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温澜清回道:“一晚上,加一早上。”
沈越道:“你没去刑部啊?”
温澜清一双眼睛全是他的脸,“陪你。”
沈越看着他道:“温酌,我是怎么了?”
沈越记得自己昏过去前的事情,还有小腹上那剧烈的疼痛。如今醒来再看温澜清这副模样,沈越大约也猜到他身体的情况不简单了。
在说话前,温澜清与沈越对视了许久。他看着沈越哪怕初醒也不曾迷蒙过的眼睛,看着他丝毫不能退却一丁半点的眼神,终是哑着声对他道:“越哥儿,你有身孕了。”
听到这话的沈越不禁愣住。
他第一反应是温澜清在开什么玩笑,他一个男人
但还没想完,他才起来他如今算不上一个男人,严格说来,是一个能怀孕生子的男人。
沈越吸了一口气后忽然闭上眼睛。一是想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二是在脑子里将整个事情顺一遍。温澜清见他如此,不禁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两只眼睛紧盯他的同时呼吸都放慢不少。
温澜清等了他一会儿,向来最有耐心也擅于不动声色的人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慌张,在他忍不住想同沈越说什么的时候,沈越终于睁开眼睛。
“越哥儿……”
温澜清握紧他的手轻声唤了他一声。
沈越对他道:“温酌,你话是不是没说完?”
温澜清原也不打算瞒他,毕竟瞒不住,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同他说才能叫他好受一些。温澜清顿了一顿后,还是如实说道:“你一直在流血,大夫说,是小产之兆。若是这血在这两日内止不住,怕是”
“怕是”什么已经不必温澜清去说。
沈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他还未完全接受自己真的能怀孕生子这件事,就要面临有可能会失去这么个孩子这个情况。
他现在一头乱绪,却又不知该从何厘清,只能怔怔地看着温澜清。
第217章215、为你分忧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出声问道:“多久了?”
温澜清伸手轻抚他的脸,将贴在他脸上的几缕发拂至脸侧,然后道:“大夫说,有一个多月了。”
沈越两眼有些迷茫地移开视线望向屋顶,道:“也就是说,是在过年前就有了。”他一只手不自觉地移向小腹处,掌心轻轻按着这处,又道,“可我没有任何感觉……现在也没有。”
沈越所说的感觉,是肚子里多了一条生命,他应该有所感应,或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事实是,哪怕温澜清在他耳边亲口告诉他这件事了,他还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感受。就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小腹隐隐作痛,沈越才想起什么,扭头去看温澜清:“你刚说什么,小产?”
温澜清一直关注他的神色,见他问及,当即用最轻柔深怕声音稍重些他就会碎了的音量道:“是征兆,大夫说只要血止住就没事了。”
沈越看着温澜清,过了不知道多久后,问道:“温酌,若我没能留下这个孩子,你会怪我吗?”
脸上的情绪向来很淡的温澜清听见这话像是有些绷不住了,他一下闭上眼睛,紧紧握住沈越的手贴在脸侧。等他再睁眼时,脸上已不见什么神情,只是眼眶微微红了些。他用很轻却很笃定的声音对沈越道:“不会。只要你好好的,你好好的就行。”
沈越抬起另一只手,轻抚他看着有些红的眼角,道:“若是真没能留下这孩子,就当咱们的缘分还没到吧。再说,有秉正秉均在,也不算是有遗憾了是不是?”
温澜清的眼睛里倒映着沈越的脸,并在他说完话后,轻声应道:“嗯。”
知道沈越醒来后,不久全婆婆与忍冬就都进来了。
沈越见到全婆婆还道:“婆婆你怎么回来了?”
全婆婆见了他就不禁抹眼泪,道:“听到你病了,婆婆怎么能不回来。”
忍冬上前,红着眼对他道:“越哥儿,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推你,你也不会,不会……”
忍冬哽咽着没能将话说完。沈越笑了笑,哄他道:“你哭什么,我该谢你才是。若不是你推我,我脖子该被狼咬断了,到时候躺的就不是这,是躺棺”
全婆婆与忍冬脸色一变,两个人都上前要捂沈越的嘴。
全婆婆气得直跺脚,道:“哎哟,我的哥儿啊,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呸呸呸呸呸!天上的神仙大人大量就当没听到吧,我家哥儿就是随口一说!”
忍冬急道:“越哥儿!这是能随便说的话吗?得亏二爷出去了,要让他听到了,看他怎么罚你!”
因为沈越这一打岔,不论是全婆婆还是忍冬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顾不上伤心难过了。
黄杨林水泥场进了狼这事儿,在赵安泽看来算不上什么大事儿。因为发现及时,虽然有人因此被狼咬伤但问题不大,而且受伤最严重的反而还是因为摔倒可能导致小产的沈越。赵安泽觉得这就是巡查疏忽导致的意外,只要将这几日负责巡罗的相关人员找出来全都严厉罚一遍也就差不多了。
却不想午时过后不久,吕尚书领着大理寺少卿过来了。
身任筑造司郎中的赵安泽赶紧出来相迎,他出来见了吕尚书后,道:“尚书大人素来繁忙,怎么今日突然来了林场?”
吕尚书对他颇为客气,回道:“听闻林场昨夜闯进来了几头狼?”
赵安泽道:“不过是闯进来六头狼,今早已经一并抓获处死,何须尚书大人亲自前来?”
吕尚书道:“若是别个人出事,我也就不来了。”
赵安泽一顿,道:“因为沈行领?”
吕尚书颔首:“皇上重视林场这边的建造,沈行领出事不得不在家中卧床休养,他不来,这儿就不得不延缓工期,这可不是件小事。另外还有一事,昨夜之事刑部郎中温澜清觉得事有蹊跷,恐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搅乱水泥场的建造,故今日一早便派了人送信到我这,叫我注意。温澜清这人曾在我手底下干过,他的为人我也算是略知一二,最是公私分明又一向谨慎,他会有此思虑想来是知道了什么。而且沈行领身体有恙,这边施工就得放缓,这么大的事不得不告知皇上。我去找皇上的时候,顺道也将昨夜水泥场里头有狼闯入的事儿说了。皇上说要彻查此事,故将此案交到了大理寺这边。这也是大理寺少卿今日同我一道来的原因。他便是负责彻查此案之人。”
一般查案还真轮不上大理寺少卿出马,无奈这事儿皇上十分重视,底下之人自然不敢怠慢,因此少卿也都来了。
听到温澜清越过他直接去找吕尚书这事,赵安泽心里是十分不悦的,觉得此人甚是狂妄又自作主张。但这会儿吕尚书亲自来了,又带来皇帝的旨意,赵安泽再是心有不满也只能暂且压下,配合大理寺这边彻查此案。
沈越醒来后,除温澜清外,还真没有哪个人当着他的面说出他已经有身孕还可能小产这件事。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当他只是病了,可他们那面对他时小心翼翼又害怕他察觉什么的模样,却早被沈越一一看在了眼里。
温澜清进屋时,沈越正枕着软垫靠坐在炕头上,拿着个千机阁出品的四阶魔方百无聊赖的打乱又翻转回原样。
他醒来后全婆婆与忍冬连炕都不准他下,更别说要干点啥了。全婆婆和忍冬看他实在无聊,这才勉强往他手里塞了个魔方。这还是全婆婆和忍冬觉得这只是个给小孩子玩的小玩意儿,不动脑子不累人才给他打发时间用的。
温澜清进来后刚往炕边一坐,沈越便往他身侧倒过来。温澜清轻轻接住他,并调整了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适一些。
一直守在屋里的忍冬无声无息地退出去了,给他俩独处的空间。
看见忍冬出去后,沈越才道:“我总觉得忍冬好像长大了。”
温澜清顺着他的话道:“他话少了?”
沈越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我两回出事忍冬都亲身经历了,应该是把他吓到了。”
而且说来他现在这情况,可能跟忍冬那一推有直接关系,他知道忍冬是为了救他,他也不会去怪忍冬,但忍冬这孩子心里肯定难受,还会不断地责怪自己。
温澜清道:“忍冬心大,等你好全了,再过一段时日许就好了。”
沈越道:“但愿如此。”
沈越放下手里的魔方,双手搂住温澜清的腰,安静了一会儿后,道:“温酌,我还是没什么感觉。”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但温澜清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越还是对他怀孕这事没什么实质性的感受。
醒来后这么长时间,他其实也想找找自己身体里多出一条生命的那种激动,亦或是有点感应也行,但他就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对此,沈越还挺觉得愧疚的。毕竟因为他这情况,不论是温澜清,江若意,还是全婆婆与忍冬,他们明显都很在意,也小心翼翼地照顾他,深怕他禁受不住打击而出什么事。可实际上他却无感得很,对于肚子里这个有可能会失去的小生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难过。
也许这让他看起来有点冷血,但事实就是如此。
是不是因为他打心底就不觉得自己真能怀孕生子,对此从未有过期待呢?
这种心情,大约就像是突然之间收到了一件不曾期待过的礼物吧。
温澜清搂紧他的肩膀,柔声对他道:“不去想这些了,就顺其自然吧,好么?”
沈越点了点头:“好。”
沈越这次的事儿确实是十分凶险,但不知道是哪路神仙保佑,在他醒来后的当天下午,血止住了。
大夫被急匆匆找上门来,经过一番诊断,确定沈越及他腹中的胎儿已经无大碍之后,温府上下都沉浸于喜悦当中。尤其是提心吊胆了快两天的全婆婆与忍冬更是喜极而泣,当即就跑到屋外给各路神仙跪下磕头表示感谢。
在全婆婆求神拜佛的时候,忍冬也是一没事就跑到全婆婆身边同她一道求神拜佛呢。
田老太太知晓这事儿的时候比较晚,她老人家刚从江若意那知道沈越有身孕恐怕小产这事儿不到两个时辰,就又传来沈越这胎算是保住了的消息。
田老太太得知此事时不禁长长出了一口气,道:“佛主保佑,只是有惊无险。”
彼此许谨都在给田老太太烧水泡茶,从头到尾,他像是个没事人一般,行云流水的取茶碾茶,再进行冲泡。
松涛院这头,已经一天没怎么见到笑脸的忍冬脸上总算是露出些许喜色,他高兴地亲自将过来给沈越诊脉的大夫送出温府。
在屋里只剩下沈越与温澜清两个人后,温澜清一把将沈越抱住,双手收紧,久久、久久都不舍得松开。
也是这时候,沈越才知道一直表现得很平静,还不停安抚他的温澜清其实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在意他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虽然血止住了,但接下来沈越至少还有十天半月不得随意动弹,而且在头三个月,胎位稳定下来前,他都还得万分注意。不可乱吃东西,不可做些幅度大的动作,甚至坐马车时太过颠簸都不行。
沈越听到这些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对温澜清道:“这离三个月还有至少两个月呢,水泥场那边总不能放着不管吧,皇上可是给了期限的,若是水泥场到时不能完工,皇上定是会怪罪下来。”
温澜清道:“你的事我已经上呈到吕尚书那儿,吕尚书那边体谅只叫你安心养身子便是。至于水泥场那边,如今情况特殊,你出不了门就只能交代他人去做。”
沈越皱眉道:“可这一时半会儿的,我上哪儿找一个能顶替我的人?”
温澜清道:“若是你不放心交到他人手上,那便由我来。”
沈越惊讶地看向温澜清:“你来?”
温澜清对他点点头,握住他的手道:“由我来,你就可以放心了。”
沈越道:“可是刑部那边你当如何?先不论其他,刑部与工部可是两个部门。这真的可以吗?”
温澜清道:“我们夫夫一体,我代自家夫郎之职有何不可?只要两边我都不耽误,就不会落人口舌。而且此事我一早已经去信吕尚书,他那边也回信来说皇上同意了。”
吕尚书在信中没有说的是他本来也在为这事发愁,接到温澜清来信时只觉得妙极,若不是他管不了刑部那边恐怕当场就给温澜清回信说他同意了。温澜清毕竟在工部干过,吕尚书深知他的才能,加上他与沈越是夫夫,交流沟通十分方便,由他暂且接任沈越之职再合适不过。吕尚书进宫去找皇帝的时候,自然也将此事说了,没想到皇帝也觉得此主意甚妙。沈越身体有恙需要养病,那他的夫君代他行事不是理所应当吗?如此一来还不耽误水泥场的施建工期。
不过,刑部那边近来事情也不少,水泥场这头又不是什么轻省的活,温澜清两头兼顾,他真能顾得来吗?
这个念头只在皇帝赵远心中闪过一瞬就被他抛到了脑后,他大笔一挥签字盖章,准了温澜清以刑部郎中之职暂且接管沈越行领一事。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对温澜清抱有期待,自然也就想看看他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知道在他尚且在昏睡的时候,温澜清已经什么都思虑到,也都做了相应的准备,沈越看着他,一时百感交集。他道:“温酌,你什么都想到了。”
温澜清轻抚他的脸,柔声道:“你只需安心在家休养即可,剩下的都交给我,嗯?”
沈越对他道:“你会很辛苦。”
温澜清对他笑了笑:“我只庆幸尚且还能为你分忧。”
沈越看了他许久,起身抬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