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沈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其实也挺认同许谨的这句话,他差不多每天早上醒来看见自己这大肚子都会惊讶地感慨一句,他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肚子。
不知道正常的女人与坤人怀孕时是什么心情,沈越是直到如今,都没太有自己已经怀孕,并且快要生了的真情实感。
而且他肚里的胎儿好像也不怎么爱动,沈越一直没有感受到太明显的胎动,就是偶尔静下来时会发现孩子像在他肚子里吐泡泡一样,肚子的某个地方会一阵细密的颤动。
也许与他平常太忙于自个儿的那些事务,没太关注肚子的情况也有一些关系。
许谨接着又道:“是不是快生了?”
沈越这才出声道:“大夫说应该就在这个月了,不出十天。”
许谨道:“我竟是看不到了。”
这话说得沈越一阵沉默,因为许谨说这些话的语气很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听不出他是在遗憾,还是又在动什么心思。
许谨等不到沈越的接话,似是轻轻笑了一声。
就在沈越寻思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时,许谨忽然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这话突然得叫沈越一颗心,再次咯噔了一下。
第251章249、狐假虎威
沈越沉默片刻,才坦然地直视许谨看来的眼睛,并道:“你为何要这么问?我还能是谁?你期望我是谁?”
许谨盯着他看了许久,才默默收回视线,他将目光移向另一边,道:“你与我记忆中的那个沈越完全不像。”
沈越道:“人会长大,也会不断变化。”
许谨却道:“不过五年,就能变化这么大吗?完全像变了个人。”
沈越不可能向他坦白真相,索性将问题给丢回许谨自己身上,他道:“你三番四次害我不成,这是在找借口为自己的失败开脱吗?”
许谨一下就无言了。过了许久他才道:“你一直知道是我做的?是姐夫同你说的?”
站了这么一会儿,沈越腰就有点受不了了,他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扶着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后,才回道:“秉正生病那会儿,老太太说要关我们主仆三人那天,我就猜到了。”他看向离自己约有五六米的许谨,又道,“巫蛊之术这玩意儿我连听都不曾怎么听过,更不可能利用这种邪术去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下手。更何况那时我才嫁来温府几天?并且才住进来就被软禁在小院中不得随意进出,在这温府里头见过的人都没几个更别说认识或者得罪什么人了。所以还能有什么人利用这等恶毒手段陷害我?我都不用怎么想,就猜到是你。”
许谨听了这话却是一笑,他道:“你以前也是如此,只要出现一件坏事,不论是否与我有关,你总是第一时间就指出来是我做的。想叫大家讨厌我,疏远我。可你看别人不信你,就连你的父母都不信你,你就会将怒火都转移到我身上,想尽办法来欺凌我。”
沈越还是头一回知道这事。小说里头哪里会写得如此清楚,若是许谨不说,他压根不会知道。
沈越听着觉得有些不对,他略一思索,脑中忽然一闪,张口就道:“你是故意的!”
许谨再次看向他,眼底露出浅浅的嘲弄来,“你现在才发现啊?我还当你早察觉了,枉我以为你脱胎换骨变聪明了,原来还与从前那般又蠢又笨。”
沈越一时哑然。
许谨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姿势态对沈越道:“沈越,我从来没将你放眼里,从来。”
沈越缓缓道:“所以在这件事上,我家人越是偏袒我,在外名声也就越差。”
许谨道:“柔弱也是有两面性的,一面让人觉得软弱可欺,比如你;一面会催生人的保护欲及同情心,比如那些觉得我可怜的人。利用好了它就是一把刀,我握着它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说到这许谨忽然对他一笑,他特意地提道,“你一定还不知道吧,你的三个哥哥私底下也帮过我不少呢。尤其每回我被你欺负,他们都会偷偷送我好吃的好玩的,哄我安抚我。”
感受到许谨明显的恶意,沈越默了默,道:“许谨,你为何如此恨我?以前我只当是因为小时候我对你做的那些不好的事情导致的,但听你说了这么多,你像是很早就开始讨厌我了。”
他这话叫许谨收起了脸上的所有表情,只隔着一段距离,面无表情地定定看着他。
过了不知道多久,许谨终于说道:“没错,我在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已经讨厌你了。”
沈越道:“为什么?”
许谨却不说了,而是冷笑着说道:“你猜。”
沈越觉得完全露出本性的许谨真讨人厌。他道:“你叫人专门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对我冷嘲热讽么?”
许谨则看着他道:“不,我叫你来,只是想好好地看一看你,彻彻底底地看清你,我倒要看看,为什么是你?”
沈越道:“哦,你是想知道为什么一个你一直看不上眼的人,能够轻易得到你梦寐以求的东西?”
许谨一直没什么大变化的脸忽然有些不一样了,他像是第一次看清沈越那般看着他。不久后,他道:“你在说什么?”
沈越也学他开始卖关子,他笑道:“你猜。”
然后两个人就不说话了,只是平静又冷冰冰地对视着。
同样是跟聪明人对话,沈越很感激温澜清对他的迁就与坦率,要不然他光猜他们的想法就能累死。
许谨忽然先移开了目光,望向门口的方向,不知为什么,沈越感觉他像在透过这扇门看向外面的人。
外面是谁?
答案显而易见。
须臾之后,许谨道:“你是不是很得意?”
这简直是欲加之罪。
许谨说书中的沈越以前总是将坏事与他联系上,他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沈越都懒得回他这句话,而是说道:“若是你找我来只是说这些事儿,那恕我不奉陪了。”
说罢沈越扶腰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快走到门口时,许谨才开口道:“我到底输在哪了?”
沈越听见这话,对着门口不禁叹了一口气。他转身面对许谨,道:“许谨,你心里其实也是清楚的吧。哪怕没有我,你与他也不会有任何可能。否则,就压根不会有六皇子和岳子同这些人什么事儿了。”
也许是沈越的话直接戳中了许谨的内心,他微微睁大眼,对着沈越看着看着,一颗泪就从眼角流下,滑过脸颊,顺着下巴滴落在了手背上。
许谨用含着泪水的眼睛盯着沈越,似咬着牙一字一字问道:“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
许谨被关了四个多月,压根没有他不久前对田老太太所说的对整件事抱有悔意。他说他知错了,但他说这话时,心里想的可能是一步错步步错,他当初应该再周全谨慎些,也许就不会走上今天这一步。
面对田老太太的善意,许谨再一次选择了欺骗。
沈越看着许谨,往他那边走近一步后,道:“在明白不可能后,你是不是想过往后他和谁都可以,也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但你万万想不到的是,最后是一个你最看不上,最厌恶,甚至带有恨意的人走到了他的身边?你是不是直到现在都还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许谨眼中虽流着泪,但他的神情却不曾有丝毫的软弱,他看着沈越的眼神还是恨得那么的坚定,“从小你便一无是处,为何你总是轻易就能得到我永远都得不到的东西!”
也因这句话,沈越一下子就明白了许谨对他的看轻与恨是从何而来。
身为妾生子,又有一个人品样貌才学样样出众的姐姐压在上头,许谨也许从小就受到过别人体会不到的委屈,他敏感又心高气傲,哪怕有人对他示好,他也只会记得那些不甘与委屈。加上后来家里出事,父母皆亡,他跟着生母只能狼狈不堪,低声下气地投奔到别人家中,为了活下去只能看人脸色小心翼翼地活着。这时出现的沈越,明明长得不如他,在他看来也不够聪明,但就是拥有着他一直想得到的一切。
父母家人无条件的溺爱,富足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生活,他不高兴所有人都会围着他打转,想尽办法哄他开心,他高兴了周围的人会比他更高兴。
明明哪哪都不如他,为何他就能过得如此开心幸福?
恨,往往就来自于强烈对比之下,难以抹灭的嫉妒与不甘心。
也许一开始,沈越讨厌许谨是来自他的母亲张巧香。毕竟能生出许谨这么精致漂亮的孩子,他那为妾的生母定然差不到哪儿去。哪怕过去这么久,丈夫偶尔都还会念叨一两句幼时的玩伴,导致张巧香真见到本人了,难免会提高警惕,叫着闹着将人赶走。偏偏丈夫还硬将这对母子留下来,叫张巧香能做何想。身为当家主母,看这对母子确实可怜没将他们真赶出去,真就是张巧香心软了。
虽是冷落,吃穿用度上也不尽心,但没叫人流落街头,还请医买药,有吃有住,可谓是仁至义尽。
张巧香一个没读过什么书的偏远乡镇的妇人,因为心底的不满在孩子跟前口无遮拦地说了几句,骂了几句,叫孩子听见并记了进来。才导致书中娇生惯养长大的沈越与母亲同仇敌忾,开始讨厌并欺负许谨,只想着给母亲出口气。
而许谨又岂是那种默默叫人欺负,不敢吭声的人?
现在想来,书中沈越的种种行为,难保没有许谨在暗中的推波助澜,明着他是被人欺负的小可怜,实则沈家那溺爱幼子,纵容幼子刁难孤儿寡母的坏名声不止在杨柳镇,便是远在京城的温家,都是略有耳闻。
温家人为何一开始如此厌恶沈越,原因就是出自于此。
田老太太曾经也提及过,沈家家风一贯不错,毕竟他们两家也曾交好,知道他家家风如何。那为何到了沈如山这一代就不行了?是真不行了,还是有人故意制造了这等局面?
小说里头写得不详细,但通过许谨简单的一句话,沈越一下子就想通了一切。
想通的那一刻,他遍体生寒。
书中提过,许谨为了上位,确实使尽了手段,好些碍在他前头的人能够善终的就没几个。
至于沈越与沈家,悲惨结局在书里也是能排得上前十的。
曾经沈越以为是原书的沈越将人欺负得狠了才导致了这个结局。现在想想,也许沈越与沈家就是许谨的一块心病,只有除干净了,他才能彻底放下过去,不会再被那些怨恨与不甘困住。
看书时是局外人,看到此最多也只一声唏嘘,现在身在局中,才知道他意外闯到此地,需要面对的人有多心思缜密与可怕。这根本不是他在现实世界那种安全得几近真空的生活环境可以比拟的。
仅仅就是因为嫉妒与不甘心,那时才小小年纪的许谨就已经在布局着这一切,一有机会就毫不留情地于瞬间绝杀整个沈家近上百人。
用一句现代人常用的一句短语可形容沈越这会儿的感受:细思极恐。
你以为他可怜,也许他看你只是个傻子。
想通一切的沈越看着许谨看了许久,才缓缓出声道:“若你足够聪明,以后就该一心跟着六皇子好好过日子,而不是再生出些旁的心思。”
眼中含泪的许谨对他冷笑道:“狐假虎威!若不是”他停顿了一下,才咬牙道,“就凭你那点能耐,你早死了成千上百次!”
沈越虽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叫许谨三番四次如此看低,还是忍不住窝了些火气,他道:“若不是你在我嫁来没几天就想弄死我,我也不会被你逼得为了自救,不计后果死皮赖脸地硬要坐上二爷的马车,同他去到墨龙镇。也许也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情了!”
沈越这是在告诉他,你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许谨被他激怒,手臂一扫,直接将梳妆台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首饰盒子一把扫到地上。
瞬间,那里头不论哪一样都昂贵得叫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买不起的珠宝首饰皆叮叮当当地洒到了地上。
几乎是同时,在外头的温澜清一脚踹开门,他见沈越好好站在屋中才算是松一口气。
沈越看他想进来,便对他摇了摇头。然后他才对许谨道:“想来我与你也没什么可聊的了,我这便走了。”
沈越迈了一只脚正要出去,思及什么又收回了脚,道:“看时辰,六皇子应该快到了,我在此祝你日后与六皇子生活美满、和和乐乐、早生贵子。”早点生孩子,有孩子以后得带孩子,才能少将那点坏心思用在他身上。
说完不等许谨说话,沈越便朝等在门外的温澜清走去。
在他走到温澜清跟前,两个人看了彼此一眼。
温澜清用眼神无声询问如何?沈越也用眼神回道无事。
然后温澜清扶上自家夫郎,二人正要离去时,便听仍坐在屋里的许谨说道:“姐夫,留步。”
沈越再次朝温澜清看去,发现他眉头微微一拧,似是不想照办。
第252章250、我要生了!
屋里的人见他们不回声,似是猜到了温澜清的想法,于是又出声道:“姐夫,事关沈越,你真不想听?”
沈越惊讶于许谨的大胆,当着他的面就敢说这话,不怕他拦着温澜清不给他进去吗?但很快他转念一想,觉得许谨可能就等着他拦,这不就证明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没事他拦着温澜清作甚?
想到这沈越是真有些无语,许谨有这聪明劲干点什么不好,就总想算计人。
最后沈越又看了温澜清一眼,捧着自己的肚子道:“你自个儿决定进不进去,我先出去等你。”
说完沈越自个儿捧着肚子就走了出来,不过他也没走远,走出约十来步,站在大概听不屋里人说话的位置后便止住脚步转身朝温澜清看来。
明明不久前嘴上还说由温澜清决定要不要进去,结果他朝自家夫君看过来时,眼里明晃晃地就是在诉说,你怎么还不进去?
温澜清不免失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