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沈越看一眼手里的地图,将其放下后,道:“多花一点挖河渠的钱,便能两全其美这才是赚了。民为国之根本,只想取之于民,却不想用之于民,无疑于杀鸡取卵、涸泽而渔,再大的生意也做不长久。”
岳子同赞同地道:“确实是如此。”
自松涛院里出来,岳子同并不打算在温府过多停留便要离去了。虽说他到温府来也抱着想见许谨一面的心思,但是若没见着人,他也不会特意去找,就怕会给心上人添上什么麻烦。他想着能见便见,不能见也就算了。
可就待他快要走出温府大门时,突然就被一个小丫鬟叫住了。
“可是岳子同岳公子?”
岳子同停下脚步往这名丫鬟看去,道:“正是。”
小丫鬟朝他福身行礼后,道:“我家谨哥儿有事想找岳公子一叙,不知岳公子可否能随奴婢过来一趟?”
岳子同一听,一双眼睛不禁微微发亮,他道:“谨哥儿说要见我?”
小丫鬟笑了一笑,道:“是的。”
岳子同忙道:“那便麻烦你带我过去了。”
小丫鬟退后一步伸手示意道:“岳公子请随我来。”
于是岳子同便跟在这小丫鬟身后,穿过亭台楼阁,最后走到温府的一处园子里头。还未进来,岳子同便见听到了琴声,悠扬悦耳,如沐清风一般。等进了园子,站在廊下,隔着一个小水池,他看到了坐在亭子里头正在抚琴的许谨。
岳子同没有上前打扰,许谨许是不知道他来了,一个听琴,一个抚琴,一个沉醉听曲,一个专注于琴上。
直至一曲弹完,许谨双手缓缓置于弦上,将仍在微微震动的琴弦抚平,就像在安抚久久不能恢复的老朋友。
岳子同这时候才从廊下绕着小池走到亭子下,仰头对坐在亭中的许谨挥手示意,“谨哥儿。”
许谨像是才知道他来了,忙起身走到一边,看着亭外的岳子同道:“岳哥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叫一声我?”
岳子同对他笑道:“见你在抚琴,不忍打扰。”
许谨看了看他,这才道:“岳哥快上来吧。”
岳子同应道:“好。”
说罢,他才提了下袍,踩上登上小亭的石阶。其实也没多高,亭子是建于一个小假山上,石阶拢共也就七八阶,岳子同进去后,正巧看见许谨的丫鬟秋荷正在收琴。岳子同不禁道:“怎么将琴收起来了?”
许谨道:“弹了有一会儿了,便想着歇一歇。若是岳哥想听,我叫秋荷将琴放下。”
岳子同忙道:“不必,我也就是这么一问。我方才能听你弹上一曲,已是十分欢喜。”
说完,他接着又道:“不知谨哥儿此次找我前来,是有何事要说?”
许谨闻言便道:“岳哥稍等。”
说罢他便朝一旁的小丫鬟看去,小丫鬟离去后不久,便见将琴抱下去的秋荷并两名丫鬟抱了好些东西进到亭子里来。
岳子同见到这些东西已是心知肚明,不禁于心中一叹。
只见丫鬟们依许谨的吩咐将这些大大小小的盒子放到石桌上,然后许谨走到石桌旁,看着上头的东西对岳子同道:“这些是岳哥近来送我的一些东西。岳哥的心意谨儿心领了,只是这些礼实在太过贵重,谨儿不便收下,便想请岳哥将这些都拿回去。”
岳子同道:“若是谨哥儿找我来便是为着这事儿,我下回怕是不敢再来见你了。”
许谨闻言不禁一脸无措,他道:“若是我做得冒昧了,还望岳哥海涵。只是这些礼实在贵重,谨儿无功不敢受碌。”
岳子同笑笑,道:“我此前来温府也不单是给你送,别人也都有,你安心收下便是。贵不贵重的,送给值得的人才能真正体现其价值。若谨哥儿没别的事儿了,子同还有别的事儿要忙,便先告辞了。”
岳子同实乃不想将送出去的东西收回,怕说多了惹许谨恼,索性将话说完就要离去。
许谨见转身便匆匆走下亭子,只以为他是生气了,赶紧追上去道:“岳哥,你稍等哎!”
近来雨水多,台阶上有些地方已经长出青苔,许谨着急去追他,脚下踩上石阶上长出来青苔不慎一滑,直接摔下最后两层石阶。
岳子同听声不对回头一看,正巧看见许谨摔下来的身影,想也不想就去接他,“谨哥儿!”
不过岳子同到底慢了一步,还是叫许谨自石阶上摔了下来,不过他也算及时,不等摔下来的许谨倒在地上,便已经冲上前去将他稳稳接住。
将许谨接住的岳子同无心感受此刻的温香投怀,担心地扶着他询问道:“谨哥儿,可是摔到哪了?”
许谨小脸煞白,许是被吓得不轻。许谨想试着站起来,不曾想脚上刚想用力便是嘶地一声,身子当即软了下去,“啊,疼!”
秋荷并其他两个丫鬟这会儿也跑了下来,一见许谨便喊道:“谨哥儿,你是哪里摔伤了?”
许谨回道:“脚、脚上疼。”
岳子同一脸担心地往他脚上看去,却实在不便察看,只能焦急地对秋荷喊:“秋荷,你快给你家哥儿看看是不是摔伤了!”
秋荷闻言赶紧蹲下,手刚摸上许谨的脚踝住便听他吃疼地又低低叫了一声,“别碰,好疼!”
秋荷一脸无措地对岳子同道:“岳公子,我家哥儿该不会是扭到了吧?”
岳子同当即道:“赶紧叫人去请大夫!”
秋荷于是安排了其中一个丫鬟去请大夫,然后她对岳子同道:“岳公子,那现在该怎么办?”
岳子同对许谨道:“谨哥儿,你可能站起来?”
许谨尝试一下用脚,可才使上一点劲儿,立时脸色一白紧紧咬住了下唇,一副疼得不行的模样。他对岳子同摇了摇头:“不行。”
岳子同先看了眼秋荷与另外一名丫鬟的瘦小身板,最终道:“这会儿天气还有点凉,一直这般待在外头也不是办法。秋荷,你快去府里找一名健仆过来,叫她将谨哥儿背回屋中。”
秋荷闻言先往许谨看去,许谨忍痛对她道:“你听岳哥的便是。”
秋荷这才道:“是,我这便去。”
秋荷动作快,没一会儿一个身形较为健壮的丫鬟便被找了过来。脚上使不上劲的许谨便小心趴到了她背上。由这位丫鬟一路将他背至自己屋里。
岳子同因为不放心,便一路跟随。
大夫很快便赶来了,经过检查,许谨确是脚踝扭到了,好在不严重,没伤到筋骨,只是略有些青紫肿涨,用药酒擦上一段时日就能消了。
一直守在外间的岳子同听了这话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等大夫走后,岳子同走到一道帘子后,对里间的许谨道:“谨哥儿,你既是无事,那我便不多叨扰了。你脚上有伤,这些时日需好生休养,若有用上子同的地方,差人去同我说一声便是。”
他话音落下不久,许谨的声音便传出道:“此次真是麻烦岳哥了。岳哥有事在身,谨儿便不多留你了。秋荷,你送岳哥出去罢。”
“是。”
第229章227、不止是他
许谨与岳子同的这一会,并不能瞒过府里的其他人,尤其是田老太太与江若意这头。
田老太太从身边的丫鬟这得知此事时眉头略略一动,原本斜卧在榻上的她起身后,详细同丫鬟问道:“怎么,是谨哥儿主动叫丫鬟去找的岳子同?”
絮儿如实道:“确实是如此,听说府里好些人都看见了。”
老太太道:“谨哥儿这一出,为的是何事啊?”
絮儿道:“我同谨哥儿身边的丫鬟打听了,说是前头岳公子来,几乎每次都府里头的主子送了礼。谨哥儿看着送来的物件属实贵重,不想收。这才在今日将岳公子叫去,想将这些礼还回去。”
田老太太一听这话,略有些失望地又卧倒回榻上,手扶上额头的她口里念道:“这谨哥儿哟,我还想着他终是开窍了,哪想到还是这般不解风情。”说完,她又道,“那谨哥儿怎么就扭到脚了?”
絮儿道:“是岳公子不肯将送出去的礼收回,着急想走,谨哥儿想追,哪想到近来雨水多台阶长了青苔,他一脚踩滑才扭伤了。岳公子后来许是担心,这才同他们一道回了屋,等大夫来过确认谨哥儿没什么大碍,便走了。”
田老太太听完安静了片刻,叹道:“岳子同是个好的,就是不知谨哥儿何时才能开这窍。”她道,“既然是扭伤,你一会儿从我这头拿几盒专治跌打损伤活血消肿的药膏给谨哥儿送去吧。也叫他这几日就不用上我这来了,好好将脚上的伤养好,可别落下什么病根。”
絮儿应道:“是,老太太。”
江若意在自个儿屋里琢磨着怎么织毛衣,她最近是真有些织上瘾了,这一个大冬天,给家里两个小孩儿各织了一件还不够,这会儿已经惦记上给丈夫也织一件了。
江若意如今是家里执掌中馈的,家里头有个什么事儿都不用她去问,自有人会报到她这头来。今日许谨和岳子同这事儿就是如此。
整个过程江若意一直没怎么作声,看似在认真织着手里的一件毛衣,她这次挑的花纹还挺难,但确实好看,且织过两件后,这会儿她织得已经得心应手不少。等到跟在身边多年的宋婆子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了,手上不停翻织的她才道:“这岳子同之心昭然若揭,他每回送家里来的礼看似大差不差一视同仁,但给到谨哥儿手上的其实都是独一份的。可惜谨哥儿不领情,他这么一弄,跟要与岳子同撇清关系差不多了。”
宋婆子道:“我听人说,岳公子一开始脸色确实有些不好,不等谨哥儿说什么就想走了。谨哥儿怕是也看出来了,这才想着追出来,哪想到就将脚扭伤了。岳公子一见如此,哪还顾得上什么,还是忙忙慌慌地叫人去请大夫,还叫人将谨哥儿背回屋里,等事儿都安顿好了,这才放心离去。”
江若意不禁叹了一口气:“人这一辈子,遇上一个真正对自己好的不容易,错过恐怕再遇上就难了。”
晚上,等丈夫与儿子回来,江若意都同他俩说了这事。
温鸿听了也就是听了,最多也是感慨一句岳子同痴情。主要是家中的事他一般不怎么管,更何况许谨这事他不好管。一是前头有田老太太压在他头上,许谨的婚事还真轮不上他插手;二是许谨确切来说就是个外人,他能安排儿子温澜清的婚事,许谨的婚事他以什么身份来管?
倒是温澜清听了,略一思忖后,便同江若意说道:“近来岳子同会时常过来找越哥儿聊生意上的事儿,而谨哥儿又被张茂给搅得轻易不敢出门了,如此一来他们见面的时候不就多了?还真说不得这是个机缘。”
江若意闻言眼睛一亮,便朝儿子看去,“你是说?”
温澜清道:“母亲,咱们也不必心急,若真是他俩的缘分,不过或早或晚,咱们只需静观其变顺其自然便可。”
江若意了然地点点头:“好,娘亲懂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补充道,“便是咱们乐见茂其成,但为防万一,以后岳子同去见谨哥儿时旁边得安排人守着才是。就怕最后他们没能在一起,倒将谨哥儿的清誉给搅没了。”
温澜清应道:“还是母亲想得周全。”
江若意笑了笑,道:“这事儿,我一会儿用过饭就同你祖母说去,她说不准也是一样的心思。”
温澜清回到松涛院里时天黑下来已经有一会儿了。他进到屋里时,便见脸色泛白的沈越躺在一张卧榻之上,身上盖了一块毛毯。旁边的一张小方桌上,还有一些未画完的图稿,及几张陌生的地图。
温澜清走到沈越身边,坐到一张小圆凳上,最后轻轻握住沈越的一只手,柔声道:“可是又吐了?”
沈越对他扯了扯嘴,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坐着坐着就又不行了,就躺下来歇了一会儿,现在好多了。”
温澜清握紧他的手,细心地用另一只手给他盖好毯子。
沈越就拉住他这只手,小心往自己小腹处一放。他有孕也就将将满三个月,这处还很是平坦,还看不出什么形状。沈越也是如此道:“三个月了,我摸着还是没什么变化,二爷你说神不神奇,估计还没一个小儿拳头大的东西,把我折腾得够呛。”
温澜清对他笑了笑,哄道:“我这些天也问了不少大夫,说是孩子月份再大一些就没这么折腾了。最难熬的时间也就半个月左右,越哥儿真厉害,已经坚持快一半了。”
沈越微微抬头看了看他,好奇问道:“你都问了多少位大夫了?”
温澜清顿了下,摇摇头,“没确切数过,就是看见哪位没见过的,精通医理的,或是路过哪一家医馆,就会禁不住想去问问。”
沈越这下是真的笑了,他抬手摸摸温澜清的脸,道:“二爷总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可行为举止上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说完,他又道:“二爷快去擦把脸洗洗手准备用饭吧,天色不早了,再不用饭该到睡觉时间了。”
温澜清握住沈越的手在自个儿脸上贴了一会儿,才道:“好,我这便去。”
温澜清洗漱,顺便换了身衣裳的功夫,沈越已经歇得差不多了,虽没什么胃口,但他还是坐下来陪温澜清一道用饭。
温澜清吃饭不挑,基本上就是全婆婆叫人准备了什么他就吃什么。他坐下来后不久,忍冬便往沈越跟前摆了一碗看着没有一点油水的清汤。这汤碗清可见底,不见什么食材,说是汤,跟一碗水也没差。
不过这汤其实同一道名菜开水白菜的汤有异曲同工之妙,汤水是用鸡和猪骨头加上各种养身安胎开胃的食材去熬制,摆上桌前会经过层层过滤,不用放油和盐,以食材本身的鲜香为底,味道清淡,但很适合沈越吃,也是沈越目前比较能入口的食物。
这汤也是全婆婆亲手熬制的,她以前伺候的主子也有怀孕时孕吐厉害的情况,这方子是这位主子花高价从别人那学来,全婆婆在她身边伺候,也就因此学会了这煲汤的法子。
足够营养,但又没有一丝油水,还尝不出来腥味,实在是适合孕期的坤人与女子食用。
温澜清见沈越跟前就只这么一碗汤,便问道:“忍冬,越哥儿今日都吃了些什么?”
忍冬回道:“二爷,越哥儿今日吃的也是粥、汤、羹这些软滑好入口的吃食,并梅子、李子、樱桃制成的带酸的蜜饯,不过他基本都只能吃上三四口。我也照全婆婆说的,只要越哥儿想吃或每隔一个时辰就给他端上来让他吃上几口。今晚这汤是越哥儿说想吃的,我才端了上来。”
沈越也道:“二爷,我这会儿吃这么一碗汤也够了。厨房里头一直备着吃的,夜间我若是饿了,再起来用些便是了。”
温澜清这才道:“好,晚间你若是饿了,叫我一声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