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赵婕听了只觉得头疼欲裂,但她去了又能说什么?
最后她只能叹道:“你回去同玉竹说,我这便进宫一趟,探一下皇上的口风。”
坐在去往京城的马车上时,赵婕一直在想京城里正在传的这事儿,她听见此事时隐约有个感觉,好像此时就是皇帝派人干的。
至于为何,也许是为了坐实此事。
但她也只是猜测,事实到底如何,也得她进宫一趟探过了才能知晓。
而皇帝赵远这会儿看似在批折子,但批着批着就实在批不下去,把笔一撂,拿起案上的折子便往地上摔去。
底下的小黄门个个小心翼翼缩在一旁,不敢吭声更不敢动弹一下。等皇帝发泄完了,才赶紧上前手脚利索地收拾摔了一地的东西。
赵婕来的时候,发过一轮脾气的赵远方才喝完养身的药汤,他听见长公主求见,盯着自己手里喝空的药碗过了许久许久,才道:“宣。”
这位地位尊崇,从来都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一进来便跪到了赵远的面前。
赵远淡淡地对她道:“皇姐这是何意啊?”
赵婕跪着对赵远哀求道:“皇上,玉竹不能嫁去西夏。”
赵远道:“这是她自个儿惹出来的事。”
赵婕恳求的俯在地上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好她,只要玉竹不嫁去西夏,姐姐我任打任罚!”
赵远看着俯在地上的长姐,过了许久,才语气沉沉地道:“皇姐,你该知道,我魏国曾因与西夏连年打仗,导致举国百姓怨声载道,为求一时安宁只能忍辱负重结下两国之盟,从此只能仰着西夏鼻息而活。李元保所求一是水泥方子,一是娶玉竹。交出水泥方子改日这东西极有可能就是压倒我大魏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将玉竹嫁过去,尚且还能维持两国盟约,换来更长时间的和平。”
赵婕抬起头,用发颤的声音求道:“皇上,玉竹不能嫁。”
赵远叹道:“李元保见过她。皇姐,玉竹这是将所有路都给堵死了。”
赵婕眼眶通红,再次道:“姐姐求你了,皇上!”
赵远无奈地摇了摇头,最后挥手对底下的人示意,“送长公主出宫。”
“皇上!”
赵婕不肯走,但她拗不过将她拉起来的那几个小黄门,她就这么被人硬给带了出去,过程中还一直努力回头对着皇帝求道:“玉竹嫁过去就是死路一条啊皇上,姐姐求你了,玉竹真不能嫁,李元保压根就是为了报复她,皇上!皇上!”
赵婕的声音越传越远,等再听不见的时候,赵远疲惫不堪地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倒,就这么靠在了椅子上。
萧玉竹要去和亲的消息在京中越传越广,最后连刚迈入京城的沈如山及他的两个儿子都听到了。
“昭明郡主要去和亲?她要和谁和亲?”
沈如山这会儿正坐在城门口附近路边的一家小摊位上,他们带了不少东西,经过城门时光是检查都费了不少功夫。
许是年纪大了,又赶了十来天的路,沈如山就想着先歇一歇缓缓,再接着往温府赶过去。
他们父子三人坐下点了些茶水喝了起来,老三沈这是头一回来京城,看什么都新鲜,坐没一会儿便起来这边走走那边逛逛,就只有老实人沈始终乖乖陪在老父亲身边。
老大沈这次没来,家里一大摊生意不可能一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念他到底是送小弟沈越嫁过来的那个,又是家里比较能管事的老大,就被沈如山留在家里看顾家里头的生意。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过来也是一样。
沈逛没多久就坐了回来,一坐下便同父亲和二哥说了他刚才听到的事儿。
沈如山听罢问完后,沈就回道:“嫁的说是西夏二王子李元保。”说到这沈还兴致勃勃地补充道,“我还打听到,昭明郡主与这西夏二王子是在教坊司里头遇上,不打不相识呢!”
沈一脸兴奋,一旁沈却明显对这些事儿兴致缺缺,他看了看天色,对沈如山道:“爹,我看天色不早了,咱们再不出发,怕是等赶到温府天都要黑了。”
沈如山一听,抬头看一眼天,发现还真是。他将手里的茶碗放下,一拍大腿,道:“行了,我歇够了,咱们走吧。看越哥儿和他生的孩子去!”
老父亲一发话,沈便是想再说什么也只能先打消念头。毕竟话什么时候都能说,他们带着好几车的东西,在路上耽搁了才真是大麻烦。
他们到京城之前已经找了个人先去温府传话,因此沈越早早就得了消息,但他因为还是在坐月子期间,温澜清又有闭门禁令不能出去,夫夫二人便只能在屋里等着。倒是张巧香看时辰差不多了,家里人也该到了便早早出去等着,江若意见状也跟着她出去等。好在她们二人没等多久,便等来了沈家的大队伍。
张巧香一见走在前头的丈夫与两个儿子,兴奋迎上前去,一个劲地笑道:“你们可算来了,我怕你们再不来,连小十月的满月日都错过了?”
沈如山听了不禁道:“小十月?是越哥儿生的孩子?”
张巧香一听,立即得意地冲沈如山道:“对。这小名还是我给起的,如何,好听吧?”
赵嘴快,这时便不禁对老娘道:“娘,我、二哥和爹才要出门便收到了你的信,说是越哥儿生了个小坤人。爹一听已经生了忙又叫人准备了好些给孩子的东西。你看我们后头这一车车的,爹就怕备得不齐,什么都想带上。可苦了我们一路,上上下下地搬,都快累死了!”
张巧香见了快有二十天不见的三儿子,又听见他这话,一巴掌就打在了他的手臂上,“身强力壮的,搬点东西就喊苦,就该叫你多吃些苦头,没得天天在家瞎混不知道要干活。”
沈顿时一脸委屈地搓搓手臂,一副没爹疼没娘爱的可怜样。
其实沈这话是夸张了,沈家家境虽不如京城里的富户,但到底还是颇有家底,带着这么几车货,不可能不多带些人过来。只是有时候为赶时间,他们父子三人多少也会上手搬些不太重的箱子,要说多累也不见得。
张巧香自然清楚,所以一听就知道老二这是在夸大其词,她肯搭理他都算是给他面子了。
第273章271、非池中物
江若意这时候走了过来,她对着沈如山便是一笑,道:“这位便是亲家公吧,真是许久不见了。”
沈如山先看了妻子一眼,然后才看向江若意,“江夫人?”他一脸惊讶地道,“这么多年不见,你看着竟是没怎么变啊,还是如此年轻,我一下都没敢认。”
江若意笑道:“过奖了。你身边这两位是?”
沈如山这才分别指着老二沈老三沈道:“这是越哥儿的二哥,这是越哥儿的三哥。”
被点名的沈与沈纷纷对江若意行礼:“江夫人好。”
江若意笑着对他俩点头:“好好好。”
随后江若意问沈如山道:“亲家公,越哥儿的大哥这次没来?”
沈如山道:“家里头的生意不能没人看着,我便叫老大留下看家了。等以后有机会了,他再来也是一样。”
江若意应道:“确实如此。反正家就在这里,亲家这头不论是谁,什么时候来也是一样。”
然后她又道:“你们远道而来过来辛苦了,快随我进府里去坐下吃喝些东西,再来好好聊聊。”
沈如山道:“江夫人,不知我们父子带来的这三车东西怎么处置?”
江若意这才往他们身后的堆得满满当当的三辆马车看去,不禁一脸惊讶地道:“你们这趟过来竟带来这么多东西?”
沈如山笑道:“沈温二家到底多年不走动了,如今难得来一趟,自然就想着多备上一些。江夫人放心,不全是贵重之物,很多还是洛东洲上的一些特产。江夫人也是洛东洲人,离家多年想必也想念家乡的东西了。”
江若意道:“亲家公有心了。马车就先放在这吧,我一会儿就叫管家派人搬到府里头去放,随你们一道过来的这些伙计我也会叫管家将他们安置妥当。”
沈如山道:“江夫人,他们这十几人就不用您多费心了,等东西搬完他们便走了。我已经在京城外头的一家客栈给他们安排了休息的地方,他们自己会过去住着的。”
江若意一脸责怪道:“亲家公何必如此见外,还将人安排到外头去住了?”
沈如山呵呵笑道:“并不是如此。主要是我们这趟过来也不想空手回去,像我这等生意人嘛,就总想能赚点是点。安排他们在外头住也是为了采购方便,要不然他们一大帮人时常进进出出的恐怕会给家里添上不少麻烦。”
江若意这才道:“也罢。亲家公竟然已经如此安排,那我便不强求了。走吧,咱们进屋去了,天色不算早了,坐下来歇一歇聊一会儿怕是也要用饭的时候了。”
他们一行人这才相继往温府的大门走去。
进去的时候,早发现不对的沈有些憋不住就扯扯父亲的衣袖,想叫他去看门两边守着的卫兵模样的人。沈如山没怎么搭理他,还瞪了他一眼叫他别乱说话。沈见他爹不理他,又凑到他娘身边去想问到底怎么回事,他娘是没给他白眼,只是抬手就在他胳膊上使劲拧了一下,并压低声音警告道:“在别人家里头,你少给我添乱!”
沈被拧得“嗷”一声,捂着被拧疼的手还怪委屈地:他什么时候添乱了他?不就是想问问在外头守着的那些卫兵到底是干什么的么!
沈如山是有疑问,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知道这事儿的时候,若是江若意不方便说,私下里他再问问妻子便是了。哪会像沈一样,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老是憋不住话。
他们一行进到堂屋里坐下,等丫鬟们给每个人都分别上了果子与茶饮后,江若意才示意他们先用点东西,并道:“阿鸿今日要上衙,还要再晚些时候才能回到府里。老太太知道你们前来定是高兴,我已经派人去她说了此事,她老人家还说到了晚上会出来同大家一道用饭。”
沈如山道:“亲家是做大官的,自然不像我们这些生意人这般走哪是哪。再者我们都已经上到家里来了,什么时候见面也是一样的。田老太太我已是多年不见,不知道她老人家如今身体可好?”
江若意闻言不禁一叹:“前些年老太太不慎摔了一跤伤了骨头,如今走路不似以前那么利索,她老人家近年来基本都不出去走动了,多是在自己屋里头待着。”
沈如山道:“老人家年纪一上来,摔一跤都不得了。”
江若意道:“确是如此。”
沈如山道:“若是老太太不方便出来,我们去看她也是一样。不必折腾她老人家来回一趟。”
江若意笑道:“不必。老太太难得想出来一趟,虽费些功夫,但她高兴了比什么都强。”
沈如山这才道:“也是。”
说完他环顾一周,想了一想,才道:“怎么不见澜清和秉正秉均?澜清是不是也在衙门里头?我前头还听闻他任了大理寺少卿的官职,想来该是挺忙。”
江若意闻言又是一叹,道:“秉正是到学堂去了,晚会时候就会接回来。秉均前头闹了一阵,这会儿才睡下不久。至于澜清,说来话长。”
沈如山不解道:“说来话长?”
江若意道:“不知亲家公进来时可看见了门外头守的几名卫兵?”
早早就好奇此事的沈一下来了精神,他坐正了忙说道:“看见了看见了,我正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沈如山转过身去瞪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沈,嫌弃他没规矩,大人说话他还插上嘴了。
瞪完儿子,沈如山才转回去对江若意道:“不知是何故?”
江若意便道:“是澜清犯了些错事,叫言官在朝会上弹劾了,皇上罚他在家中闭门思过一个月,这才有了外头守着的那些卫兵。他们只负责盯着澜清进出,家里其他人出入倒是不管。”
此话一说,才坐下来不久的沈家三个男人皆是一惊。还不等他们细问,张巧香许是怕他们急,忙一拍大腿站起来冲他们道:“你们别乱想,澜清都同我说了,这根本算不得什么事儿。相当于在家里待上一个月,一个月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沈如山看向江若意,问道:“江夫人,真是如此?”
江若意道:“阿鸿也是如此与我说的。亲家公不必担心,若真是大事,家里头的人定也是会受影响。如今家里其他人不论是出门还是做什么都与往常无二,想来真不是什么事。”
沈好奇道:“是连院门也不能出吗?”
江若意对他笑笑:“倒也不是,只是不能迈出府门罢了。是越哥儿如今还在坐月子不好出门,怕他得知你们来了在屋里坐不住,澜清这才索性陪他在一块在屋里等了。”
沈如山听罢哈哈一笑,道:“这倒是像我那小儿子的性子!你们信不信,要是没有人看着,他自个儿没准还会跑出来!”
沈如山一笑,方才因为温澜清被皇帝罚在家中闭门思过一事弄得稍有些凝滞的空气一下便散开来。
张巧香一拍大腿,附和道:“一说这个我就来气。越哥儿这都生了孩子当小父的人了,还跟个孩子没两样,一心就是他的那些事情,要不是我盯着,孩子他估计都是丢给别人去带,自己都不怎么管。”
虽然他们夫妻二人的话说到江若意的心里去了,但她嘴里还是说道:“人无完人,越哥儿虽不似别个女子坤人那般安静乖巧,但他脑子灵活会的多,做起生意来真是得心应手,想来是尽得亲家公的真传。”
沈如山感慨道:“越哥儿脑子灵活倒是不假。只是他在家中时我管他管得严,念他是个坤人日后要嫁人,会那么多也没什么用,倒是没怎么教他生意上的门道。所以这什么尽得我真传这话,我是真不敢接啊。越哥儿生意做得好,也是他自个儿的本事,也是亲家你们这头愿意让他去做。”
江若意笑道:“亲家公过谦了。越哥儿到底是你们生养出来的,若不是你们教得好,哪有越哥儿今天啊。”
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沈等他们聊到这,觉得也差不多了才终于提出来道:“江夫人,爹,娘,咱们进来这么久了,该去看越哥儿和他生的孩子了吧?”
江若夫又是一笑,道:“是,我光想着你们父子三人远道而来辛苦该多歇一会儿,倒忘了你们父子兄弟多日不见必定是想越哥儿了。走吧,我领你们上越哥儿与澜清住的院里去看看他和孩子。”
沈如山笑道:“那便麻烦江夫人带路了。”
于是这屋里坐下的人又跟着站了起来,由江若意领着往松涛院走去。
忍冬这会儿已经守在院门外头翘首以盼,见远远走过来一群人,都不待看清都是谁便已经兴奋地调头往院里跑去,一边跑还一边道:“来了来了!越哥儿,老爷夫人与二爷三爷他们过来了!”
屋里头沈越这会儿正坐在屋里头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温澜清竖抱起孩子,正耐心地给刚喝完奶不久的孩子拍嗝,正逗趣地说难怪他娘老夸他会带孩子,就温澜清这手法这用心程度,他这个当小父的就远远比不上。
话音一落便听忍冬在外头叫嚷,沈越听了赶紧站起来,口中道:“来了?”
说着他便要往门口走去,温澜清见状也站起来,抱着孩子走到外头小心将他交到奶娘手里,又低头整整自己身上的衣物,见没什么凌乱了才跟着沈越一块出去迎沈如山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