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安泽等人下去后,便亲自给许谨斟酒倒茶,并道:“谨哥儿可是用过晚饭了?”
许谨道:“用过了。”
安泽道:“若是不饿,便用些茶水解解渴。”
许谨道:“不必了,安公子请说正事吧,天色不早,我还须得赶回家中以免家里人担心。”
安泽听见这话,将酒壶放下后,他正了正脸色,道:“谨哥儿,你是不是从不信我向你许下的承诺?”
许谨垂下眼帘,静声道:“谨儿从小到大,听过的承诺不少,应诺之人却少之又少。”
安泽拿起手边的一杯酒,缓缓喝下一口后,道:“我因犯了件错事叫父亲知晓,他要将我锁在家中半年。如今离半年还有四个月,我这次是偷偷跑出来见你。”
许谨惊讶地看向他。安泽则又道:“我本也想老老实实在家中待上半年叫父亲消消气,但我最近听闻一件事情,便再也待不住,想着不论如何也要见你一面,当面告诉你,我对你所说过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
第236章234、你可信我?
说罢,安泽自嘲一笑,道:“我晓得空口无凭,我说再多谨哥儿你也不会信。那我将这段时日我所做之种种说与你听,谨哥儿是不是能信我几分?”
许谨不禁问道:“你做了什么?”
安泽没有马上回话,而是将杯中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他看眼一旁守着的秋荷,道:“谨哥儿可否叫你这丫鬟出去一会儿?”
说完,他怕许谨有所顾虑,又道:“就让她守在外头。很快,我说完你便叫她进来。”
许谨犹豫片刻,他看了看眼神坚定的安泽,终是侧身对秋荷道:“秋荷,你先出去,在门外守着即可。”
秋荷看了看他们两个,应道:“是。”
等秋荷出去,屋门也关上后,安泽这才说道:“谨哥儿,安泽只是我的名,我姓赵,全名赵安泽。”
许谨听罢不禁怔怔地看着他,口中轻声重复道:“赵安泽?”
赵安泽对他笑了笑,道:“谨哥儿可曾听过六皇子赵安泽之名?”
许谨一下瞪大了眼睛,过了好一阵子才出声道:“你什么意思?”
赵安泽自腰身取下代表他身份的符牌,放在桌上,推至许谨面前。他道:“我便是六皇子赵安泽。”
许谨的目光移至桌上的符牌上,良久才伸出双手小心拿起,纤细玉白的手指在上头皇家独有,彰显其贵重身份的纹路上轻轻抚过。
赵安泽对他道:“我在外头行走不便表露身份,并不是有意瞒你。”
许谨看着手里的符牌道:“你今日为何又要告诉我?”
赵安泽道:“我已经不想再瞒你此事。还有便是,谨哥儿近来可曾听说了一个多月前父皇为三位皇子指婚一事?”
许谨垂首没有回答。赵安泽见他如此心里便知道了答案,于是他道:“那谨哥儿可还知道,于数日之前,父皇便收回了六皇子与齐国公孙女齐思思的婚事?我如今已是自由身。”
许谨抬头,不解地道:“皇上为何要如此?”
赵安泽眼睛直直看着他道:“是因为我已经心有所属,早已立下誓言非卿不娶。”
许谨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没有言语。
赵安泽又道:“父皇为我们兄弟三人分别指婚,君令一下,此事本不该有回还的余地。可我早已心有所属,不甘也不愿此事就这么定下来。好在婚期未定,尚有时间筹谋。若不是因为一事,或许我会乖乖等禁足令结束再做打算。但我听闻,温家人有意撮合你与一个姓岳的商人成婚,怕你身不由己,怕你我此生错过,我便没法再忍。”
许谨道:“是你叫皇上取消了你与齐国公孙女的婚事?”
赵安泽扯嘴一笑,道:“君命难移,叫父皇取消他亲自安排的婚事又岂止这么容易的?我因为前头犯错,父皇已经恼我几分,若我再去求他此事,怕是会火上浇油,适得其反。但,若是我性命难相逼,由我母妃亲自去求,尚且有极大的可能。”
许谨似想到什么,他道:“前些时候,我也曾听闻一事,说六皇子病重”
赵安泽直接道:“假的,这不过是我设的一局,连我母妃都瞒在其中的局。毕竟这事可谓是欺君罔上,若是叫她知晓,她定是不会同意。”
许谨看他片刻,终是问道:“你,都做了什么?”
赵安泽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等杯中酒满八分,他才说道:“装病,让别人觉得我药石无救。这时再叫人传出消息到我母妃耳里,说我突发奇病,原因是与齐国公孙女八字相冲。我母妃为救我,自是会去求我父皇收回指婚的旨意。”
许谨道:“可你装病,又是如何躲过太医院的医师,和满京城的大夫?”
赵安泽顿了顿,道:“因为我是真叫自己病了一场。几宿忍着不睡,天寒薄衣在屋外闲坐,最后冷水浇身,终于感染风寒倒下。”
许谨难以置信地看他,“什么……”
赵安泽却是淡然一笑,道:“大夫来开药我也会喝下,人走后再继续冷水沐浴,为达到更好效果,我还会偷偷吃下会让我病得更重的药。如此反复,直至我越病越重,我母妃见别无希望,才会在听到是齐思思与我八字相冲时去求父皇收回旨意。”
许谨已经再无言语,像是被赵安泽这番话给震到,只是微微瞪大了眼看他。
说完这话,赵安泽对他对视片刻,终是伸出手去,一把握住许谨垂落在腿上的手。许谨被他此举一惊,吓得只想将手抽出,可赵安泽却越握越紧,他道:“谨哥儿,我之所以宁可欺君罔上,连我母妃都算计进去,是因为我亲口向你允诺我会娶你为妻。这次我偷偷出来见你,也是要与你说,再给我半年时间,等我禁足令一解,自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前来娶你。谨哥儿,这一次,你可能信我几分?”
赵安泽说得真挚,许谨渐渐忘了挣脱。他缓缓抬头与赵安泽对视,许是被他眼中的诚恳所触动,眼神终于有了些许的慌乱。
许谨终于道:“我不知道,我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失怙之儿,若不是温家人好心收留,我连栖身之处都没有。你叫我信你,可你堂堂六皇子,怎么会娶我这样一个坤人为妻。你的妻子该是一个出身高贵,知书达礼的女子。”
“会有办法的!”赵安泽有些激动地道,“谨哥儿,我连叫父皇取消指婚一事都做到了,自然也有办法娶你为妻。半年,就只半年!若是温家人逼你与他人成亲你尽管来找我,我来想办法打消他们的主意。谨哥儿,你再给我半年时间!”
许谨垂首半晌,终于道:“六皇子,你先放开我。”
赵安泽虽有不舍,但到底还是听话乖乖松开了紧握住他的手。待他的手松开,许谨两只手便握在了一起。只听他道:“六皇子,你今晚说了这么多叫我脑子乱得很,我想回家一趟,想将这些事儿都厘清了再给你答复,可好?”
赵安泽看他迷茫的神色,不免有些心疼,不愿逼他,哪怕他这会儿就想听他答复,但还是说道:“好。我今日回去往后再出来不易,你想好后写信送去老地方即可。”
许谨道:“那我回去了。”
说完许谨便站了起来,赵安泽见状不禁也站起身想送他出去。可他一站起来便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一晃,随之往后踉跄将椅子都给撞歪了。
许谨见状也顾不上什么,忙上前去扶他,“六皇子,你这是怎么了?”
哪想到许谨刚扶上去就被往地上倒去的赵安泽带着也倒在地上,甚至一半身子还压在他身上。
许谨挣扎着要起来前才发现自己的手脚有些不听使唤了,他想起来都做不到。而且一旁的赵安泽明显已经昏了过去,他这才慌忙对着屋外喊道:“秋荷!秋荷!”
可不论他如何喊,屋外都没有任何动静,紧闭的屋门更是动也不曾动过一下。
许谨越挣扎越是无力,他欲往门口爬去,半天也只动了半步不到。渐渐地,许谨连睁开眼皮都做不到了。他倒在地上,只能任由视线变得越来越窄,越来越窄,直至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许谨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起初他只觉得自己陷在一片光怪陆离当中,浑浑噩噩不知该去处何处。突然,房门叫人一把撞开的剧烈声响将他一下从梦境中抽离。许谨一睁眼便觉得不对,他猛然坐起来时身上的被单一滑落,才知他被下竟是一丝不挂!
更叫他吓得不知所措的是,赵安泽就睡在他身侧,同样也是衣冠不整。
不等许谨有所反应,便听无数脚步声由远而近,紧接着拉上的床帘叫人掀开。许谨慌乱地方才将被单拢在身上,便听一人说道:“娘娘,找到了,六皇子在这儿!”
夜半三更时,负责接送许谨的车夫匆匆驾马回来,向温府的大管家通知了一则消息,那便是许谨不见了!
就这么一句话,当即将已经睡下的温鸿、江若意都给吵起来了。
江若意得知此事第一件事是叫人将消息拦下,暂时不得叫老太太知晓,更不可将她老人家吵醒。随后便是派人去宋府询问许谨主仆二人可是又过去了,同时还将家里能派出去的家丁都派出去找人。
宋府那头很快回话说许谨主仆早就回去了,并不在自家府里。
江若意只得又叫人去另外几家许谨时常来往的人府上询问,结果仍是不曾见到。
眼见离天亮已不剩多少时候,不知是不是被家里的动静吵醒,温澜清来到父母屋中询问情况。
一宿没睡的江若意揉着额头将实情托出:“昨晚谨哥儿自宋府出来后,说想去街上逛逛,车夫便在南门大街附近将他们放下。原本以为他与秋荷只是去一会儿便回来,哪想到街上人都散了也不见他们二人身影,车夫这才匆匆回来说了此事。我已经叫人找了快一夜,他平日常去的地儿也都去找了,都没有任何消息。此事我还不敢同你祖母说,怕她老人家身子受不了。”
而且这种事儿不到万不得已还真不好报官,一个良家哥儿,一宿未归,不论是因何原因,传出去都不好听。有时候便是人找回来了,但名声坏了,这人一辈子算是没什么盼头了。因此温府这头找人也都是尽量不闹出什么动静的去找。
温澜清见状安慰道:“京城日夜都有人巡查,少有偷拐事件,许是谨哥儿去了什么地方忘记了交代罢。”
江若意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了。
而温澜清到了父母屋中没多久,便有丫鬟匆匆进来通传道:“老爷夫人,有谨哥儿的消息了。”
等了一宿的江若意与温鸿精神一振,江若意更是着急问道:“可是找到人了,他现在在哪儿?”
丫鬟道:“夫人,是有人前来通传,说谨哥儿在他们府上,叫咱们府里找个能做主的去将他接回来。还叫府里暂时不可将此事声扬出去。”
此言一出,江若意及温鸿皆是面色一整,脸色也变凝重不少。温鸿问道:“此话怎讲?”
丫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道:“来传话这人也没细说,说完话只留下个地址便走了,奴婢知道的也只是这么些。”
江若意看向温鸿,道:“老爷,你看这”
温鸿皱眉不语。
这时温澜清道:“父亲今日需上朝,无故不得缺席,不若我同母亲前去,我于刑部那头告假也方便。”
温鸿看了看他,最终还是点头,并道:“那为父便将此事交给你了。”
如此这般,最后温澜清与江若意先温鸿一步离开温府,照着传消息那人留下的地址去找许谨。
沈越昨晚睡得沉,枕边人什么时候起来的他都不知道,而他才起来忍冬便悄摸着在他耳边小声嘀咕道:“越哥儿,秉正少爷的舅舅谨哥儿,昨晚一宿未归,夫人派人出去找了一夜。二爷早早便起来去询问消息了,天没亮时我听说人有消息了,二爷还和夫人一块出去接人了。”
沈越惊讶地看向忍冬:“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事儿?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忍冬对他道:“越哥儿你连睡在你身边的二爷起床都不知道,你还能知道什么?”
沈越无语地看他。
他睡觉沉这能怪他么?
忍冬问他:“越哥儿,谨哥儿一宿未归,你不好奇他干什么去了?”
沈越道:“人没事就好,其他的我不好奇,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忍冬道:“可是我想知道呀。”
沈越也不泼他冷水,只笑道:“你想知道,今天若没什么事,你就多去打听呗。”
忍冬“嘿嘿”一笑,道:“好。”
等温澜清与江若意找到地方时,天都快亮了。
他们到的地方是位于南门大街附近的一个小小的院落处,他们一到便有人将他们请了进去。江若意进去没多久,便看到了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秋荷。江若意一见她连忙上前问她道:“秋荷,谨哥儿人呢!”
第237章235、不要关我!
秋荷抬头,看见是江若意时脸上一慌,等她看见站在江若意身后的温澜清时不禁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道:“夫人,谨哥儿他……他……”
秋荷“他”个半天也没能说下去,江若意急得不行,正待再问,便听不远处有人说道:“问她做甚,一个小小丫头能知道什么。江夫人想知道什么,不若到我这儿来问。”
江若意闻声转过脸去,只见一个衣着不凡的贵妇立于廊下,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只这一眼,江若意便知道这位妇人怕是地位不低,不禁整了整神色后,问道:“您是?”
这时立在妇人身后的侍女上前,朗声说道:“我家主子是福宁宫主人,万贵妃。”
江若意脸色一变,与儿子温澜清连忙上前行礼,江若意先道:“光禄寺卿温鸿之妻江若意”温澜清接道,“光禄寺卿温鸿之子、刑部都官司郎中温酌”二人再合声道,“拜见贵妃娘娘。”
万贵妃看着立在下首的母子二人,过了片刻方道:“许谨与尔等什么关系?”
江若意道:“回娘娘,许谨是我儿原配的弟弟,我两个孙儿的舅舅。他因家中父母皆亡前来投靠,一直就住在温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