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江若意领着沈家四人才迈入松涛院的院门,便听见沈越的声音由里头传来道:“爹娘,二哥三哥!”
一听到这声音,沈如山抬头就去找,一见自家小儿子迈着大步子就往他们风风火火地一路过来,当即就瞪大了眼睛,“越哥儿,你怎么就出来了?你不是还在坐月子?这就出来吹风了?”
张巧香可真是找到与她一个鼻孔出气的人了,她忙抱怨道:“越哥儿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我在这里盯着他,岂止是这道房门,府里的大门怕都是拦不住他!”
沈越走近了就听到自家娘的这番话,当即就停了脚步,顿时心虚地一时不知道是该上前还是转身回去为好。
好在温澜清这会儿也跟上来了,抬手在他后背心上轻轻一贴便叫他心不虚气也直了。
沈如山这才将注意力自小儿子移到跟在他身侧的温澜清上,就这么一眼,沈如山便看得有些转不动眼睛了。
温澜清大大方方地迎上岳父看来的目光,恭恭敬敬地拱手对他施以小辈之礼,并道:“小婿澜清,见过岳父。”
“澜清?”
沈如山一时有些不敢确定。
张巧香见丈夫这惊讶的模样,顿时会心地一笑,还上前推了他一把,道:“你这反应同我当初见到澜清时当真是一模一样。”
沈如山缓过来后才看了一眼妻子,不过他没有对她说什么。而是很快又看向温澜清,先是一顿,随后脸上露出笑来,他道:“竟真是澜清,我在杨柳镇时便已经听说澜清如今深受皇上赏识,年纪轻轻便任了大理寺少卿一职,可谓前途无量。如今一见才知道,有些人啊,生来就非池中物,不是普通人能及也。”
温澜清谦虚地应道:“岳父过奖了。小婿于为官一道上还需得多多学习。”
张巧香这才道:“好了,我们可别杵在院门口这说话了。虽然今天这天好没什么风,但越哥儿到底还在坐月子,出来这么久着凉了可就麻烦了。”
江若意也附和道:“香娘说得没错。咱们进屋坐下再聊也是一样。”
沈如山随即应道:“好好好,咱们这便去屋里。”
沈越与温澜清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近了,沈越一脸乖巧地冲沈如山又喊了一声:“爹。”
沈如山看着他点点头,并道:“你还不快些回屋去待着。都当小父的人了,怎么能还同未出嫁前那般任性妄为。”
第274章272、像你才好
沈越被训得一言不敢发,由着温澜清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去。
倒是沈如山,见自个儿小儿子被训了也不回嘴,不禁一脸惊奇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沈越叫他看得莫名,不由道:“爹你不好好走路,老看我作甚?”
沈如山一听这话这才捋了胡须笑道:“哎,这就对了,这才是越哥儿会说的话。你方才那乖巧的样子我还真当你换了性子呢!”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笑了出来。
尤其是老三沈笑得最夸张,丝毫不掩饰自己看小弟笑话上头的心思,捧腹弯腰笑得肩膀直打颤。看得沈越一阵来气,挣脱了自家夫君的手上前就在他三哥的脚背上重重一踩。
沈先是“嗷”一声,抱起脚丫子就冲前头的爹娘喊道:“爹娘,你们看到了吧,越哥儿老是这样欺负我!”
沈如山斜过眼睛就当没看见。
张巧香轻轻哼一声,偏心道:“该,谁叫你招惹他。”
沈瞪大眼睛指指自个儿,确定真没有人给他作主之后,他仰天大喊道:“苍天啊,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众人又是一阵乐。
江若意只觉得这沈家人真是热闹,一家子看着打打闹闹,谁也不让谁的,真正相处起来却十分和睦融洽。
沈越欺负完自家三哥,又回到温澜清身边去了。
沈越刚穿进书里来时也心惊胆颤过一阵,依靠书里那一丁半点地对“沈越”性子的描写,装出蛮横任性的模样出来,就怕沈家人察觉出来小儿子已经换了个芯。
一开始沈越真是装的,每做一步都小心谨慎,但在嫁在京城前与沈家人相处的那三四个月里,不知道是不是沈越装得太像了,沈家人竟没有一个人发现“沈越”有何不对。
沈越自个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装的过程中渐渐释放出了天性,他与沈家人的这种随心所欲地相处模式渐渐变成了习惯。他不论做什么,父母与三个哥哥都是一味的纵容,表面上是训他骂他,实则都是在关心他。
沈越曾经看过这么一句话,能让人有足够底气的不是尊重与平等,是偏爱。
正是这种偏爱,才是沈越在与沈家人相处时,能够越来越自如,也越来越融入的原因。
话说回来,也正是因为沈家人对“沈越”的这种偏爱,才会叫许谨如此嫉妒。沈越后来想过,许谨就很像一个缺爱的孩子看见样样不如自己的“沈越”受到家人如此的偏袒与疼爱,真的很难不心理扭曲。
只不过对于这种心态,他只是表示理解,并不代表他愿意接纳。
不久后,一行人便转移到松涛院的主屋里坐下了。
这是沈如山第一次到温府里来,一路上这府中的环境也看得真真切切。虽比不得沈家占地大,豪气。但胜在处处精致,且别出心裁,环境清幽,一步一景,看得人心旷神怡,好生感慨。
沈如山坐下来后,看着不远处温澜清理所当然地先安排沈越坐下后,自个儿才在紧挨着他椅子旁边的位置坐下,从头到尾二人的手都牵在一块没分开过。沈如山看得不禁一笑,并与对坐在他身旁的妻子相视了一眼,二人眼中皆露出笑来。
这一路过来,沈如山心里头是满意的,前头大儿子沈送小儿子嫁到京里来,回去虽没说什么不好的话,但看他的神情,他这当爹了还能不知道个大概?
要不要叫小儿子嫁过来,其实刚得到这消息时,他与妻子面上看似很赞同,但私下里就此事也商讨过好几回。
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远,要见一面属实不易,他们舍不得。
但权衡再三,比起舍不得,小儿子嫁得好日子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这温家家风,沈家真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从温老爷子到温鸿、温澜清这,个个都是没纳过妾,洁身自好,不朝三暮四的人,就冲这点,就已经打败整个杨柳镇乃至洛东洲上好些适合婚嫁的男人。
哪个心疼孩子的不想孩子嫁过去后后宅里头简简单单,公婆好说话,又没那些个妾与侍君添乱的?
这点上看,京城温府就真的是太适合了。
毕竟田老太太,温鸿与江若意他们都是多多少少打过交道的,都不是很强势的脾气,且都很讲道理。
再加上温澜清年纪轻轻就高中榜眼,才学人品样貌样样皆佳,这简直是错过就压根不会再出现,叫人悔到肠子都青了的好人家好夫婿人选了。
所以沈如山夫妇才会如此坚定地非要小儿子沈越嫁过来。
当然他们也听过温澜清对原配情深意重,也怀疑过温家突然提出婚约一事的用意,但一想到温府如此家大业大,又是规矩讲理的人家,不至于拿孩子的婚事来开玩笑,这才将怀疑抛到了一边。至于孩子嫁过去后温澜清会不会因为心系原配而冷落他,说实话,在沈如山夫妇看来,只要温澜清往后余生只有沈越一个夫郎就够了。
他们当然也想有人能疼爱自己的孩子,但在这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社会,盲婚哑嫁不计其数,夫妻俩能相敬如宾到白头的少之又少。比起感情,孩子这一辈子过得简单富足,没那么多烦心事儿,才是最紧要的。
所以沈送沈越出嫁回去后,语句不祥的模样真叫他们为人父母的提了一颗心,听到温澜清在成亲那日人被调去远离京城上千里地的墨龙镇办差赶不回来,沈如山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后不后悔叫小儿子嫁过去?
到了那份上只能说后悔也没用了,只能日夜期盼着也许只是他们想多了。
这之后两家就一直没通过什么消息,沈越那头也不见传信回来,沈家的生意又不涉及京城这头,想知道什么也难。于是小儿子过得如何,他们夫妇二人只能想着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安慰彼此。
一直到临近过年,他们才寻了个送年礼的由头派出一队人赶着马车去了一趟京城,顺便打听孩子的情况如何。
哪曾想就这一趟后,家里头就收到了一个又一个的好消息。
回来的老梁一个劲儿地夸沈越的夫婿他们的姑爷有多丰神俊朗、气宇不凡,问他越哥儿与姑爷的相处如何,老梁还道好着呢,和越哥儿有商有量的,姑爷看他们越哥儿的眼神都是带笑的,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虽然也不确定是不是老梁夸张,但听了这话,沈如山与张巧香这颗心才算是放下不少。
之后,沈越过一段日子就会传信回来报信,说些自个儿在京城的事儿,也提了和温澜清的感情融洽没什么问题。
再然后,就连温澜清也时不时传信回到杨柳镇,最后一次竟是通知他们越哥儿怀孕近十个月,快要生了!
好么,然后家里就炸开锅了!
张巧香二话不说,收拾行礼就跑了,留下他们沈家的男人们自个儿商量着谁去谁不去了。
回想起这两年的事儿,就跟做梦似的,先是小儿子出嫁提心吊胆的一年,然后就是喜讯不断的一年。
沈如山心里头正感慨着这些事儿呢,就听张巧香在他身边道:“孩子呢,快抱来叫他外祖父瞧瞧。”
沈越听了这话转头就往温澜清看去,毕竟他跑出去前孩子还在他手里抱着呢。温澜清依然握着他的手,人则是对着张巧香道:“小十月刚吃过奶不久,许是叫奶娘抱到屋里去哄睡了。小婿这便叫丫鬟将孩子抱来。”
沈如山一听便道:“若是孩子睡了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先让孩子好好睡,我们晚点再见他也是一样。”
温澜清自是应道:“好。”
好在孩子还没睡,奶娘刚给孩子拍完嗝正准备哄睡呢,看见丫鬟过来说孩子的外祖父要见孩子,便抱上孩子同丫鬟一道过来了。
沈如山一见襁褓中的孩子眼睛顿时便亮了,忍不住站起来迎上奶娘,并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过来。这会儿沈越的二哥三哥也凑上来了,围着孩子就是一通稀罕地看。
沈还道:“太神奇了,越哥儿都有孩子了!我还记得越哥儿刚出生那阵呢,我那会儿都有五六岁了吧,好似也是这般看着越哥儿。”
沈如山仔细看着孩子的小脸,不禁咧着嘴跟妻子笑道:“看得出来是越哥儿生的了,跟他小时候简直是一燕山停个模子印出来的。”
张巧香咯咯地笑道:“是吧,我也觉得像。不过越哥儿嫌弃孩子像他呢,还说像澜清才好!”
温澜清第一次听见这话,不禁扭头往沈越看去。知道他在想什么的沈越道:“我也就这么一说,当然像你是最好的,因为长得好看。不过像我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差不到哪儿去。”
温澜清一下便笑了出来,他握紧了沈越的手,道:“我倒是觉得像你才好。”
沈越不解道:“为什么?”
温澜清凑近了在他耳畔低声道:“为夫觉得越哥儿最好看,孩子当然要像最好看的那个才好。”
虽然沈越觉得与温澜清如今也称得上是老夫老妻了,但他冷不丁来这么一下,还是会叫他心跳加快,脸蛋发烫。
沈本来是想同沈越说什么话,一扭头看见他俩正窃窃私语,也不知道温澜清说了什么,自家小弟猛然脸颊通红,一副娇羞模样。顿时看得沈不怀好意地“啧啧啧”起来,甚至还起哄道:“爹娘,你们看,越哥儿居然脸红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我居然还能看见打小能骑着野狗打的小弟脸红害羞的时候!”
沈越是真觉得他这三哥欠揍了,气得站起来上前去抡起拳头不断地往他身上招呼,“沈,我不打你你当我好欺负了是吧!”
嘴贱的沈一个劲儿地躲,在众人看戏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躲到自家老爹身后去了,最后还不服气地探出脑袋对端坐在一旁的温澜清道:“弟夫,看见了吧,这才是我家小弟,小心当天惹火了他你也挨揍。”
温澜清则端坐在椅上,笑着对他拱手道:“多谢三哥以身作则,澜清记下了,日后定是不会惹越哥儿生气。”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哄堂大笑。
沈被笑得只能灰头土脸地找了张椅子坐下了。
两家人在松涛院里热热闹闹到了温鸿下衙回府后,便才转移到温府的正堂里头去。沈越因为还在坐月子期间不便离开松涛院便没去,温澜清倒是跟着出去了,毕竟老丈人一家人几乎都来了,他这当儿婿的不出去招待不合适。
也因这么一个多时辰的相处,温澜清已经摸清两位兄长的脾气,二哥沈安静话少,三哥沈爱闹爱玩,大哥他虽没见过,但听沈越说过沈最是稳重,也是日后要担负家里生意养活一大家子的人。
晚间吃饭温澜清也没回松涛院陪沈越一道,晚上连田老太太都出来用饭了,除了沈越,两家人坐下来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吃了一顿饭。饭后,田老太太不急着回去,坐下来同沈如山聊起了温家还住在杨柳镇的那些日子。回忆起那段称得上是艰苦难熬的岁月,田老太太不禁掏出帕子抹起了眼泪。
沈如山这小辈便一边同老太太回忆,一边安慰她都过去了,如今澜清这么出息,接下来温家会迎来更多好日子的。
田老太太感慨道:“如山呐,说起来还多得感谢你们教出的好儿子啊。你看越哥儿自打嫁过来,给家里添了多少好事好东西?就说我院里那火炕吧,这天一凉我就叫人烧起来了,如今我还真不怕过冬又闷又难熬了。剩下的还有什么新式茅厕啊,玻璃啊,还有千机阁里头的那些东西,真是闻所未闻,叫人大开眼界。”
沈如山谦虚道:“不敢当,越哥儿这般胡搞瞎闹不给家里头添乱我就心满意足了。”
田老太太笑了一声,“你啊再谦虚就过了。有这么个好儿子就该夸,大大地夸才是。”
第275章273、十岁以前?
沈如山与田老太太、温鸿在那边聊着,沈家老三沈跟屁股长钉子似地老坐不住。他这头看看那头看看,也不是对温家那看似低调却处处讲究的装潢有兴趣,更像是在找什么。
张巧香就坐他旁边,见他一直如此颇觉得丢脸,一抬手就在他背上重重来了那么一下,并低声警告他道:“你就这么坐不住么?长辈在上头说话,你在下头东张西望贼眉鼠眼的到底想干嘛?”
他娘体态丰腴,力气不小,这一巴掌听着不响但打在他背还是一阵火辣辣的疼。沈这才收敛一些,他见其他人没注意到自个儿这边,才往他娘那边凑过去,小声问道:“娘,怎么不见谨哥儿?他不是被温家接走一直就住在温府里头吗?怎么咱们都来这么久了,一直没见到他人?”
张巧香一听他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才放下的手又抬起,在老三的手臂上就给拧了一下,疼得沈差点儿没叫出声来,“嘶娘,你轻点儿啊!疼!”
张巧香哪管他疼不疼,掐住了才撒手。她瞪着沈道:“你就知道你这趟过来没憋好屁,说是来看越哥儿的,其实心里头一直还惦记着那许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