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听到这儿李同方隐隐明白过来了,“你是说,二爷不想越哥儿准备的惊喜落空?才会不声不响来,又不声不响回去?”
木言道:“你刚说中了,主子确实只为了早些看越哥儿一眼才来的。”
李同方一时有些无语地道:“不得不说,二爷这一来一回虽然是折腾了点,但确是两全其美。”
木言似笑了笑,道:“也只有越哥儿才能叫主子如此行事了。”
没有计较任何利害,只有我想见你,又想满足你的小心思,所以我悄悄来看你一眼,又不惊扰到你悄悄地离去。
该说不说,温澜清的细心加上木言与李同方的保密功夫,饱饱睡了一觉醒来的沈越确确实实不知道昨夜温澜清来过。
他只知道昨晚自个儿睡得很好,特别的安心舒适,一觉醒来精神都变好了,身体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总之全身心就是舒坦得很。
他昨日晚得比较早,他醒来后过了一会儿忍冬与小十月睡的屋里才传来动静,这是忍冬和小十月醒了。
小十月一醒来就想要往沈越屋里钻,忍冬自个儿都顾不上穿衣,赶紧先帮着这小祖宗套上衣物,又梳好了头发,才敢让他走出屋子。
“小父小父,我们能回去不曾!我们能去见爹爹了不曾!我也想秉正秉均哥哥了,我想早些见到他们!”
沈越起来站在床边正取下架子上的衣物穿上,听见孩子从对面屋里就传来的清脆叫喊声,不禁失笑一声。
众人起来后,用过早饭,收拾收拾,等出发时都快将近午时了。
虽说归心似箭,但眼看到这会儿了,沈越反而不那么着急了。毕竟他这时候回去了温澜清也不在家中,十之八九是在衙门办差,他到家里了也见不到人,所以晚点儿回去也没甚。
等收拾妥当后,一行人才浩浩荡荡往京城的方向而去。
路上也是顺顺利利,只是如今进出京城的车马一年比一年多,虽然通往京城的水泥路平坦又宽阔,但他们的车辆于路上行驶的速度却因路上车马太多导致走走停停,比预计地要晚上好些才赶到城门。
他们这一趟共备了三辆马车,一车坐人,两车拉货兼载人。他们身为朝中官员家眷,是不用接受检查,但带着货物入城,尤其是如此之多的物品,照例都是要接受检查,避免将违禁危险物品带入城中,搅乱城中安全。
所以他们一行好不容易到了城门处,又停下来了一阵。
这过程中小十月不肯再在车里坐着,闹着要下车,沈越与忍冬便带他下去走走。好在城门外头热闹得很,路边开着好些小店,吃茶吃饭的都有,规模还不小,跟一个小镇也差不多了,逛起来也能打发不少时间。
说来近几年因为魏国工业与商业发展迅速的原因,来往京城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偌大的都城也显得越来越拥挤,甚至好些新入京任职的官员竟出现了在城里买不着地和房子,只能同亲戚朋友挤着住的局面。官员都是如此,普通的老百姓就更不用想了。因此前段时间,已经有官员在朝会时提出,要不要迁都,或是扩建都城。
这事儿一提起来,顿时引来朝中官员的讨论,他们当中没什么人觉得此事有什么问题,只是就迁都还是在原址上扩建改善等问题争吵了起来。
迁都派是觉得直接造一个新城出来搬过去,比在原址上修修补补要省时省力;扩建派则用造新城花费的银子巨大来反驳,且建城迁都快则都要十年起步方才建成,这段时间里头,当下的问题如何解决?
这事儿在沈越去苏城时还没个结果,后来在与温澜清的书信往来中,他想起来时提过一嘴,那时温澜清回他道:还在吵。
沈越问过温澜清他是哪一派,温澜清回他,面上他是观望派,谁占优势他站谁,私底下他是迁都派。而且他觉得皇帝其实更想迁都。严格来说,皇帝不是想迁都,他是想迁宫。
魏国的皇宫其实是在前头几个朝代的旧宫地址上建起来的,建成至今也才一百多年,算不上多旧。赵远想迁宫的最大原因,就是他不喜欢住在现在的这座皇宫里头。不喜欢的原因很多,其一是皇帝幼时的一些经历,还有便是如今他身子不好,住在这宫里总觉得诸多不便。比如京城老百姓间流行起来的火炕,赵远听着很心动,想着给自个儿寝宫也搞一个,结果受到好些人百般阻拦,说在寝宫造一个火力如此旺的东西,恐乱了宫中风水。最后赵远只能无奈地折中在其他宫中造了这么个火炕,天气一冷他就过去睡。
其他就更不用说了,民间用玻璃代替窗纱,明亮又通透,赵远也想弄。好嘛,这念头刚一说出来,一帮老臣马上披头盖脸地冲他说万万不可。什么祖制,什么玻璃太透有伤风化,最后还是那一套,会损坏宫中风水。
赵远被闹得烦,因此一有官员提出迁都建议,他当即觉得整个思想都打开,人也通透了。
是啊,在旧宫上干什么都有损风水,那他直接建一个新的符合他需求的宫殿出来嘛!
不过这暂时也只是想想罢了,扩建派说得挺有道理的一点就是,迁都费时费力还费钱,扩大都城相对而言确实于各方面都比较有利。
只是到底是扩建还是迁都,眼下看来怕是还得争论好一阵。
沈越牵着孩子的手,给孩子买了一串糖葫芦塞他手里,看见旁边有家茶铺,便领着忍冬与木言走了过去。糖葫芦这东西还是黄冰糖上市一年后,沈越为了哄家里的三个孩子特意做的,结果过没一两月,外头好多都是做糖葫芦的了。小十月爱吃糖葫芦这习惯也是打这时候出现的。
李同方负责盯着城门的士兵检查他们的货物,没有跟着一块过来。
沈越走入茶铺坐下来时,发现木言仍站在外头似乎在看什么,便招呼他道:“木言,快进来坐下,你在看什么呢?”
木言收回视线,进来后才道:“刚好像看到一个眼熟的人。”
沈越随口问道:“是谁?”
木言道:“一个熟人,不过应该是看错了。他这会儿不应该在这。”
沈越听罢不再问此事,而是道:“你要喝什么茶。一会儿我们喝完,也给同方他们带点过去。”
“好。”
这时候茶铺的伙计过来了,木言直接同他说了自己要喝点什么茶。
他们四人只在茶铺里坐了约半个时辰,这时候过来人找他们,是李同方派过来的,说检查结束了,叫他们回去。
沈越叫茶铺的伙计打包了点吃的喝的给李同方等人,叫木言拎上,然后四人才往回走。小十月手上的那串糖葫芦都赶上他手臂长了,啃半天才啃一小半。沈越看他吃不下了想帮他拿他还不肯。无奈只能任这孩子紧紧拽在手里,糖化开了淌得满手都是。
等他们回到车中,不曾想车往前开了一阵,也就是进入到城中的这功夫,他们的马车又停下了。沈越原也没多想,只当是前头又堵了。结果这车一停迟迟不见个动静,才对一旁的忍冬道:“忍冬,你去外头看看怎么回事,怎么车不动了?”
“是。”
第301章299、迎你回府
结果忍冬出去后,外头又是好一阵不见什么动静。
沈越这会儿才觉得纳闷,心想这是怎么了?
先是车停下木言和李同方都没上来与他说明原因,他才想着让忍冬出去看看,结果忍冬下车后人也没声了。
这会儿是京城的大街上,外头人来人往热闹得很,若真有什么事儿,街上的行人路旁的店铺也该有些动静才是。但沈越听着街上的声响,并不觉得哪儿不对。
小十月坐在他身旁,压根不知道他小父在想些什么,还在一口一口啃他那根糖葫芦,手上脸上都是糖渍,看着黏黏糊糊的,沈越也不管他,只等他吃完了或不想吃了再说。
沈越看一眼孩子后,便往车窗边一坐,掀了帘子往外头看去。
他们的马车这会儿就停在朱雀大街的边上,路边行人与车辆鱼贯从他们马车的旁边通过,看着也没什么不对。只是沈越看了又看,发现他们车队后面跟着的两辆马车看着也没有人,他便是想叫个人过来问问情况都找不到。
就像是他们的人将马车赶到路边后,人就丢下马车走了一样。
人呢?
沈越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犹豫了一阵,便放下帘子对小十月道:“十月,小父要下车看一看,你就坐在车中不要乱动好不好?”
小十月也没多想,咧开沾满糖浆的小嘴甜甜笑道:“好。”
沈越虽不放心将孩子一个人放在车中,但实在是因为太过奇怪,到底还是走出车厢想到外头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去时沈越还想着好在进城前给孩子买了串糖葫芦让他啃到现在,要不然这孩子定然不会被吸引注意力而是闹着跟他一块出来。
因为马车外头到底什么情况沈越不得而知,比起带孩子出来冒险,他还是愿意让孩子留在相对安全的马车里。
好嘛,结果等沈越一出来,站在车厢外头从高处往四处一张望,就看见忍冬、木言、李同方等人齐刷刷站在一间小铺面里头往他这边探头看。
沈越看着这些人只露出来的脑袋一阵无语,下了车往他们走过去,口中还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躲在这儿是在等什么呢,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回府去?”
知道沈越什么性子的忍冬几人哪里会怕他,甚至在听了他的话后脸上纷纷露出一副他看不明白的笑来。这有点像偷笑,又像是傻笑的模样让沈越心中的疑惑更深,正待追问时,便见忍冬嘻嘻嘻地捂嘴笑起来,同时另一只手朝他身后指了指。
沈越疑惑地转头一看,一开始还没看见什么奇怪之处,只见不远处的人群似乎开始骚动起来。等他看过去时,只见在他对面不远的一条街道里头,温澜清盛装打扮,骑着高头大马,领着一队同样盛装打扮的汉子朝他这头缓缓而来。
沈越整个人就这么傻在了原地。
温澜清这架势,堪比状元骑马游街了。不仅胯下所骑的马上了好看的配饰,他身上一整套隆重而色彩鲜艳的绯色袍服更是沈越从未见过的华美。
温澜清穿公服的样子沈越见多了,但同样的颜色,不知是衣裳质地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件穿在温澜清身上的华服,更显得他丰神俊逸,庄重而绝尘。没见过他这等模样的沈越这是看傻了。
而温澜清就这么骑着马,双眼注视着他,带着一队整整齐齐的人马,慢慢朝他踱步而来。
他们这样大的排场,领头的又是一个如此俊逸好看的男子,路过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张望围观,更有人交头接耳议论道:“哇,这是哪家的迎亲队伍,好俊的新郎!能嫁给此人的女子这是修了几世的功德啊!”
路边的人说话声越来越大,就这么传入了沈越的耳朵。沈越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再看向朝他越来越近的温澜清,一下子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沈越突然间觉得眼眶有些发烫,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温澜清就这么骑马行至他跟前,他下马之后,跟在他后头的人也纷纷下马。只见下马后温澜清整整衣冠,再上前对沈越拱手躬身,朗朗出声道:“夫郎,为夫前来迎你回府。”
他的声音一出,旁边围观的人惊叹声此起彼伏,不少人都用羡慕好奇的眼神看着沈越。
“原来是他啊……”
“还是个坤人。”
“这是迎亲吧。”
“穿成这样当然是啦!”
“只是他夫郎怎么穿得挺一般,不像婚服……”
沈越也察觉出来了,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盛装出行的温澜清,又低头看一眼自个儿身上的穿着,只是为方便出行贪图轻便舒适,颜色料子什么的都很随意。甚至比京城大街上的老百姓穿得都还随意,这样的他哪里适合同温澜清站在一块。
沈越不禁道:“你太突然了,怎么不早说,我也好换身好点的衣裳。”
躬身的温澜清抬头,看着他目露笑意道:“若是早说,又如何能见到夫郎你这般欢喜的模样?”
沈越略略无语地道:“你还说呢,本来是我想给你惊喜,哪里想到”
说到这沈越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就往忍冬他们那头看去,却见李同方与木言纷纷扭开脸,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他。这两人这反应看得沈越真是哭笑不得。
等沈越再回过头来,便见温澜清朝他伸出手来,正待说些什么,沈越便听见他身后头的马车里头传来孩子的喊叫声:“小父小父,你在哪儿,我糖葫芦吃完了!”
一听到这声音,沈越一跺脚,道:“坏了,我把孩子给忘了!”
沈越声音一落,便听见车厢里头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小十月便自个儿推开车厢门钻了出来。他一见站在外头的温澜清,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顿时一亮,兴奋得恨不能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站在车上伸出双手就冲温澜清喊道:“爹爹!爹爹!”
沈越看见孩子出来时的模样,忍不住捂眼,真是不忍去看。
就他站在车外同温澜清说话这功夫,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吃的糖葫芦,脸上手上,包括衣襟上的一大片,全粘上了看着油呼呼黏不拉几的糖浆。孩子本身长得圆乎又可爱,就是这般邋遢又不自知的模样叫人看得忍不住皱眉。
偏偏温澜清跟看不见这孩子身上的邋遢似地,见孩子喊他,又朝自个儿伸出一双小胖手,像是忘了自个儿身上穿着一身华美的盛装,迈开脚就要过去抱孩子。
沈越都来不及拦,李同方更快一步地冲上来,一把抱住小十月,把人往自个脖子上一挂,让孩子骑着自己的脖子就走到一边去了。
一边走一边嘴上还哄着孩子道:“十月小哥儿,你爹爹和小父有话儿要说,走,同方叔叔带你去别的地儿逛逛。你看前头卖小鱼的摊子没,咱们看小鱼去。”
他这动作太快,小十月先是愣了愣,回过神来先往沈越与温澜清这头看过来,又听了李同方的话当即又被吸引了注意。一双粘满糖浆的小手就这般抱住了李同方的脑袋,一脸好奇地道:“小鱼儿在哪,小鱼儿在哪?十月要去看小鱼!”
沈越看着李同方带着孩子走远,心里一阵无语,觉得他生下的这孩子真是心大,轻易就被人给哄走了。
沈越回头又看向温澜清,又见旁边还是围了好些人一直看着他俩,觉得有些尴尬又不好意思,便道:“二爷,咱们上车坐着等十月他们回来吧。”
大约是知道他是害羞了,温澜清温柔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好。”
随后温澜清叫跟着他来的那队人先行散去,遂拉着沈越的手先扶他上车,自个儿才跟着上去。
上了车后,车厢门一关,车帘子一下,沈越才觉得能喘上口气了。
被这么多人围观,他还是会紧张。
等温澜清坐下后,沈越一把拉了他的手,仔细地又看了看他这一身打扮,道:“二爷这一身衣裳看着挺合身啊,光这质地就不像是临时准备的,可我此前一直没见你穿过,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衣裳啊?”
温澜清看着他道:“就是婚服。本该是你嫁来京城那日,我去迎亲的时候穿的。是母亲给我准备的,只不过前头我没在意,后来则是母亲在保管,也是今日去找母亲问了才翻出来,赶在你进城之前熨烫平整再穿上。”
沈越笑着对他道:“好看!真的好看!”
他见温澜清一直在看他,便抬手摸摸他的脸,道:“温酌,你以前同我说过要往前看的话,没想到你心里其实是想着错过的这些事儿的。”

