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梦寐而不得的后位,竟是轻轻巧巧地就到手了……”她轻笑了声,面上神色教人看不懂:“果真是因了那副好容貌!”
“你这话说得有些过了,父王对母后痴心一片,你怎么能懂!”
“是,我不懂,可她为何要來北狄!”她微微笑起來:“明明心上人不是你父王,明明她在大庆的牵挂尚未断尽!”
“阿若,我不想与你在这些上争吵起來!”他满脸不自然:“人人都有许多不得以而为之,换作是你……”
“王兄!”殿门口突然传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惊喜有加:“我有好几日不曾见你了呢?我便想着偷偷儿到这來,必会等到你的!”
夏若瞳眸一缩,转身看去,一个颜色俏丽的女子盈盈地快步走來,眉开眼笑的样子与翰深之有几分相似:“诶,这位妹妹感觉在哪里见过一样的!”
夏若垂首躬身一福:“公主殿下别來无恙!”
翰浅之凝神微蹙了眉,的确是个美人坯子的模样,疑惑问道:“是王兄的友人么!”她“诶”地疑道:“王兄从哪儿找來如此妙的人,竟与母后长得**不离十呢?”
“公主贵人多忘事!”夏若心念一转,也不欲多说,刻意隐了身份道:“王爷,还要带我进殿为太后娘娘诊脉么!”
翰深之忙将翰浅之往旁边一带,那副生怕夏若出手伤了她的急急举动倒引得她掩袖刻意一笑,意味深长道:“王爷着实多虑了!”
说罢冷冷扫眉,拂袖便向前走去。
翰浅之的确像从小养在王宫里那般不知事,也不顾外人在侧,只把翰深之衣袖抓住不放叽叽喳喳说了半晌,夏若在殿门处冷得手脚都凉了起來,回身看去,正是两兄妹情意深长的好景致,当即转面不想再等下去,伸手便推开了殿门。
幽幽的清淡药香萦绕在了鼻间,殿内有些暗,入目便是一扇屏风挡住了内室,夏若站住不动,等有些适应了眼前景象才慢慢笼袖往屏风后绕去。
床上静静躺了一人,死亡腐朽的气息已是弥漫得四散开來,夏若凝了心神慢慢踱步上前,那榻上之人有所察觉地略睁了眼:“又是浅之么!”
夏若一惊,忙移步进了暗处,那眼角依现雍容的妇人扬眉轻轻一笑:“还在与母后置气呢?我让你移出殿去,是怕过了病气与你!”她疲惫得停了话头,微喘了口气,继续一字一句慢慢道:“这几日偷偷來看我只知道躲在屏风后头,來,隔近些,让母后仔细瞧瞧你!”
她从被中伸了苍白的左手想來触摸:“母后可想你啦!乖囡囡!”
夏若怔了怔,良久之后,静谧的殿内似有水滴啪嗒声,她囫囵拿手往脸上抹去,尽是湿透了指尖。
“囡囡!”榻上那人又唤了声,夏若似失了魂魄,目光都无神地朝她挪去,好在她累极闭了眼,夏若握住她的手便贴在了面上,两人默默待了极久,那人似察觉出不对劲,缓缓睁了眼來,正对上夏若一双泪目望着她。
“你!”她显然有些无措:“你是何人,公主殿下呢?”
“囡囡!”夏若放了她的手,站起身呵呵一笑:“小时候我阿娘也是这般叫我呢?”
“你不是浅之!”她睁大了眼去看夏若,迎着光却显得力不从心,又微了眯眼:“你是别殿的宫女么,看这身形似乎陌生得很!”
“嗯,我不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夏若躬身福了福:“听说娘娘身体抱恙,我惦记着便过來看下,现今了却了心事,便要告辞了!”
“无甚大碍!”她闭眼又似要睡去的样子:“你且退下罢!”
“是!”夏若面色平静地再叩首,静静跪伏在地为她拜了三拜:“我这便告退了!”
她立起转身,翰深之右手正扣着屏风的雕花木边,带了年月的光晕,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看过來。
“太后说极是想念公主殿下,王爷还是让公主进殿來探望下为好!”夏若从他侧面笼袖穿过去,淡淡垂眉道:“还劳烦王爷为我准备下……”
她眼神示意他跟出來,微偏了头朝向他低声道:“我今日便要回上京了,却是请王爷割爱,我要带个人与我一起走!”
“嗯,是谁!”
“我住的那院子里的一位护院,我瞧着面善,想让他送我回上京!”
他面无波澜,点点头便送她走出极远,翰浅之却出现在身后跺脚高喊道:“王兄,你又要去哪儿,我也要去!”
翰深之皱眉,还是停下脚步转身回去温言道:“去母后殿里陪他说会话,要是母后要休息,你便去大哥殿里坐坐!”
翰浅之似不喜他如此安排,又碍着翰深之身边站着旁人不愿跑过來,只是直直嘟嘴说道:“我偏不去大哥那里,我只喜欢二哥,你才是我亲哥哥!”
夏若在心里暗笑一声,这公主倒还真不知天高地厚,这番话让她丢掉性命都够了,果不其然,翰深之听了斥道:“胡言乱语什么?还不快进殿去!”
翰浅之嘴一撇,看样子就要掉下泪來,翰深之忙软下语气:“我一个时辰之后便來找你,你先自己玩会儿!”
翰浅之巴巴地站着:“我看着你走!”
翰深之虽是苦着脸,却也宠溺地朝她摇头笑了笑:“傻丫头!”
二人走得远了,夏若回眸看去,那一抹蓝影还待在原地,衬着四周的雪景,楚楚动人。
夏若笑笑:“王爷很宠亲妹!”
翰深之略微不自然地也跟着笑了笑:“毕竟与她从小一同长大,若你也……”
“王爷说笑了!”她侧了脸,神色隐在茫然的雪景里:“雪还未停,风倒是住了,照这样子,三日内能到上京罢!”
翰深之愕然张了张嘴,却只是敛了神色苦笑道:“你回去等半个时辰,我将一切都安排好!”
夏若肃然上了马车,又将帘子掀了一道缝:“王爷,恕我多嘴一句,手下还是少招些心怀不正的人为妙!”
他听得一愣,反问道:“说的是谁!”
“今日守院的一人,神色对与否,一眼便知!”
翰深之点点头:“你先回去,我安置好这边,立马便送你去上京!”
夏若低头作礼:“劳烦了!”
手一抽回,她整个人便软倒在坐垫上,恍然间马车轻震一下,想必是已动身,方才放下车帘的一瞬,他眼中明明灭灭的清愁并非是未察觉,只是如今的身份,除了视而不见还能奈何。
阿力,我们回上京便好了,只有你,才是我的至亲兄弟。
下了马车,有个惊惶的声音便如炸雷般响在夏若耳际:“殿下,不好了!”
她抬眼望去,东珠正从府门口跑过來:“您身边新收的阿力,他被护卫扛回來了!”
“出了何事,!”夏若杏眸圆睁,只觉得脑中轰轰作响不已,脚下又是发软,忙攀住东珠的打过來的手臂尖声道:“阿力怎样了!”
东珠吓得只要哭,夏若心烦又慌,推开她便往府里跑去,雪落了一上午,积了厚且深的一层,一脚下去简直要沒过双膝,她白着一张脸,大氅拖在雪地里行走不便,她索性解了丢在一旁,东珠跟在后头还不及她走得快,只听得前方似有人扶了她一把,她满眼尽是被雪覆得茫茫一片,哪里还看得清。
那人也不说话,横打便抱起她往屋里走,东珠在后头喝了声“放肆”,便再了无声息。
夏若有些惊疑不定是谁敢如此逾礼越距,却是进了屋,那人将她放至地上,抱拳说了声“得罪”,竟不是垂首严肃状,反而一副笑意盈然的德行。
她定目看去,正是去寻翰深之时在马车外头对她暗中起了旁的心思的护卫,回想起來,又见他满不在乎的嬉皮笑脸,只觉难堪,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对他喝了声:“无礼至极!”
他有些错愕,低头下去的一瞬眸中闪过一丝狠辣,无谓一笑:“我见殿下于雪中行走有碍,便帮了一把,怎料竟被殿下斥责为无礼了!”
夏若冷笑:“你只需搭一把手便可,竟还做如此放诞之举!”她目光四下一扫,此屋竟是偏房,现下一人都无,心里有些无底,不欲多说转身欲走。
她只觉他眼神脸色愈显可怕,提着一颗心走到门口,他也无其他举动,刚要踏出门槛时,那人却轻笑着将她往后一拉,竟直抱她进了怀里。
夏若惊惧着脱身,他却是一脸阴笑着凑近了:“反正殿下也说过我这人无礼,那索性便痛快一回好了!”
“你大胆!”她平常说话有几分胆色,现在却慌得不知说何才能脱身:“王爷立马就回來,当心你的下场!”
“怕什么……”他有轻微的酒气,应是之前饮过薄酒:“王爷从來沒碰过的人,想必他应是瞧不上的,只是听说要送你进宫!”他低低一笑,满脸皆是迷乱:“这过了许多日都还沒动静,想必也是得不了宠的,便跟了我如何,也不枉费这倾国的好姿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