“好好歇息,总是胡思乱想作甚!”
她缓缓舒展眉眼笑开來,却有水汽氤氲而上染湿了眉睫:“你病着的时间里,我总怕一个人独处,好似什么都沒有了一般,心里空得很!”
他将手轻柔揽上她的腰身,贴进了來凑近低语道:“我已是初愈,你往后莫要再担心了!”
“换做是我,我也情愿自个病着,免得受那份独守的苦楚!”她终是泪染襟裳,哽咽得再难成句:“我那时真是怕极了……我怕从战地回來,就再不会……”
“怕再不会见到我了!”他低低叹了气:“我那时的确病得重,可自小是饮着紫貂血长大,百毒皆可划,体质也异于常人,自然不会轻易有事,况白术的医术比之白师父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面待几分愧疚,将她抱得更近:“让你如此担忧,是我不好,可我也是以防万一……”
夏若却不再回他的话,哭声渐渐大了起來,似要把长久以來的委屈操劳都哭尽一般,林嗣墨好言劝哄着,面上神色渐渐喜悦起來:“阿若,我竟不知,你有如此挂心于我!”
夏若正是哭得力竭之时,甫一听见此言只差未跳起來:“你还嫌不够,我以往在你心目中便是如此私心之人么!”
林嗣墨脸鲜有地热起來:“阿若,我倾心于你,自然是因为你与常人不同些,并不是一见面便毕恭毕敬,你的眸子,有寻常人难有的神采,我爱极了你!”
夏若被他噎得哭意顿消,却还是装作赌气的模样背过身去,忍不住笑了笑,又清了嗓子低声道:“说起來,自你我二人见面起,你怎的就对我如此好!”
“你容貌好,嗓音好,门门皆好,却唯独脾气不好!”林嗣墨眼见她身形一顿似气结之样,忙抚上她的肩笑道:“自然,我便是因为这些喜欢你的,你的小缺点在我眼里,也俱是鲜活灵动,旁人都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夏若不说话,林嗣墨并不知她在想什么?却是自顾自说了起來:“我也不知为何,那日回京在树下见着一个冻着可怜见的小丫头,竟是平生第一次动了恻隐之心,这之后便是覆水难收心都俱付出去,想來,这便是民间那些戏文里所讲的缘之一字罢!”
他缓缓吐息倾诉,夏若心中却不似他声调如此平和,眼眶阵阵热辣,又是泪涌出眼窝,枕上皆是濡湿了一片。
林嗣墨好似极久未与人说过话了一般,抱着她絮絮说了良久,夏若之前醒來本就是三更之时,此时天有破晓露白之意,夏若索性开口道:“我想去瞧瞧阿力!”
林嗣墨怔了有一些时间:“此时!”
“嗯,我实在是担心他!”夏若不由分说起身,拿一只手快快地绾了头发:“你先歇息着,我去看下便來!”
林嗣墨轻轻从她身后握住她的手:“我自然要同你一起了!”他凑近她耳边促狭低低一笑:“我见见小舅子!”
夏若耳根一热,埋首便向前走,林嗣墨却拉住她道:“披件外衫!”
天凉如水,初夏的季节此刻恰恰不燥不寒,夏若拉了他的手轻轻出殿,殿外守夜的宫侍正斜歪在门槛外不住扎头打瞌睡,他二人轻笑着绕开來,正是情浓意暖的光景,你还未老,我正年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