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温澜清对他道:“我好像没自个儿想的那么放得下。”
沈越笑了笑,抚着他的脸道:“我嫁来京城那日的婚服也还留着,回去后我穿给你看看,你也没见过呢。”
温澜清的眉眼顿时又柔和了些许,他握住了沈越的双手,一双温暖的大掌紧紧地裹住他。温澜清低声轻柔地应道:“好。”
他们在车上坐了一会儿,忍冬与李同方他们便将小十月送了回来。这孩子的脸蛋和小手都被清理过了,身上那脏乎乎的糖渍都不见了,只衣襟上还能看出一些,手上提了个小陶罐,里头装了几条比筷子还细小的五彩小鱼儿。
小十月一被放到他们车上,就兴奋地往他爹爹身上扑,“爹爹,爹爹!”
这孩子一跑起来手上的陶罐就往外洒水,沈越深怕陶罐里的鱼儿摇晕了,又怕他踩了脚下的水渍摔一跤,赶紧给接过去。
温澜清等孩子一靠近就一把抱他起来,并掂了掂,笑道:“重了些。这次坐船回来,小十月难不难受?”
小十月抱着爹爹的脖子开心地应道:“不难受,坐船可好玩儿了。不过小父不舒服,老在吊床上躺着!”
温澜清听了孩子的话往沈越那头看过去。
知道他担心,沈越赶紧道:“我这回坐船可比嫁来京城那一次好多了,一路也才吐了两三回。”
而且还是头两天吐的,坐船到了后期,等适应得差不多了,他基本就不怎么吐了,最难受的劲儿也过去了。
他们父子三人坐在车中聊了一会儿,马车终于动了,带着他们往温府的方向缓缓驶去。
路上忍冬没再进到车厢里,而是给他们父子三人留了足够的空间,他则不知是坐到哪辆马车上去了。
小十月真不愧是沈越生下来的,路上,他一双才被擦干净没多久的小胖手会时不时捧起他爹爹的一张俊脸,感慨一般地叹道:“爹爹可真好看呀!”
这孩子这姿态这模样,叫一旁的沈越憋笑憋得快内伤了。
他不得不佩服孩子的一点是,这孩子可比他放得开,心里有话他是真敢说也真敢做,当然这恐怕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罢。
温澜清也是宠孩子,就这么任他对自己的脸又摸又拍的,看沈越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才无奈地道:“随你。”
沈越还挺自豪地道:“挺好的,有他爹爹这么个高标准在这立着,以后定然不会轻易叫哪个混账男人给骗走了。”
温澜清抱着孩子道:“便是都看不上也无所谓,反正家里也养得起。”
沈越开玩笑地道:“你不怕别人对他指指点点呀?”
温澜清淡淡道:“谁敢。”
沈越笑呵呵地朝他竖起个大拇指。
温府今日是真的热闹,温澜清一大早便派了人去到衙门里头说要告假一日,又去找江若意说要找出此前给他准备的婚服,说要换上。好不容易等他折腾完出门走了,没等江若意坐下喘上一口气,又听王大管家匆忙走进来道:“六皇子来了。”
江若意只得赶紧整理身上的衣物出门去迎。
赵安泽这趟过来显然是过来接许谨父子的。他见了江若意后,一脸歉意地同她说道:“昨儿个我母妃叫我进宫一趟,今早回来才知道谨哥儿昨日带孩子回了温府。”
第302章300、因小失大
江若意自是笑道:“六皇子贵人事多,我们都能理解。谨哥儿许是想念家里了,才会想着到家里来看看。”
赵安泽道:“不知谨哥儿和孩子现在在何处?”
江若意道:“他们父子二人一早起来用过早饭就去老太太屋里了,如今就在老太太院里,这会儿还没出来。”
赵安泽便道:“我过去看看他们,顺便向田老太太问个安。”
江若意忙道:“皇六子,这府里你不熟,怕是不知道怎么去,我叫个丫鬟领你过去。”
赵安泽应道:“有劳了。”
江若意笑道:“这是应该的。我这头还有些事儿要去处理,等忙完了我也是要去老太太屋里给她请安的。”
话一说完,江若意便安排了个伶俐的丫鬟送赵安泽去田老太太院里。
江若意站在院里目送赵安泽走远,才领着丫鬟走回堂屋里头。甫一坐下,江若意只觉得身心俱疲地长长吁了一口气。
她拿了丫鬟送上来的润喉茶小小呷了一口,咽下后方道:“这一个个的,都不怎么叫人省心。”
歇没多久,她叫来王大管家,吩咐道:“越哥儿晚些时候就要到家了,叫厨房赶紧将饭菜备上。多做些越哥儿和小十月爱吃的菜,另外秉正秉均爱吃的也别落下。还有便是叫澜清院里的丫鬟们手脚勤快点,将松涛院仔细洒扫一番,被褥热水这些都得提前备好,等越哥儿和小十月回来了再去准备就晚了。”
王管家忙应道:“夫人,我这就去办。”
说罢王管家转身就要出去办事,江若意看他走没几步,想到什么,赶紧叫住他道:“你且等下。”
王管家回过身,赶紧又走了回来,“夫人可是还有别的吩咐?”
江若意想了想,道:“厨房的事儿先不急,你等会儿上老太太屋里问问六皇子和谨哥儿今晚上可是要留在家中用饭,若是他们打算用过饭再回去你再来回我,若是他们不打算在家里用晚饭,你就按我方才的吩咐去交代下去罢。”
王管家听明白了,便应道:“夫人,我都晓得了。”
江若意这才道:“好了,你下去吧。”
“是。”
眼瞅着五年就这么过去了,老太太虽然很是注重身体的调养,但年纪毕竟摆在这儿,加之身上一直被病痛折磨,她如今看着是比五年前要年迈许多。此前还花白的头发如今已尽是银丝,脸上的皱纹与老人斑也添了不少。
五年前田老太太还能抱抱活蹦乱跳的温秉均,如今许谨才两岁大点看着安静乖巧的儿子赵珂她却是抱都抱不起来了。
许谨领着孩子过来后,老太太慈爱地看着赵珂,又叫人将孩子抱到她跟前来同他亲热亲热。这孩子也是乖,坐到老太太跟前也只是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话还未能说利索,但不怕生也不认人,不论是模样还是性子都着实叫人喜欢。
田老太太摸摸孩子的小脸蛋,不禁感慨地笑道:“谨哥儿,你将孩子生得可真好啊,这么俊的模样,长大得迷死多少人啊。”
许谨坐在一旁,温温地回老太太道:“祖母过奖了,这孩子长大了能有姐夫一半我便心满意足了。”
田老太太叫丫鬟给孩子拿了个甜嘴的糖果儿让他坐着吃,才转头对许谨笑道:“他同你姐夫小时候也不差到哪儿去,说来他这安静的性子同你姐夫小时候也颇为相似。我记得你姐夫小时候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不如何说话,他感兴趣的才会多看一眼,不感兴趣的就不理不睬的。我们那时候还操心他如此独来独往,长大了该如何是好。”
许谨道:“说起姐夫,我今早得知他天亮后才匆匆忙忙回府才知道昨晚出去了。姐夫今早回来没多久,闹了好些动静,我看家里下人丫鬟们进进出出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不等问清原因,便听说姐夫领了好些人出去了,看那样子不像是去衙门。”
田老太太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她道:“还有这事?”
许谨道:“外头动静还不小,祖母不晓得?”
田老太太笑着摇摇头:“我如今精神头不太好,你婆母也不爱拿些琐事来烦我,只管让我安心享清福。既是她没派人来知会我一声,想来不是什么大事。”说到这,她看向许谨,道,“你也不必担心。”
许谨这才应道:“是。”
许谨与田老太太聊了也就两刻钟左右,便见一个丫鬟匆匆掀了帘子走进来道:“老太太,谨哥儿,是六皇子来了。”
田老太太听罢便往许谨那看了一眼,见许谨脸上并无什么表情,才无奈一笑,道:“想是来接你与孩子了。”
见许谨没说什么,田老太太便对丫鬟道:“人都到哪儿了?”
丫鬟应道:“我进来时六皇子才到院门口,这会儿应该是快到了。”
田老太太道:“你出去看看,若六皇子到了就把人请进来罢。”
丫鬟道:“是。”
等丫鬟出去后,田老太太看向许谨,劝慰道:“世间之事,总不可能事事如意。六皇子对你百般怜爱,又宠着孩子,已比世上好些为夫者强上百倍千倍了。谨哥儿啊,事已至此,祖母只能交代你一句,切莫因小失大。”
许谨坐在椅子上半晌不说话,他抬头看一眼坐在田老太太身侧的赵珂,终是略略点了点头。
也就这时候,屋外头的门帘子一掀,赵安泽走进了屋中。
进来后赵安泽先看一圈屋里的情况,视线在许谨身上停留一阵,才上前对坐在暖榻上的田老太太拱手道:“安泽来给老太太请安了。”
田老太太慈爱地对他点点头:“六皇子登门,老妪该起身相迎才是,只是如今年纪大了,腿脚确是不便,只能失礼了。”
赵安泽忙道:“何来失礼。安泽在老太太跟前也只是晚辈,自不必老太太起身相迎。”
田老太太笑看了他片刻,才转头冲着许谨,嘴里则道:“谨哥儿许是有阵子没回来,才想着带孩子回来看看我。”
赵安泽见许谨打他进门就没往他这边看过一眼,顿了顿,走上前去,往许谨身边的空椅子一坐,便柔声细语哄道:“我昨儿被母妃叫去宫中,回来才知道你来温府了。你若是想在这儿多住些时日,我也可过来陪你。”
田老太太笑呵呵地看了看他俩,又低头看向仍坐在她身旁乖巧吃着糖果儿,不吵也不闹的赵珂。见这孩子实在乖,忍不住伸手在他小脑袋瓜上轻轻摸了摸。
许谨在赵安泽跟前从来不是爱使性子的人,脾气是有,但总是适可而止,只等赵安泽对他心生愧疚,心疼心软又放不下他也就收手了。
这次也是如此,赵安泽耐心地哄了他一阵,许谨见差不多了才终是抬起脸看了一眼他。这一眼如凄似怨地,看得赵安泽一颗心都揪了起来,顾不上这会儿孩子和田老太太都在了,一伸手便握住许谨垂在腿上的手,说话时声音又柔了几句:“都是我不好,是我亏欠了你,我任打任罚,只求谨哥儿你别往心里去,能展颜一笑。”
许谨道:“你也是身不由己,况且我打你罚你,又能有什么用呢?真要怪,就怪我从出生那会儿就错了。”
赵安泽心疼不已地握紧他的手,道:“谨哥儿,你别将什么事儿都担在身上,这不该是你来背负。若我不是,不是这该死的”
赵安泽想说若他不是皇子,上有皇帝父亲下有贵妃母亲,一个一个他无论如何都违逆不得,如今也不会如此毫无办法。
但这话他私底下与许谨说说还可,当着他人的面说出来就万万不能了。赵安泽再如何被怨恨不满冲昏头脑,也不会傻到这份上。因此话到嘴边他又生生咽了回去。
只不过许谨如今已经清楚,其实赵安泽的这份身不由已,也正是当初温澜清选定他为许谨夫婿的原因之一。表面他看似嫁得风光,实则前路已经被彻底堵死,哪怕他再不甘再不愿再想做些什么,面对皇帝与万贵妃,他却是什么办法都没有,再多的不甘愿也只能咬牙和血吞!
赵安泽话未说尽,许谨垂首失神久久不语,赵安泽见他这般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屋中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一旁田老太太似看出什么,忽然出声对许谨道:“谨哥儿,孩子吃完糖果儿了,手上都是糖油,你快来给他擦擦手。”
许谨一下醒了神,他先往田老太太看去,只见田老太太慈眉善目朝他点点头,许谨顿时意识到老太太是在提醒他,他还有赵珂呢。
许谨往田老太太身边坐着的赵珂看去,见孩子果真吃完了手上的糖果儿,两手都是油乎乎的糖渍,也不吵不闹,就这么举着两只小手安静地坐着。
许谨赶紧上前,又叫丫鬟送来用热水浸过的棉巾子,想着先给孩子擦手。赵安泽也跟着上前,许谨本想抱过孩子,叫赵安泽先一步抱起来了。
赵安泽一抱起孩子,就捏着他黏呼呼的小手逗他道:“珂儿吃什么了,吃得嘴上手里都是,好不好吃,怎么也不给爹爹也留点儿?”
赵珂也才两岁大点,话都没能说利索,哪儿知道他爹是在逗他,以为他是真想吃,就转头指着桌上摆着的果盘道:“爹,吃。”
赵安泽一下心就软了,脸埋进孩子小肚子里就一通蹭,逗得孩子止不住地咯咯乐。
许谨接过丫鬟送来的热棉巾子,上前就道:“好了,你别光顾着逗孩子了,我先把珂儿的手擦干净,不然蹭得到处都是。”
接下来一个抱孩子一个给孩子擦手,画面温馨又动人,一旁田老太太看得嘴角就没下去过。
过没多久,王管家走进屋里来,道:“老太太,六皇子,谨哥儿。夫人那边问,六皇子和谨哥儿晚上可是要留在家里用饭。”
这话一出,田老太太与赵安泽都不禁往正在给孩子擦手的许谨看去。
许谨仔细给孩子擦干净手,将用过的棉巾递给丫鬟后,才转头对田老太太道:“祖母,我与夫君难得回来一趟,便在家中用过晚饭再走吧,我想多陪陪祖母。”
赵安泽一听他这话,嘴巴都抿不住直接咧开笑了。
他前头还担心许谨不肯同他回府,现在听他这话是愿意回去了,想必他心里那股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田老太太笑着同许谨点头道:“好好好。”
王管家这头得了令,转头就出去给江若意传话了。
听得消息的江若意一挑眉,道:“看来今晚上家里有得热闹了。”
因为出发时都近午时了,路上又一通折腾,因此沈越他们是快过了申时,夕阳快落到西边时,才回到的温府。
得了消息的江若意已经早早站在大门外头候着,小十月被他爹爹一路抱下马车,一见祖母便小嘴一咧露出个大大的笑脸,伸着江若意伸出一双小手道:“祖母,抱!”
“十月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江若意笑着上前,从温澜清手里将孩子接过去,“哟,抱着重了不少,小十月出去这几月是没少吃吧?”
下了马车后沈越上前同江若意道:“母亲,我回来了。”
江若意抱着小十月朝他点头笑道:“好好好,回来就好。你这么久不回来,我正想着叫澜清写信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你这趟一去这么久,我真怕你过年前回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